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肢從右腿關節處脫離,沿著階梯滾落。
碰撞的疼痛讓我直不起身,只能抱著殘缺的腿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低頭從口袋裡摸到手機時,我才看到一條還未回復的信息。
【紐約冬日嚴寒,你若要來,多添厚衣。】
【小瑾,五年前我承諾你的事,該兌現了。】
眼淚滂沱而下。
我疼得蹙眉低吟。
不知道觸碰了哪裡,電話里傳來男人沉穩的聲音:「小瑾?你找我?」
心跳慢了半拍,我才確定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裴肆年......」
意外地觸發通話,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
「小瑾,出什麼事了?」
裴肆年聲音沉穩。
隔著時差,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擾到他。
更不想讓他聽出我的窘迫。
「我......」
下半身疼痛難忍,我最終還是選擇說了實話。
「我摔了一跤,現在站不起來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
讓他不用擔心,我可以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電話里的聲音變得急切又焦灼。
我聽見他說:
「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6
救護車來得及時,我被送進了醫院。
裴肆年從美國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做完了檢查,他和趙主任溝通我的情況。
我和裴肆年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後來,我家道中落,搬出別墅區之後,再也沒見過他。
直到截肢手術醒來那日,我才知道裴肆年是我截肢主刀醫生的副手。
在醫院裡,多得到了他的一些照顧。
和趙主任確定我的身體狀況,卻遲遲不見周寂源來看我。
裴肆年沉沉地看著我:「小瑾,周寂源呢?」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心底難以壓抑的委屈瞬間湧上了咽喉。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我仍舊說了謊話:「周寂源,他有工作要忙。」
話剛說完,眼淚便簌簌落下來。
裴肆年似看破,又不說破。
他的表情很嚴肅,向我的病床走過來。
「小瑾,跟我去紐約吧。我會給你換最好的智能仿生假肢。」
「以後你可以獨立生活,你可以拍戲,可以去旅行,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
「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困在這裡。」
「五年前我承諾你的,會給你研發最好的假肢,我現在能做到了。」
五年前,我出院後不久,裴肆年從醫院離職,赴美國創業。
那時,我為他惋惜,放下鐵飯碗要去異國他鄉從頭來過,一定處處艱難。
他和我打賭,五年內他定研發出最靈活的仿生假肢。
事情說著容易,真做起來難,我打聽到他的公司,測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偶爾收到他的消息。
我鼓勵他,如果事成,就是造福人類的大好事。
現在,他真的成功了。
上一次收到他發來的信息,給我介紹公司的最新產品,邀請我去紐約。
我想,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建議。
7
何瑾去了紐約這件事,周寂源是在半個月後才知道的。
周母和他說起時,他正埋頭吃飯:「去就去了,又不是不回來。」
「阿媽,你今日做的咕嚕肉好吃。還有沒有剩,給落落留一些。」
陳佳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吃什麼咕嚕肉,我看你是想吃龍肉啊你!」
「你又知小瑾會回來?那日她找我給她簽字,我問她為什麼不找你。她同我講你們要離婚。」
「當初說非她不可是你,如今拋棄她也是你。」
「講出去你不怕丟面,我還嫌丟面,生你這樣的仔還不如生塊叉燒。」
「好看又好食。」
陳佳原本也不喜歡何瑾,她斷了一條腿,又傷了身子,難要子嗣。
可這些年,何瑾對她事事上心,多番照顧,比她的親生女兒還要親。
看到自己兒子這般帶著小三招搖過市,她氣得血壓飆升,踹了幾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周寂源被掃地出門,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點上,深吸了一口。
拿出手機剛要給何瑾打電話,卻又算了一下時差。
這個時候,紐約是凌晨一點。
她睡眠淺,不好打擾她。
打開對話框,他編輯一條信息。
「小瑾,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消息發出去,彈出紅色感嘆號。
【何瑾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她的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周寂源心口一震,再三確認這是何瑾的頭像沒錯。
他,居然被自己老婆拉黑了?
8
我住進裴肆年的小別墅,這裡離他的實驗室步行只需要十分鐘。
他帶我到實驗室匹配數據,更換假肢,測試訓練。
一切都很順利。
周寂源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吃午飯。
我不太想接,掛斷了很多次。
可他的信息像木馬病毒一樣飄在螢幕上。
我滑動解鎖,不小心點了接通。
「小瑾,你又鬧什麼?把自己老公拉黑是什麼意思嗎?」
周寂源帶著怒意的聲音隨著電流擴散。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還以為你死在美國了呢。」
「假肢換好了沒有,換好了就趕緊給我回來。」
「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做呢,你別耽誤事。」
他這些話,裴肆年都聽到了,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將切好的牛排遞給我。
我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將音量調小了一些。
「周寂源。再過一個月我就回去。」
「我問過了,過了冷靜期之後還有 30 天考慮期,不耽誤領離婚證的。」
周寂源嗤笑一聲:
「你以為我跟你說的是這個?」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算了,現在就告訴你吧。」
周寂源提高了音量。
「你不就是羨慕落落那顆鴿子蛋嗎?」
「我給你買了一個更大的。你趕緊回來,我親手給你戴上。」
我不想聽他廢話,掛斷了電話。
然後,把周寂源拉黑。
裴肆年把熱牛奶遞給我。
「打算離婚?」
臉上騰升熱浪,泛著羞愧的紅,我扣著手,「嗯。」
裴肆年的聲音依舊很沉穩。
「小瑾,不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你。」
9
假肢的智能訓練很順利,我現在步伐輕盈了許多。
甚至應對一些坑坑窪窪的山路也不在話下。
我決定回國辦理離婚。
回到周寂源送我的別墅,門敞開著,沒看到周寂源,卻看到了白落落。
她回頭看向我時,目光落在我的腿上。
「你......」
見我步伐矯健,她顯然不敢相信。
我蹙眉:「從我家裡滾出去。」
白落落一臉的委屈。
「瑾姐,我好羨慕你啊。你可以一直享受寂源哥的付出,而什麼都不用做,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在外面打拚有多辛苦。」
「你去紐約這麼久,他擔心壞了。你連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又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你不心疼他,可是我愛他,我心疼啊。」
「不如你把他讓給我吧,我以後一定替你好好照顧他。」
我自上而下打量著她,一張與我六七分像的臉,學著我五年前過時的妝容,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我曾經代言的品牌。
拙劣的模仿讓人反胃。
我不屑於和她說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抬頭看向從樓上下來的周寂源時,身後傳來讓人作嘔的聲音。
「瑾姐,你和寂源哥離婚吧。反正你也不愛他了,不是嗎?」
空氣突然寂靜,我抬眸對上周寂源一臉難以形容的神色。
他的眼睛裡有驚訝,有欣喜,又夾雜著一絲憤怒。
只是那一絲的憤怒轉瞬即逝。
「小瑾......」
他叫我的聲音仍親昵。
「新的假肢真好,你走路都利索了許多。」
眼尾的笑意收不住了,「我真為你高興。」
他伸手過來扶我。
我甩開他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
「今天你有空嗎?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
「小瑾,你真想離?」
周寂源反問我。
他盯著我的臉,似乎想要查探什麼。
手機突然震動,裴肆年的電話正好打過來。
我忘了,回國還沒來得及和他報平安。
周寂源看到了我的手機螢幕,搶過我的手機狠狠砸爛。
「周寂源,你發什麼瘋?」
我怒聲呵斥。
周寂源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為了那個姓裴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紐約,和那個姓裴的衰佬做了什麼?」
「你們上床了吧?」
10
我沒想過周寂源會說出這些話。
但是他能出軌,能讓小三登堂入室,人是髒的,嘴自然也是髒的。
是我曾把他舊日的溫柔當濾鏡,瞧花了眼。
一時間,怒意充斥全身,我氣得說不上話來。
他盯著我,手上的力道收緊。
「沒關係,我大度。我不在意你偶爾放縱一次。只要我們好好在一起......」
「啪!」
重重地一記耳光打在周寂源臉上,我的手指辣得發疼。
我的全身都開始顫抖,牙齒相互碰撞在一起,咯咯作響。
心慢慢沉了下去,我才開口:
「別侮辱裴肆年,他跟你這種畜生不一樣。」
「我這種畜生?」
周寂源將我從樓梯上拽下來,回到白落落面前。
他拿過白落落的手機遞給我。
「你自己看看,你以為在紐約就沒有狗仔嗎?」
「要不是我花錢買斷這些照片,你和那個姓裴的那些風流韻事早就上熱搜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老公。」
我劃開手機,看了幾條視頻。
裴肆年送我出門時,攙扶我上車。
我和裴肆年在餐廳一起吃飯,他幫我切好牛排遞給我。
最親密的接觸是,我躺在車裡睡著了,裴肆年側身過來,給我蓋上毯子。
視頻錯位,看著像是他吻了我。
拍這些視頻的人沒有直接交給周寂源,而是發給白落落。
下了一步好棋。
我的手顫抖著將手機摔在沙發上,又看向周寂源,「我們去領離婚證,趁現在民政局還沒下班。」
周寂源憤怒地推翻茶几。
「離就離,不離你是我祖宗。」
11
順利拿到離婚證,從民政局出來,白落落昂首挺胸地挽上周寂源。
「寂源哥,我看今天日子吉利,要不你娶我?」
周寂源甩開她的手,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想要我娶你?」
他看著她,神色涼薄,就連聲音也散漫:
「年紀小就多讀點書,麵皮厚過豬皮,不知丑。」
「擺正自己的態度,周太太的位子還輪不到你坐。」
白落落不服氣,打開車門坐上周寂源的副駕駛坐上去。
「憑什麼何瑾那個瘸子坐得,我坐不得?」
車門重重關上,他們在車裡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我再也聽不到。
耳根終於清凈了。
我回家收拾行李。
整個屋子裡充滿著我與周寂源的過往,愛恨如潮水般撲面湧來。
那些愛意時光,我與他擁吻歡笑,不知疲倦地沉溺情慾。
可惜後來,恨意漫天,我們執拗爭執,恨不得與對方同歸於盡。
收拾完三個大行李箱,周寂源推門進來。
他似有醉意,半蹲著兩隻手抱住 32 寸的大行李箱,抬眸看我。
「你在幹什麼?」
我不理會,把最喜歡的 labubu 放進行李箱。
他追著問:「你要搬去哪裡?」
「與你無關。你起來些,別礙我事。」
周寂源站起身,又把大紅色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打開。
沒說話,他把我收拾好的行李拆開,一件件拿出來,攤在地毯上。
「衣服是我給你買的,鞋子刷的是我的卡,就連襪子都是和我穿的情侶款。」
「還有這個行李箱,明明是你送給我的。」
他癱坐在地毯上,緊緊抱著空蕩蕩的行李箱,一聲嘆息。
我竟不知,他要與我算的這樣清楚明白。
開口問他:「你究竟想怎樣?」
「你搬走可以,但這個房子裡的一切你都不可以帶走。」
「你還會回來的,這裡是你的家。何瑾,這裡是我們的家。」
我拿起水杯,將沒喝完的水灑在他臉上。
「醒一醒。周寂源。」
我想不明白,已經走到死局,他還在執拗什麼。
12
我搬進了新的公寓,忙著準備新劇的試鏡,很快就把負面情緒拋之腦後。
再次有周寂源的消息,是過了半月之後。
他又上了熱搜。
【影帝閃擒女神!直闖民政局封盤】
狗仔放出了周寂源和白落落一起從民政局離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