聽到這句話,陸燃緊繃的肩膀突然放鬆了些。
然後,他端著碗站起身:
「宛宛,我讓經紀人來接我了,收拾完廚房我就走。」
13
我沒跟上陸燃的跳頻:
「不睡客房了?」
還想著要不要給他換套絲綢四件套來著。
「不了。」
陸燃擦擦手上的水,眼底浮起一絲深沉:
「本來我是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不過,現在既然發現了更好的機會,那也……可以稍退半步、重新評估,換一個方式,從長計議、慢慢滲透。」
他走過來,拎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
「走了。」
我呆在原地。
客廳重新變得安靜。
空氣里,好像還殘留著陸燃的氣息。
他就這麼走了?
莫名有點悵然。
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行讓 CPU 轉回搞錢頻道。
陸燃到底在說什麼?
重新評估?從長計議?
難道,他今天被我不小心給磕到床板上,磕傻了?
還是……
兩分鐘後,我一拍吧檯,雙眼放光:
「沒錯!」
陸燃的合約就快到期了,這分明是在暗示我啊!
他不會,想換經紀公司了吧?
不愧是影帝,連談個跳槽,都搞得這麼有縱深。
這種時候,我得對他進行全方位的戰略部署。
搞錢的宿命感,瞬間席捲了我。
這才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14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沉浸式研究,怎麼把陸燃的個人工作室運營權搞到手。
雖然我自覺專業過硬,但畢竟入行沒多久,經驗和實力確實有欠缺。
總不能坑陸燃吧。
他畢竟是跟我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髮小。
腦力有點透支,隨手掃了一眼公司藝人群。
一千多條未讀消息?
紅點點看得我心跳驟停。
難道,我破產了但我不知道?
還是那幾個不省心的小鮮肉把我的大平層給燒了?
我抖著手點進去。
所有人都在刷屏同一個人的名字。
陸燃?
他怎麼了?
我比自己破產了還害怕,趕緊點開微博。
好傢夥,熱搜第一:
#陸燃橫店激吻#
陸燃在橫店跟人激吻?
我也在橫店,居然沒吃到第一手瓜?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帶著吃瓜群眾的興奮和資本大鱷的心痛,我點開了詞條。
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手機差點被我扔了。
這模糊的像素,這昏黃的路燈。
這背景里的限量款粉色小電驢……
這不就是我嗎?
我揉了揉眼睛,把圖片放大。
沒錯。
就是那天,我們剛被大貨車濺了一身泥,我站在路邊發瘋,陸燃幫我擦泥點的瞬間。
當時沒覺得怎麼樣,現在看著這個借位的死亡角度……
我被泥濺懵了,微仰著頭。
他低著頭,手捧著我的臉。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別說路人看了覺得像接吻,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下一秒能直接去民政局。
這誤會,大發了。
15
我趕緊滑向評論區,做好了被幾千萬女友粉撕碎的準備。
出乎意料,陸燃的粉絲雖然崩潰,畫風卻……還好。
評論區滿是那種「只要我不信,哥哥就是單身」的倔強:
【不作評價,非官宣不約。】
【抱走我家燃燃,這照片糊得是人是狗都分不清。】
【笑死,分明是在拍戲,對手戲老師身材挺好,但與我們燃燃無關。】
【現在狗仔看圖說話的能力,都是體育老師教的?】
而且,還有一部分老粉,居然是一副「這靴子終於落地了」的反應:
【有一說一,這氛圍感,不像拍戲。】
【難道,是那一位?(懂得都懂)】
【那個小祖宗?】
【只有我的關注重點是小電驢嗎?好傢夥,這位準嫂子也太接地氣了吧!】
【大家冷靜!看圖二!燃燃這腰彎得……笑死,不會是追到現在還沒追上吧?】
我看得滿頭問號。
而且,有哪裡不對勁。
繼續往下翻,我很快發現了華點。
按理說,狗仔既然拍到了「激吻照」,肯定會死咬著不放。
哪怕沒拍到正臉,也會一路跟車。
至少能拍到我們進了哪個小區。
雖然我是十八線,平時都在搞錢,作品約等於沒有。
但定位到小區,還是有可能扒到我的。
可現在,網上的料,只有這幾張圖。
仿佛我們倆原地蒸發了。
這種乾淨程度,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把後面的料買斷了。
這個人,不是我。
那就只能是……陸燃?
16
正琢磨著,又看到了另一個關聯詞條:
#陸燃道歉 15 天#
也是,陸燃現在吸引了所有炮火,而我作為女方,卻美美隱身了。
按粉絲護主的邏輯,我是得給他道歉。
不過,要十五天這麼誇張嗎?
點進話題頁。
為什麼……都是陸燃自己發的視頻?
還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
點開。
#道歉 15 天之第一天#
「真誠道歉。我不該為了蹭她的電瓶車后座,就謊稱自己對真皮座椅過敏,一坐保姆車就會口吐白沫。」
粉絲評論:
【燃燃你被盜號了就眨眨眼。】
【以前採訪說正在攢錢,合著是攢錢坐電瓶車?】
【燃燃家庭地位堪憂。】
【燃燃,我們知道你是戀愛腦,但沒想到你連腦幹都缺失了。】
下一條。
#道歉 15 天之第二天#
「深刻反省。我不該為了進她家,就趴在門口跟她的金毛對罵了十分鐘,還跟狗比誰叫的聲音大。」
粉絲評論:
【一定是大冒險輸了,一定是。】
【這就是他之前說過的競爭對手?一條狗?】
17
我嘴角抽搐。
雖然那天晚上陸燃走之前,確實指著正在舔毛的刀勒,說它是背叛革命的舔狗來著。
但這事值得昭告天下嗎?
繼續往下翻。
#道歉 15 天之第三天#
「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賴在她那兒不走,就把自己卡在欄杆里,最後不得不出動了消防員,浪費了寶貴的社會資源。」
他這說的,根本不是最近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情人節。
我發現了渣男前任劈腿,在家裡哭得昏天黑地。
那時,陸燃剛憑一部古偶小爆了,卻還是戴著帽子口罩來了我家。
我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熊樣,拚命趕他走。
被我推走五分鐘後,陸燃打來了電話:
「那個,宛宛,我剛才氣得用頭撞牆,不小心卡在你家別墅欄杆上了。但,我發誓,是欄杆先動的手。」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我頂著兩隻哭腫了的核桃眼,拿著洗潔精,一邊往陸燃頭上倒,一邊絕望地拔他的頭。
他則在那裡吐泡泡:
「宛宛(咕嚕)……別使勁了(咕嚕)……好像卡住耳朵了(咕嚕)……」
最後,我們不得不打了 119。
因為他實在太中二,被卡著還不老實,對著消防員發問:
「同志,氣氛這麼凝重,你們不會在評估是鋸掉欄杆還是鋸掉我的頭吧?
「我的頭確實買過保險,但……」
我只能用武力讓他閉嘴。
當時,這事還上了本地的民生新聞:
《市民陸先生頭部被卡,消防提醒:頭大也是一種風險》
我的失戀,也因為這個插曲,絲滑翻篇了。
但他為什麼要把這種黑歷史翻出來?
18
我接著看。
畫風越發清奇。
第五天:
「我不該因為手機螢幕被她看了三個小時,就拔了路由器。對不起,下次我會把自己 P 在她的桌面壁紙上。」
第六天:
「我不該因為她多瞅了那個送外賣的小哥一眼,就一口氣炫完了三人份的特辣小龍蝦,導致那天我們倆一直在搶廁所。」
第七天:
「我不該因為有個剛出道的愛豆管她叫姐姐,就給她發了六十條語音,強行論述為什麼二十五歲的男人才是最香的。在此澄清,我不是針對那個愛豆,我是針對她身邊的所有人。」
19
評論區也從一開始的「被盜號了」「公司快報警」,發生了質的突變。
【家人們,我好像回過味來了,這真的是道歉嗎?怎麼感覺有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破案了,根本沒有什麼黑客,這就是燃燃在秀恩愛,還是單方面的!】
【我哭了,我這還在給燃燃洗廣場呢,結果,燃燃在廣場上給嫂子冷臉洗內褲?】
【你們看第七天的!「我是針對她身邊的所有人」?救命,這是什麼品種的亞洲醋王?】
【別說了,哥,求你別舔了,留點體面吧,我們粉絲也是要臉的。】
而隨著輿論的反轉,網友們終於把八倍鏡對準了「神秘女主角」。
【等等,這粉色小電驢上,貼的是……迪迦奧特曼的限量閃卡貼紙?】微
娛樂圈人所共知,我是奧特曼十級學者。信
背後冷汗直冒。搜
按照這個趨勢,不出半小時,我就要成為「頂流背後的女人」了。胡
不行。巴
得找陸燃聊聊。
正要給他發消息。士
手機震了一下。
【聊聊?】
算他識相。
【聊!必須聊!你在哪?】
一秒後。
【你對門。】
20
我殺到對門。
剛想輸密碼,手指僵在半空。
初始密碼是多少來著?
123456888888
正要敲門時,手機震了一下。
【密碼我讓助理改了,你生日。】
……
我輸入生日,門鎖應聲而開。
客廳里,沒開大燈。
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曖昧的光暈。
陸燃正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白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
大長腿無處安放。
聽到我的聲音,他抬起頭。
手指攥緊了衣角,喉結上下滾了滾。
像個剛做完錯事的小學生。
不是,我又不會罵他。
他雖然發了那麼多條有的沒的,但因為太癲了,粉絲還懵著,沒來得及脫粉。
後面如果繼續發酵,我再發一個聲明,應該就好了。
當然,還是得罵他兩句。
我大步走過去,雙手叉腰,居高臨下:
「那個押一付三的冤大頭租客,是你?」
我就說,怎麼會有人蠢到把押一付三理解為押一年付三年。
陸燃看著我:
「對,是我。」
「你是不是瘋了?」
我氣得想笑,「你想給我送錢,直接給我發紅包就行了啊?搞這個幹什麼?」
陸燃仰起頭:
「嗯,我好像,是瘋了。」
21
光影落在陸燃高挺的鼻樑上,莫名有種破碎感。
而且,他滑跪太快,給我整不會了。
一肚子的吐槽,生生噎了回去。
見我沒說話,陸燃站起身。
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螢幕上,正是紅得發黑的熱搜介面。
「你都看了?」
「看了啊。」
陸燃垂眸,聲音低了一些:
「這幾天,我本想欲擒故縱。
「我想著,事情鬧這麼大,你應該會第一時間來找我,或者……來質問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我等了你好幾天,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沒有?」
我大聲辯解,「我這不是沒日沒夜地想著你嗎?」
「想著我?」
陸燃眼底倏地亮了,「想我什麼?」
「想你合約到期後的商業版圖啊。」
我一揮手,「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怎麼把你這個頂級 IP 的價值最大化,要麼給你開個工作室,或者幫你談個更牛的協議……」
陸燃眼中的光,瞬間滅了。
「你這幾天,就在研究這個?」
「對啊,不然呢?」
我一臉莫名其妙,「這是大事啊。」
陸燃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我總感覺,他是在克制掐死我的衝動。
「算了。」
他重新看向我,「那我問你,我的道歉視頻,你都看了?」
「看了啊。」
我點點頭,「但按照公關流程,應該我出來道歉才是。」
「你放心。」
我拍了拍胸脯,「我也在想什麼時候發聲明,這鍋我背,反正我糊,我不在乎……」
而且,黑紅也是紅嘛。
陸燃看著我這副模樣,突然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在乎我?」
22
這人,選擇性耳聾。
「我沒有不在乎你……」
「那你在乎我?」
他又打斷我,聲音更沉了。
我卡殼了。
房間裡的溫度,持續攀升。
我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抵上了玄關櫃。
「我,我當然在乎你啊。」
我開始結巴,「我們是髮小嘛,你的前途、你的事業發展,我比誰都關心!真的!為了想你後面的規劃,我頭髮都快掉禿了!」
陸燃眼底的不滿更重了。
他一手撐在我身後的柜子上:
「所以,你在乎我,是因為我是一棵搖錢樹?」
「對啊。」
資本家的本能反應占了上風。
話剛出口,我就看到了陸燃眼中的受傷。
那眼神太扎人,我心臟莫名縮了一下。
「也……也不完全是吧。」
我聲音弱了下來。
「那是什麼?」
陸燃步步緊逼,鼻尖幾乎要撞上我的:
「還有什麼?林宛,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我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
還有什麼?
發小情誼?兄弟義氣?
要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見我答不上來,陸燃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發的那些視頻,你真的仔細看了嗎?」
「看了……」
我小聲嘀咕,「咱倆之間,確實發生過挺多糗事的,比如你卡欄杆那次……」
「只有糗事?」
陸燃苦笑一聲,「林宛,那裡面的每一條,都是我們的回憶。我以為你會懂,以為你會看出來那些對不起後面,藏著的是什麼。」
23
「是……是什麼?」
我有點慌。
現在的陸燃,讓我很陌生。
「陸燃,你能不能有話直說?」
「行。」
陸燃看著我,一字一頓,「你是應該道歉,對我。」
「啊?」
我滿頭問號。
「因為你沒有心。」
他手指虛點了一下我的心口。
因為緊張,那裡正劇烈跳動著。
「林宛,這裡,是石頭做的嗎?」
「我……我怎麼沒有心了?」
我不服氣,「我心跳正常著呢,一分鐘八十下。」
現在可能有一百二。
「那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
陸燃終於情緒失控。
他像是一頭困獸:
「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從小時候為你打架,到長大了非要和你考一個大學,再到這幾年無論多忙都要賴在你身邊……
「我每天像個小學雞一樣,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做得這麼明顯,全世界都看出來了,連你的狗都知道我對你有企圖。
「林宛,你是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在裝傻?」
這層窗戶紙,終於被他捅破了。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雷。
「我,我能看見啊。」
我低下頭,不敢看那雙燙人的眼睛:
「可是,陸燃,你記得我初中時說過的吧?
「我們太熟了,熟到你知道我大姨媽幾號來,熟到我知道你內褲穿多大碼,這種關係,怎麼從朋友變戀人啊?」
我越說越覺得窒息:
「而且,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交往了,然後分手了,那以後還怎麼做朋友?」
「為什麼還沒交往,就要想分手的事?」
陸燃冷笑一聲,像是被我氣到,「而且,朋友?誰要跟你做朋友。」
24
「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
「還有,太熟了是吧?好辦。」
陸燃上前一步,虎口卡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我之前總是顧忌這些,怕嚇到你,所以一直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但現在,既然這層身份是束縛。」
他用拇指碾過我的唇,眼神發暗,「那我就不要了。」
「可是……」
我大腦宕機,只能機械地重複,「我們太熟了啊,熟人怎麼下得去口……」
「下不去口?」
陸燃重複了一遍,眼底暗潮翻湧。
他突然低頭笑了,笑得又野又痞:
「既然覺得太熟了,那我們就做點……不熟的人才會做的事。」
話音剛落,他猛地低頭,封住了我的唇。
「唔……」
我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