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生存攻略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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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傅斯年說得有點好奇,也湊過去看。

還沒看清楚。

下一秒,我手腕一緊。

「走。」顧承不由分說拽著我往外走,腳步被迫踉蹌著跟上他的頻率。

「幹什麼?」我惱火地想要甩開他。

「回家!」他頭也不回,一路將我拉到停車場,粗暴地拉開車門,按進副駕駛。

我踢他一腳,罵道:「顧承,你特麼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他俯下身壓過來給我扣安全帶,「我有病才看著你跟姓陸的在那兒你儂我儂!」

「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我……我是你弟弟,不喜歡這個姐夫,不行嗎?」他紅著眼睛。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顧承,你摸著良心問問,這二十多年,你什麼時候把我當成過姐姐?」

「對!沒有!」他猛地直起身,「我們本來就沒有半毫升血的關係!」

他說完,狠狠甩上了車門。

透過車窗,我看見傅斯年和陸景和追了出來。

還沒等他們靠近,顧承已經踩下了油門。

32

一路上,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吭聲。

罵他、諷他、問他發什麼瘋,他眉頭都不動一下。

只是握著方向盤,最終拐進了老宅的門禁。

「下車。」他拉開車門。

「誰要回這兒?」我坐在車裡沒動。

「這是你的家,你不回這兒回哪兒?」

「這不是我家。」

他顯然沒什麼耐心,又一次拽我下車,拉著我往裡走。

老宅燈光昏黃溫吞,夜色靜得讓人心慌。

我一路掙扎,他卻力氣大得驚人,熟門熟路地把我拉進那個熟悉得讓我想翻白眼的房間。

「顧承!」我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瘋了?」

「對。」他把我推進房間,站在門口,「所以要回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回這裡,我才不會瘋。」

我還沒來得及分辨這句話的意思,他丟下一句「早點睡」,轉身就走。

然而他才邁了一步,就頓住了。

門外,顧嘉正站在那裡。

兩個人僵了兩秒。

顧嘉率先開口:「你……幹嘛呢?」

「她喝多了,我送她回來。」顧承面不改色。

我:「?」

顧嘉「哦」了一聲:「那你走吧,我來照顧。」

顧承看了她一眼,沒多說,走了。

顧嘉目送他離開,才像只小耗子一樣迅速鑽進來,反手關好門。

她緊張兮兮地把我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見我沒事,才鬆了口氣:「我剛才撞見你們從外面回來,生怕你被滅口,我就跟過來了。」

「他瘋了。」我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

顧嘉吐了吐舌頭:「我還以為沈後派出殺手清理門戶了呢。」

我直接笑出聲來:「想什麼呢,現在是法治社會。」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來得正好。」

我拿起手機,調出一份文件:

「你母親當年留下一筆海外信託,我前段時間,已經正式確認過了。」

她愣愣的:「確認什麼?」

我認真道:「這筆信託,我是唯一受益人,擁有完全處分權,包括重新指定受益人。」

我把林律師的微信名片轉給她:「我已經用這筆信託,單獨為你設立了一份新的。這筆錢不屬於顧家,也不在顧氏體系里。它只屬於你。」

她猛地抬頭:「那你呢?」

「我?」我笑了一下,「我已經有我的位置了。」

33

凌晨三點,我被電話吵醒。

我幾乎是彈坐起來,隨意洗了把臉,套上外套就要出門。

走到門口,看了一眼昨晚留宿在我這裡的顧嘉。

想了想,叫醒了她:「公司出了點事,一起去。」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哦」了一聲,沒問是什麼事,低頭開始穿衣服。

走出去,顧承已經在車裡,顯然在等我:「上車。」

看見我身旁的顧嘉,他愣了一下:「你……?」

我還沒開口,顧嘉已經先一步鑽進后座,語氣無辜:「好奇,我去聽聽。」

顧承沒再說話。

法理上,顧嘉手裡握著股權,確實有列席的權利。

推開會議室大門時,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大螢幕上是一條幾乎垂直下墜的曲線。

室內煙霧未散,幾位高管神色疲憊。

海外突發的醜聞已經發酵了兩個小時,監管部門要求開市前給出回應。

「情況。」顧承坐下,語氣沉穩。

海外事業部負責人語速飛快:「那邊有人放出了疑似內部文件,指控我們隱瞞環境數據。傳播路徑精準,對方像是熟悉我們流程。」

「文件真實性?」我問。

「關鍵頁被篡改過,但一時證不幹凈。」

顧承看向我:「當真的打?」

我點頭,直接安排:「三個小時,三件事。」

「第一,立刻擬兩份聲明。措辭強硬,明確文件系偽造,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一份對內,發給投資機構和合作銀行,附上近三年的獨立環保審計摘要,強調我們的合規記錄。」

「第二,啟動預備媒體溝通渠道。把上周剛簽署的可持續礦業研究合作協議拋出去,用『未來投資』和『技術升級』蓋住當前噪音。」

「第三,聯繫摩根和瑞銀那邊我們熟悉的分析師,不需要他們站隊,只需要客觀提及我們的資產結構和現金流情況。記住,是『客觀提及』。」

我說完,看向顧承。

意思很明白:我說完了,你補。

顧承點頭:「再加一點。」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查泄密源。」他開口,「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所有有權接觸這份原始文件的人員通訊異常,以及……」

他頓了頓,看我一眼,才繼續道:「集團內部,有誰最近和『景輝資本』有過非正式接觸。」

景輝資本,陸景和家族旗下最近頗為活躍的私募基金,也是顧承正在洽談的那個併購案中,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之一。

「就這樣。」顧承收尾,「散會。」

高管們立刻起身,抓起電腦和手機,會議室迅速清空。

顧嘉全程坐在角落,未發一言。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開始跟蹤輿情。

她坐在我對面,托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我抬頭:「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她搖頭,只吐出一個字:「燃。」

我反應了兩秒,才聽懂她的意思。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重新看回螢幕。

這不過是我處理過的無數次危機之一。

只是這一次。

她坐在桌邊,看見了全程。

34

天亮前,第一條回傳的數據落到我這裡。

那份所謂的「內部文件」,源文件編號對不上,關鍵頁面的元數據存在明顯斷層。

不高明。

八點零五分,事件源頭所在地進入交易時段。

顧氏股價低開,但沒有跌破預警線。

八點半,與頂尖大學實驗室的合作新聞被幾家權威財經媒體轉發。

九點整,有分析師在晨會點評里,提到顧氏集團當前現金流穩健,環保合規記錄在同業中屬於低風險區間。

十點,當地監管機構發布簡短說明:「已關注相關指控,正在核查文件來源,目前未發現系統性違規證據。」

會議室重新坐滿人時,氣氛已然不同。

財務總監鬆了一口氣,法務把文件一份份收好。

會散得很快。

顧嘉跟在我身後,一直沒說話,直到進電梯,她才輕聲問:

「這就是……扛住了嗎?」

我想了想:「算是。」

她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我發現你和十二阿哥,一點都不像在吵架。」

「十二阿哥?」我一臉蒙。

「顧承。」她解釋。

我:「……」

我點頭:「別說,挺貼切。」

手機震了一下,陸景和的信息跳出來:「文件確實是偽造。但與我無關。」

我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35

泄密源頭很快被鎖定。

是半年前離職的一名中層工程師,曾參與過早期環境評估數據的匯總。

他在系統權限收緊前私自拷貝過一版原始底稿。

那份底稿本身沒有問題。

但有人在他離職後通過第三方諮詢公司向他「購買行業背景資料」,然後篡改成了一份「內部泄露版本」。

負責牽線的中介是一家註冊在東南亞的小型諮詢機構。

往上追兩層股權,確實可以追到一家規模不大、結構複雜的基金名下。

那隻基金曾在過去三年里,和景輝資本做過一次聯合出資。

僅此一次,且時間點遠在陸景和正式進入家族投資委員會之前。

「從證據鏈來看,這是一條典型的外包型輿論攻擊路線。」

「資金路徑乾淨,沒有直接指向任何主權投資方。」

「但……確實和景輝資本存在過資本層面的歷史交集。」

很明顯,不是陸景和下的手。

顧承在聽完整個彙報後,明顯不是很高興。

我發現顧承對陸景和真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不是商業上的戒備,也不是利益對手的針鋒相對。

而是一種更私人、更情緒化的排斥。

我叫來助理:「去查一下顧承和陸景和之間,有過什麼過節。」

她明顯頓了一下:「您是……讓我去查顧總?」

我點頭:「查得細一點,最好從初中查起。」

「啊?」

我抬眼看她:「有困難?」

「沒有。」她立刻點頭,「這就去。」

我靠回椅背,細細思量。

如果顧承只是因為工作利益,對陸景和不會是這種反應。

那種提到陸景和就冷嘲熱諷的勁兒,更像是一種私怨。

大機率,說不定,小時候就有過節?

上學時同校?

賽車時結了梁子?

或者……當年情竇初開時,剛好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同學?

36

關於顧承和陸景和的陳年舊怨尚未查清。

顧家老宅的電話便先一步擊碎了清晨的寧靜。

顧懷遠中風了。

這個掌控了顧氏近三十年的男人。

在清晨推開窗的那一刻,毫無徵兆地轟然倒地。

消息封鎖得很嚴,但該知道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

律師團第一時間進場,那份早已備好的法律文件被即刻觸發:

一旦顧懷遠出現重大健康風險,他名下持有的全部股份,將依法、即刻轉移至顧承名下。

沒有爭議,沒有懸念。

在所有人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合理的權力交接」。

會議室里一度陷入死寂。

自然也有人在看我,也有人在等我。

等我做點什麼,或者說點什麼。

他們太了解我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我顧昭是那種絕不會放權的野心家。

因為我手裡握著的,從來不只是顧家子女那點應得的份額。

我手裡還握著當年外公臨終前,併入顧氏的那筆蘇系的巨額股份與表決權。

當年顧懷遠為了安撫蘇家舊部,默認了這一現狀。

顧嘉回來後,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對她提起這件事。

他們默認那是我的底線。

因為只要我不交出去,那麼我永遠可以穩坐第二把交椅。

其實這些年,我確實算過很多次。

每一輪股權稀釋、每一席董事變動,我都會在深夜順手算一遍。

結果始終如一:我名下的股份,加上蘇系的加持,以及我這些年綁定的中小股東票倉,全部攤開來,永遠比顧懷遠和顧承加起來要少百分之五左右。

那百分之五,是顧懷遠為繼承人劃定的,絕對安全的護城河。

只要顧懷遠和顧承站在同一側,我就只能永遠坐在對面第一排。

直到顧嘉出現。

她回來那天夜裡,我對著表格看了很久。

她那份屬於「新增子女」的基礎持股,在所有人眼裡只是個象徵。

甚至在沈茹眼裡也無關緊要。

但在我眼裡,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把她的名字填進去,將我名下的份額,包括蘇系的部分,全部重新歸併、計算。

那一刻,數字變了。

依然沒有贏,卻只差了一個小數點。

於是,我想到了那筆蘇棠留下的巨額海外信託。

那筆錢,顧懷遠知道,但他動不了,也不想動。

尤其是顧嘉回來後,他更是默認我會把它當做我最後的退路。

是我一旦失勢後不至於流落街頭的底氣。

所以他篤定我會死守這個秘密。

可在我看來,那從來不是一筆錢。

而是一個我全權控制的金融工具。

於是,在顧嘉正式拿到那一份「應得的子女持股」之後,我重新算了一次。

我把那筆信託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作為顧嘉名下的長期配置;

一部分通過二級帳戶,在顧氏繼承權輿論最波動的窗口期,緩慢地、分散地吃入顧氏的流通股;

最後一部分,綁定投票委託。

所有這些動作,指向的不是我,而是顧嘉。

當最終的數字模型呈現在我面前時,天平,終於傾向了桌子的另一側。

股權比例上,顧嘉已悄然完成了對顧承與顧懷遠總和的超越。

並非壓倒性的優勢,只是剛好多出了那麼一點。

會議進入最後一項議程,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既定繼承人顧承身上。

法理、章程、安排,一切看起來都順理成章。

我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開口:

「在進入最終表決程序前,我這裡,有一份即時生效的股權及表決權轉讓協議。」

我將文件推向法務負責人。

「我名下持有的全部股權及其所附帶的一切表決權,自此刻起,無條件轉讓予顧嘉女士。」

「此外,關於顧嘉女士目前實際持有的總份額……」我向顧嘉點了下頭,她鎮定地遞上了那些通過二級市場逐步取得的股權證明。

我望向所有人:「現在,恐怕需要重新計算。」

有人下意識翻動文件,有人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是他們窮盡所有預案也未曾預判過的一步。

當新的持股比例被投影在大螢幕上時,連最沉穩的老股東也屏住了呼吸。

顧嘉名下的股份,超過了顧承。

不是靠遺囑的恩賜,不是靠情感的偏袒,而是在規則框架之內,完成了反超。

顧承死死盯著那串冰冷的數字。

許久,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起身,一步一步,穿過長長的會議室,摔門離去。

所有人靜了一瞬後,會議繼續,表決正式開始。

一位元老舉手。

又一位。

……

票數落定,掌聲響起。

顧嘉,走上了她本該站的位置。

37

公司並沒有因為換了掌權人而出現任何波動。

流程照舊,項目照走。

真正支撐顧氏運轉的,從來不是某一張臉。

而是被反覆驗證過的制度、職業經理人體系,以及那條早已磨合成熟的執行鏈條。

顧嘉要做的,也從來不是事事親為。

她需要的只是看得清方向、守得住底線,在關鍵節點上做出不含糊的判斷。

而這些,她恰好都有。

我手裡雖然已經沒有顧氏的股權。

但職位還在。

我很清楚,誰持有股份,並不意味著誰立刻掌控一切。

還需要完成過渡期的清算。

需要把一些不那麼安分的聲音,壓回它們該待的位置。

我和顧嘉接連幾天都待在公司。

開會、簽字、覆核、拍板。

該安撫的安撫,給足台階、給足確定性,讓他們安心做事;

該壓下去的,凍結權限、延後議程,用制度而不是情緒說話。

事情收尾得還算順利,我甚至已經寫好了離職報告。

我正對著電腦里那份海外高管入職通知出神。

助理敲門進來,把一份資料放到我桌上。

是我此前要求查的顧承與陸景和的資料。

我翻開,第一頁就是結論:未發現實質性關聯。

履歷、學校、社交圈、投資路徑,交集少得可憐。

甚至在為數不多的幾張晚宴照片里,兩人還曾並肩而立,談笑風生。

我合上文件,表示知道了。

助理卻沒有離開。

她遲疑了一下,又把另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

「這是……顧總和一名年長女性的接觸記錄。」

她停頓了一秒:「您可能,需要看看。」

我翻到一半,已經大概知道了答案。

那名年長女性,以前是一家醫院的護士長。

也是當年,親手掉包我和顧嘉的人。

她的動機並不複雜,甚至稱得上俗套。

女兒未婚先孕,與蘇棠在同一家醫院生產。

原本打算棄養,卻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動搖了。

於是,她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惡毒的一條路。

換走了蘇棠的女兒。

再把真正的顧家血脈,放在了孤兒院門口。

後面的故事,我和顧嘉都活過。

一個被抱回顧家,頂著並不屬於自己的身份,過了二十多年。

一個被領養,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錯過了原本的人生。

這些事,在護士長事發入獄後,我就已經知道了。

她在審訊中坦白了一切,警方順著線索聯繫顧懷遠,這才有了後來那場遲來的「團圓」。

生理意義上,她或許是我外婆。

但在我眼裡,她不過是一個披著白衣的人販子。

我從未想過去看她一眼。

可現在,資料告訴我,顧承從十六歲起,就和她有過接觸。

我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原來我的身世不是「意外被揭穿」。

而是被人按在手裡,捂了整整十年。

我忽然有些好奇。

沈茹和顧承這對母子,這些年,到底做過多少「提前布局」的事。

我合上文件,起身,直接讓人安排了探監。

監獄的會面室很冷。

隔著玻璃,那名護士長比照片上老了許多。

頭髮花白,背也佝僂。

看見我,她愣了很久,才慢慢低下頭。

我先開口:「你認識我。」

她抹了抹眼淚,聲音發顫:「我……一直都認識。」

她說,這些年她一直活在惶恐里。

一方面怕東窗事發。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知道,我過得怎麼樣。

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

我把顧承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你怎麼認識他的?」

她苦笑了一下:「你十六歲那年,我偷偷去學校附近看你,被他撞見了。」

「然後呢?」我問。

她慢慢回憶:

「然後他起了警惕,讓人跟了我一段時間。」

「然後,他直接來找我。」

「他找人把我帶走。」她閉上眼,「我害怕,就全說了。」

我心裡泛起一股冷意。

那一年,顧承才十六歲。

他沒有揭發,也沒有聲張,而是選擇了控制。

他給她錢,讓她閉嘴,穩住她的生活,也穩住她的恐懼。

這個秘密,被他攥在手裡,像一張可以隨時翻盤的底牌。

「去年,有人匿名向警方提交了我的犯罪證據。」她輕聲說,「我知道,就是他。」

我聽完,站起身。

沒有再問一句。

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

我一直以為,顧承只是在跟我比誰更優秀,誰更適合。

卻沒想到,他連這種事都能算進去。

38

不知道為什麼。

從監獄出來,我想到的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舊事。

想到這二十多年我們明明一直在爭、在斗,卻在公司利益受損的每一個瞬間,永遠默契地站在同一側;

想到無數次滑雪摔倒,他一邊刻薄地嘲笑我,一邊又頂著風雪,默默幫我把滑落的雪板撿回來。

我心中占據高地的竟然不是被他算計後的憤怒,而是失望。

是對一個你本來承認,甚至一度欣賞的人,恨鐵不成鋼的惱火。

我徑直回公司,去他辦公室找他。

卻被告知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露面。

我又回了老宅。

我爸坐在輪椅上,半邊身子永久癱瘓,說話也不太利索。

看見我,他沒有預想中的責難,反而很平靜。

他話說得斷斷續續,大意卻很清楚:

既然我要扶顧嘉,就扶到最後。穩住公司,撐好顧家。

沈茹坐在一旁,臉色冷得嚇人。

那眼神,幾乎要把我生吞活剝。

「顧承呢?」我問她。

沈茹明顯不情願,隔了兩秒才擠出兩個字:「滑雪。」

我下意識以為他去了瑞士,讓助理去查他的航班。

結果發回來的信息,讓我愣了一下。

長白山。

國內最頂級的雪場之一。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

直接訂了飛過去的機票。

這一腔怒火,不發泄,過不去。

39

我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長白山的夜雪很靜,燈光把雪道切成一段一段冷白色的線。

我在雪場通往酒店的必經之路上等他。

最貴的那一家。

整片區域只有這條路,不堵都不行。

他是獨自一個人回來的。

雪服沒換,拉鏈隨意敞著,看起來比前幾天憔悴了不少。

瘦了。

他看見我,腳步只頓一下,然後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

我只好跟著他走。

進電梯。

刷卡。

一路無話。

回到房間,他把門一關,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依然無視我。

我直接把那一疊資料甩到桌上:「顧承。你解釋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一下子火就上來了。

立刻開啟喋喋不休,爹味十足地說教。

從他十六歲就學會控制風險,罵到他二十六歲還在用這種骯髒的方式解決問題,再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高明」。

我一邊說,一邊覺得荒唐。

我竟然在罵他。

像罵一個走歪了路的晚輩。

而他,全程一句話不說。

直到我問他:「你既然十六歲就知道真相,為什麼捂了十年,現在揭出來?」

我以為他還是會沉默以對。

沒想到他忽然轉身,一步逼近,雙手把我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姿勢相當老套。

「因為陸景和。」他說。

我一愣:「……這關陸景和什麼事?」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

「因為顧懷遠讓你去跟他聯姻。」

「而我,不允許。」

40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他那句「不允許」,他人已經逼過來。

下一秒,思緒被他突然砸下來的吻硬生生打斷。

粗暴。蠻橫。毫無章法。

像是情緒沒剎住,腦子直接斷電。

我瞪大眼睛,重重咬他一口。

是真的咬。

他「嘶」了一聲才鬆開。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顧承!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放在刑法里叫什麼?!」

他偏著頭,舔了舔被我咬破的嘴角,居然還笑。

又欠又瘋的笑。

「知道。」他說,「我非常清醒。」

我氣得頭皮發麻:「清醒你還敢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顧昭,」他打斷我,「從我知道你不是我姐姐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又清醒,又瘋。」他看起來很是痛苦,「這種狀態,你不懂。」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結果後面是牆。

他盯著我,繼續道:

「你以為我真的在乎什麼繼承人嗎?什麼股份、位置、顧家……」

「你要,我可以全給。」

「可是我不能。因為只要你坐上那個位置,你就永遠姓顧,永遠是我姐姐。」

「所以這些年,我不斷地和你爭,和你搶,不是為了贏你,而是為了把你拉下來。」

「只要我搶贏了,等真相大白,你就可以跟顧家解綁。」

「然後跟我綁定。」他將我一縷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只是跟我。」

「可惜出來個陸景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只能提前掀桌,以為這樣能讓你們解除婚約。」

「可是,我唯一沒算到的,是你寧願孤注一擲,寧願依靠顧嘉,也不願意依靠我!」

41

我的大腦飛速旋轉,試圖強行消化這荒謬的信息量。

我不懂這到底是什麼劇本走向。

二十年來,我一直以為我和顧承拿的是《權力的遊戲》劇本。

我每一根神經都繃在商戰的弦上。

可他現在居然親口告訴我,這是出「偽骨科言情」?

「所以,」我無力地問道,「上次去瑞士滑雪,根本不是什麼該死的偶遇?」

「當然不是。」他苦笑一聲,「我看到你被顧懷遠停職,立刻就讓人查了你的行蹤。我知道你去了瑞士,我怕你一走就不回來了。」

他甚至還低聲補了一句:「我是申請了私人航線連夜飛過去的。」

聽著他這種帶點邀功意味的強調,我心頭的火燒得更旺了:

「所以,你明知道那時候是項目最關鍵的關口,你居然丟下不管,跨越半個地球去盯梢?」

「我說了,那些東西,我根本不在乎。」他很不以為意。

我氣得幾乎失去了語言邏輯。

我一直以為我的對手是個深不可測、野心勃勃的梟雄。

於是我處處設防,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結果鬧了半天,我的對手竟然是個如此不清醒的……

「戀愛腦!」我忍無可忍地罵道。

他竟然笑出了聲。

他抬起頭看向我,眼底全是曖昧與挑釁:

「是啊,我是戀愛腦。」

他再一次毫無顧忌地湊近我:

「你之前不是說,哪怕沒有血脈壓制,你照樣有的是手段弄我嗎?」

他將我整個罩進陰影里,語氣甚至帶著點病態的興奮:

「你現在就弄死我,好不好?在床上……我求之不得。」

我血液直衝頭頂,揚起手又是一個清脆的巴掌。

「顧承,你給我清醒一點!」

42

這一巴掌下去,我已經轉身準備開門走人。

可萬萬沒想到,劇情在這裡詭異地拐了個彎。

顧承沒動。

他保持著被打側過頭的姿勢,半晌沒動彈。

就在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他打出腦震盪的時候。

我聽見了一絲壓抑的抽泣聲。

他轉過頭,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瘋勁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通紅的、迅速蓄滿淚水的眼睛。

然後,就在我驚恐的目光下,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只是喜歡你,我有什麼錯?」

他吸著鼻子,越哭越委屈:「你從小也沒把我當過弟弟,我也沒把你當過姐姐……我們明明沒有半毫升血緣關係,憑什麼不可以?」

他眼淚掉得越來越凶,甚至因為抽泣得太厲害,肩膀都跟著一聳一聳的,哭著說:

「你只顧著算你的帳,算你的股份……」

「在你眼裡,我還沒那幾個百分點重要。」

「我為了讓你看我一眼,我容易嗎?」

「我不要項目,我把陸景和趕走,我連繼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

「你還打我……」

他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現在一邊抹眼淚,一邊拿那種濕漉漉的、控訴的眼神望著我。

看著他那張平時冰雕一樣的臉,此刻哭得鼻尖通紅,我徹底宕機了。

我迅速抽過幾張紙巾糊在他臉上:「顧承,你先把眼淚收一收,我們現在談的是……」

「我不聽!」他抽抽搭搭地打斷我,「你就是覺得我不如陸景和穩重,你就是嫌我……顧昭,你沒有良心。」

看著他那一副「雖然我做了很多錯事但你打我就是你不對」的表情。

我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43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哭。

安靜、狼狽,帶著點不合時宜的孩子氣。

我知道,對他來說,這不是一時情緒失控,而是憋了太多年的一次決堤。

我嘆了口氣,把椅子拉開,在他對面坐下。

「顧承。」我開口,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一副「你再罵我一句我就原地碎給你看」的狀態。

「你聽好。」我說,「我接下來的話,不是罵你,也不是拒絕你。」

「第一,你揭穿我身世這件事,不管是為了什麼,手段很髒。」

他張了張嘴,被我一個眼神按回去。

「第二,你把整個集團當籌碼,這不是深情,是不負責。」

「第三,你愛我的方式,是想讓我失去自己,去依賴你。」

「可我不會。我不會為任何人,失去自己。」

「我把一切給顧嘉,恰恰是為了讓任何人,都不必再互相寄生。」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一會兒,小聲問:「那陸景和呢?」

我認真回答:「陸景和沒有想要我失去什麼。」

「那你是不是要選他?」他幽怨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往他手裡塞了幾張紙巾。

我想了想,還是選擇把話說清楚:「我已經拿到國外一家公司的高管入職通知,下周就走,不會再回來。」

我看著他:「所以,我跟陸景和,也沒可能。」

沒想到我話才出口,他「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所以你說到底就是要離開我?!」

「我就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準備跟我死生不復相見了?」

我:「……」

「你怎麼油鹽不進?」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發現顧家的人好像都克我,都不按我的談判套路走。

比如顧嘉。

比如顧承。

全是這種生物。

我索性放棄了懷柔政策,恢復了往日那副冷硬的面孔,低聲喝道:

「顧承!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跟你慾海情天,此恨綿綿的!」

「哭完了就給我立刻滾回去,你手裡那個併購案還沒收尾!」

他馬上止住了哭聲, 愣愣看著我,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半晌, 他竟然乖乖點了頭:「知道了。」

看, 果然還是欠罵。

我不再看他,起身往外走,這回沒摔門。

走廊很長, 地毯很軟。

心情,卻很沉重。

這到底,要如何收場?

44

如何收場?

我發現這事根本無法收場。

既然無法收場,最好的方案就是立刻離場。

我劃開手機, 讓傅斯年立刻幫我用她的私人渠道,訂最快能走的航班。

我不需要收拾行李。

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告別。

我所有的底牌和退路都裝在隨身的一個加密硬碟里。

我只給顧嘉發了消息:

「顧家交給你了。」

「有事找你弟弟,他依然是執行總裁。」

「另外, 作為一家之主, 你有義務替我和陸家解除婚約。」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

三個小時後, 我已經坐在候機室里。

安檢通過, 登機牌在手。

最終目的地:里斯本。

45

里斯本的冬天不算冷。

但海風吹過來時,總讓我想起很久以前某個雪場的夜晚。

我發現我已經能很平靜地想起這些,不再下意識迴避。

工作依然是熟悉的節奏:併購、重組、談判、預算。

和在顧氏那些年, 並沒有本質區別。

只是桌子另一端的人, 換了名字。

顧嘉偶爾跟我聊天。

她說顧懷遠如今精神不錯。

還說沈茹老了許多, 開始信佛。

至於顧承, 她提得很少,只說他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冷硬。

那天我在一個臨海的咖啡廳辦公,手機震了一下。

顧嘉發來一條很公事公辦的消息:

「集團準備在里斯本設一個常駐負責人。」

「負責歐洲區域併購整合與離岸控股架構的統籌。」

這個業務我熟, 難度不小, 權限卻給得極大。

握著併購後的生殺大權。

我下意識在腦子裡把人選過了一遍。

太老的, 玩不動;

太新的, 鎮不住;

純職業經理, 拿不住董事會。

我竟然時間想不到合適的。

於是問她:「誰?」

對話框顯示對正在輸。

停止。

又輸入。

隔了幾秒, 消息終於發過來, 只有三個字:「五阿哥。」

我還沒反應過來, 她下句已經跟上:「他己要求的。」

我回她:「你記錯了,那是十二阿哥。」

她糾正得很快:「不,他說了,他就是五阿哥。」

我:「……」

過了會兒,她補了句:「這會, 可能已經到了。」

我機還沒放下。

個熟悉得讓我指尖微顫的聲, 在不遠處的點單台響起。

我沒有回頭。

這個聲音我在無數個午夜夢回里聽過。

帶著點獨特的、壓抑的磁性。

那端著咖啡, 徑直走到我對面坐下。

那雙曾經被我打得掉眼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自然得仿佛我們昨才見過。

「顧承,」我立刻站起,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波瀾, 「你有完沒完?」

「沒完。」他即跟上我,步調輕快得像是終於追上上的少年。

「別跟著我。」我在高低起伏的碎路上, 海吹亂了頭髮。

「我就跟!」他理直壯。

「你怎麼這麼狗!」

「汪!」

……

我和他前一後走在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路上。

海浪拍打著堤岸,反反覆復,像極了我們這場沒完沒了的糾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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