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女孩站在領獎台上的畫面,胸前掛著獎牌,笑容明亮。
這個女孩竟然是一一悠悠?
7
「悠悠今年拿了少兒組市長杯冠軍,省錦標賽季軍。這才系統訓練兩年,天賦肉眼可見,陸川是她的主管教練。」
我盯著螢幕,心口莫名一悶。
兩年了,悠悠打球、拿獎,這些事江遙隻字未提。
我必須去找她當面問清楚。
拉開門,林薇和婷婷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麼晚要出去?」
林薇看向我。
我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
「……去趟我媽那兒,你要一起嗎?」
沒等林薇開口,婷婷先撅起了嘴:
「不去!奶奶家不好玩。」
林薇朝我抱歉地笑了笑:
「等過完年親戚們都走動完了,我再帶婷婷正式回去拜年。」
我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車開到從前住的小區,卻發現門禁卡已失效。
徒步爬上樓,恰巧撞見一個陌生男人提著垃圾出來。
我快步上前:
「請問……江遙還住這兒嗎?」
男人一愣:
「江遙?她兩年前就把房子賣給我了,我都搬進來一年多了。」
腦子嗡的一聲:
「賣了?她搬去哪兒了?」
男人搖搖頭,顯然不願多談。
我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心情異常煩躁。
再次給兄弟打了過去。
幾經周折,終於拿到了她現在的住址。
車在狹窄的城中村巷道里艱難穿行。
最終停在一處低矮的院牆外。
熄火,下車。
隔著生鏽的鐵柵欄,院子裡一個女人正帶著兩個孩子圍在炭爐邊。
火光中映出三張被凍得發紅的小臉。
軒軒搓著手,悠悠正湊過去幫他哈氣:
「弟弟不冷哦,地瓜馬上熟了。」
江遙低頭撥弄著炭塊,一縷碎發滑落唇邊。
火光在她睫毛上跳躍,那側臉溫柔得……
我竟覺得有些陌生。
簡陋的院落,斑駁的牆皮。
一切都透著拮据。
可那畫面里流淌出的暖意,卻是我耗盡畢生家財都再也贖不回的一一
人間煙火。
8
就在我失神的剎那,裡屋門帘嘩啦一掀。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放下幾個土豆,很自然地抱起軒軒,用手指將女人的那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
江遙側身接過碗。
火光躍動的瞬間,我看見她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那不僅僅是一個笑容。
而是一種更可怕的一一
鬆弛感。
是一種在絕對信賴的人身邊,才會流露出的情緒。
一股怒意猛地衝上頭頂。
我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砰!!!」
院門被我一腳踹開。
寒風卷著雪沫灌進院子。
四個蹲著的身影同時僵住。
陸川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眾人擋在了身後。
幾秒死寂。
然後,是悠悠怯生生地打破了沉默:
「……爸爸?」
江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向身旁的陸川:
「你先帶孩子們進去。」
陸川掃了我一眼,牽起兩個孩子進了屋。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她。
混不吝的怨氣脫口而出:
「江遙!你就帶著我的孩子住在這種地方?你憑什麼把我留給孩子們的房子賣掉?」
「周沉,」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房子讓我賣了,悠悠打球需要錢,教練費、裝備、出去比賽,都是開銷。軒軒也上幼兒園了。我想全力以赴托舉我的孩子,我要讓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平庸。」
「如果你是來看孩子的,我歡迎。但如果你是來質問我的生活方式,你看到了。這兩年,拜你所賜,我們過得很拮据。」
她的話像一記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可當初是你執意要離的,如果我們沒走到那步……」
「如果我們沒走到那步,」
江遙截斷了我的話:
「那麼今天,我就會被傳成阻礙你們真愛的絆腳石。我的孩子,會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長大,在不斷的比較中,一點點磨掉眼裡的光。」
她將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
「我知道我的孩子並不聰明。但他們善良、懂禮、有同情心。他們擁有世間最寶貴的品德。我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貶低他們。」
我看著眼前這個寸步不讓的女人,胸口發悶:
「但凡你當時肯低一次頭,說一句需要我,何至於走到賣房這一步?他們身上流著我的血,是我的孩子!」
江遙聽完從外衣口袋取出一份文件:
「既然說到這份上了,那正好,展示你父愛的機會來了。對我個人而言,這輩子都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但對孩子們來說,他們需要父親的支持。」
「簽份補充協議吧。除了一萬塊基礎撫養費,孩子們未來的教育經費、特長培養、重大醫療這些非日常開支,我們五五分。」
我掃了一眼文件明細,桌球專項訓練費一欄,每年五十萬。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和那個陸川,還沒走到那一步?
「可以。」
「今後孩子發展的費用,我來承擔。但我有個條件,悠悠的教練我來安排,你們也得搬回市區,離我近些。」
「抱歉,這我做不到。」
「悠悠能取得現在的成績,天賦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她遇到了真正懂她、尊重她的教練。你享有出資的權利,但無權支配我們的生活。」
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她這句話無疑是在挑戰我的權威。
想要錢,卻又不願意放低姿態。
她似乎沒搞懂自己的地位。
「你先考慮清楚,不用著急拒絕我。」
說完轉身就走。
我需要給她考慮的時間,為了孩子,圈養她不是什麼問題。
錢總有用完的一天。
那套房子如今市價不過四百萬出頭,加上離婚時給她的補償,統共也不過六百萬而已。
以她這樣不計成本地培養悠悠,坐吃山空是遲早的事。
然而,車剛駛離城中村,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現在給我轉五十萬。」
我一時錯愕:
「媽,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我要去給我孫女當後勤,陪她打全國錦標賽!大過年的,兒子兒媳人影不見,只有我前兒媳和孫子孫女給我磕頭拜年!人家為了培養孩子房子都賣了!你呢?你為孩子做過什麼?」
我疲憊地揉著眉心:
「媽,這裡頭有些事還沒談妥。錢我可以出,但總得有個章法,我希望……」
「希望什麼?」
母親厲聲打斷我:
「你是個當爹的,給自己孩子交學費還要講條件?別說江遙瞧不上你,連我這個當媽的都瞧不起你!這事你不用管了,錢轉給我,我來處理!」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將手機扔到一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早該想到的。
這個女人,總能找到最有效的路徑,達成目的。
真是……好重的心機。
9
老太太年紀大了,耳根軟,容易受人影響。
幾經思量,第二天我按兄弟給的地址,找到了訓練館。
位置比想像中好,在新區體育館旁邊。
外牆掛滿了獲獎學員的照片,悠悠的笑臉赫然出現在第一排。
推開玻璃門,擊球聲傳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女兒打球。
她眼神專注,步伐迅捷,動作乾淨利落。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卻絲毫沒影響她的節奏。
視線微轉,我看見了一個更小的身影一一
軒軒正跟在姐姐身後,認真地把散落的桌球撿回筐里。
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一團溫軟占據。
我終於讀懂了那句話:
每一朵花開的時間,是不一樣的。
過去我總下意識拿兩個孩子比較。
原來那本身,就是一種不公。
「爸爸!」
一聲驚呼傳入耳中。
悠悠中場休息,一眼就看到觀眾席的我。
幾乎同時,場邊的江遙和陸川也轉過了身。
軒軒追隨著姐姐的身影跑來,停在一步之外。
含糊地叫了一聲……
「爸……爸?」
眼眶沒來由地一熱。
我蹲下身,用力點了點頭:
「哎,爸爸在。」
這時江遙緩緩走近:
「沒去拜年?」
我掃了她一眼,語氣不善:
「以後別在老人家面前提錢的事,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別人哄騙。」
江遙沒接我的茬,反而轉向悠悠:
「聽見了嗎?以後別隨便接奶奶電話了,你爸爸……不同意。」
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一把將我推開:
「那你走吧。」
轉身就要回球場。
我心裡猛地一慌。
「不是……爸爸不是這個意思!」
我急忙伸手攬過兩小隻,聲音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我的意思是,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爸爸,爸爸能力更強一些。」
女兒仰起臉,認真地看向我:
「那你下個月會陪我參加全國錦標賽嗎?」
我下意識地看向江遙。
「錦標賽?」
只見她蹲下身,理了理女兒的衣領:
「別擔心,陸叔叔會全程陪著你的。」
我心裡莫名一刺,一把將女兒拉近:
「爸爸當然會去,從今天起,你所有重要的比賽爸爸都會在場,我自己的孩子,沒有讓外人操心的道理。」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兒子也怯生生地蹭過來,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袖:
「爸爸……我也想去。媽媽說機票太貴了,不帶我……」
這小小的一聲,瞬間融化了所有心防。
「去,都去。」
我將他一把抱起來:
「爸爸來安排,我們全家都去給姐姐加油。」
我抬眼,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陸川。
終究是血濃於水。
有些感情,是外人無法替代的。
10
「好了,今天訓練就到這兒,收拾一下,我們去糖球會。」
「耶!教練好棒!」
陸川放下球拍,朝這邊走過來。
我眼睜睜看著懷裡的兩小隻毫不猶豫地掙脫我,撲向另一個男人。
「糖球會?」
江遙點了點頭,開始幫孩子們穿外套:
「之前答應他們的,不能食言。你……自便吧。」
心裡竄起一股無名火一一
我還在這兒呢,他們要跟別人走?
「那種地方人擠人,有什麼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換上溫和的語調:
「爸爸帶你們去吃海鮮自助好不好?」
女兒回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我要去糖球會。」
……不識好歹。
跟她這個母親一樣,眼界就這麼一點。
那些廉價的糖油混合物,婷婷從來不屑一顧。
眼看四人就要推開玻璃門,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反正我也沒事,要不送你們過去吧。」
江遙停下動作,轉身看向我:
「周沉,感情的修復不是一時興起就能完成的。你得給孩子們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一旁的陸川,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那細微的表情,讓我耳中一陣嗡鳴。
這輩子從沒被人用這種憐憫的眼神打量過。
腦子一熱,便鬼使神差地跟在了他那輛普通的 SUV 後面。
再次撥通兄弟電話:
「查一下陸川這個訓練館的產權人,以及租賃合同的詳細情況。」
即便業務上沒有直接衝突,想敲打一個人,方法總比困難多。
他太狂了。
在這個城市,有些規則,我比他們更熟。
很快,電話回了過來。
「沉哥,查到了。」
「說。」
「產權人……是前嫂子。她兩年前以個人名義全款購入,目前是訓練館的唯一業主。」
「什麼?」
「江遙?」
「是的。根據我們調取的資料,這是一次非常清晰的商業投資。前嫂子出資購置並持有資產,與陸川教練以場地入股加品牌聯合的模式進行合作。她負責招生,陸川負責教學,在您女兒獲得市級冠軍後,他們的品牌口碑迅速提升,目前生源和估值都增長顯著。」
「從商業模型看,這筆投資的前瞻性和執行效率都值得稱道。不過,商業場地的抵押貸款期限比較短,她的還款壓力會集中在未來兩年。因此,她目前大機率正處在現金流最緊張的階段。」
我緩緩靠向椅背。
原來如此。
離婚時分給她的錢,她全部梭在竹馬的事業上。
然後帶著我的兒女擠城中村。
好,好得很。
五十萬的學費只是一個要錢的幌子。
江遙,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怪不得離婚時毫無留戀。
原來是又挖掘了潛力股。
那我呢?
我差哪了?
11
回家的路上我搜到了這個俱樂部的其他營銷號。
上面的圖文,讓我窺見了一個陌生的江遙。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裝,站在訓練館裡。
眼神中透露出的自信,是我從未見過的從容。
記憶里的她,似乎只停留在那個睡衣上帶著奶漬,頭髮隨意扎著,臉上有孕斑,身材臃腫的階段。
原來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蛻變得如此徹底。
甚至……比我們初遇時更耀眼。
招生?
是了,這確實是她的領域。
她連我媽那樣挑剔的老人都能哄得心花怒放,這世上大概沒有她搞不定的人際關係。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最新一張照片映入眼帘。
男人蹲在地上,被悠悠和軒軒左右夾擊。
兩串糖葫蘆同時遞到他嘴邊,兩個小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
男人笑得眉眼舒展,那是種……我從未擁有過的圓滿。
「啪!」
手機砸在地上。
碎裂的螢幕倒映出我扭曲的臉。
那明明該是我的位置。
那明明該是我的孩子。
回到家,徑直走進書房,反手帶上門。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叩擊聲。
「老公,要不要出去採購些東西明天回娘家帶著?」
「回娘家?」
「是啊,我爸媽也想婷婷了,念叨好幾天了。」
我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
「我身體不太舒服,你們回吧,不用管我。」
門外安靜了片刻。
「周沉,」
「我今天看到咱媽朋友圈了,她和爸去了三亞。那你今天一下午,到底去了哪裡?」
心下一沉。
那股莫名的心虛被頂了上來。
「我去哪裡需要事事向你報備嗎?你是不是管太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江遙以前總說別把外面的情緒帶回家。
可為什麼……光是想到我的孩子依偎在別人懷裡的畫面,就讓我理智全失。
半夜,我以為她們都睡了,悄悄推開書房門想去廚房倒杯水。
剛邁進客廳,就猛地頓住一一
林薇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
「你怎麼還不睡?明天不是要回娘家?」
她沒有開燈,聲音在黑暗裡幽幽傳來:
「周沉,如果你後悔了,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是非賴著你不可。」
太陽穴突突地跳痛起來。
女人是不是都以為這種以退為進的挖苦男人就會繳械投降?
我按捺住煩躁:
「快去睡覺。」
「悠悠……確實長高了不少,模樣也俊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你什麼意思?」
「我能有什麼意思?」
她終於轉過頭:
「我只是希望我女兒的爸爸能分得清里外,周沉,你要記住,現在我才是你妻子。」
「所以呢?」
我扯了扯嘴角:
「當初你拿著親子鑑定來找我的時候,我也是別人的丈夫。那時候……你分得清里外嗎?」
「你……」
她聲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現在想用圈養我的方式,養著你的前妻?」
「她沒那麼下作。」
12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她現在怕是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多餘。」
「你說什麼?」
「周沉!你再說一遍?你說誰下作?你說我下作?」
「你小聲點!」
我看了眼時間:
「鄰居都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明天?我等到明天讓你繼續羞辱我嗎?」
她撕扯著我的衣服:
「周沉,你之前口口聲聲愛我愛我,你現在又覺得我下作?!好……好!我走!我這就帶著婷婷走!不礙你的眼!」
她起身衝進臥室,不過幾分鐘,她抱著半夢半醒的婷婷,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砰一一!」
巨大的聲響在午夜格外刺耳。
我站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只覺得無比疲憊。
為什麼每段感情走到最後,都是雞飛狗跳。
第二天,手機有無數未接來電,全是岳母。
「周沉啊,薇薇怎么半夜哭著跑回來了?兩口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她可是我們從小捧著長大的,沒受過一點委屈,你不能欺負她呀,她可是為了你……」
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全是責備。
曾幾何時,我覺得林薇的驕縱是天真可愛,是不染塵埃。
如今看來,她只是被慣壞了。
她的世界,是精緻的下午茶,是悠閒的閨蜜聚會。
從不屑於經營家庭關係。
也不屑於沾染人間煙火。
我都依她。
可同樣是母親。
江遙在生活的夾縫裡,單手撐起了兩個孩子的天空。
教他們知禮數、懂感恩、有溫度。
而婷婷在過度的溺愛下,早已習慣了以自己為中心。
將長輩的關愛視為理所當然。
直到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
品德的重量,遠勝於智力的刻度。
她們本就是不同的土壤開出不同的花。
第二天,我沒有去接林薇,而是再一次驅車去了桌球訓練館。
仿佛只有看到這一對兒女,心裡才能獲得片刻安寧。
但奇怪的是,訓練館空無一人。
我立刻拿出手機,點開江遙的動態。
最新一張,兩小隻並排坐在汽車后座,車窗外的景色飛馳,他們顯然在出遠門的路上。
糟了!
一個念頭直直劈進我的腦海。
她這是要帶著那個男人回老家!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我迅速沖回車裡,發動引擎。
我記得她的老家,開車需要八個小時。
現在已經十點,就算一路通暢,抵達也是傍晚。
來不及細想,我絕不能讓她把陸川帶回家。
我翻出招生廣告上的聯繫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她接了。
「江遙,你聽我說,」
我開門見山:
「如果你還想讓我承擔悠悠的訓練費,就不准帶陸川回你老家。」
「什麼?」
13
她的聲音里滿是詫異。
「你不是還欠銀行一大筆抵押貸款嗎?」
「……你怎麼知道?」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答應我,別帶他回去見你父母,欠多少,我幫你還。」
她沉默了片刻,才試探般報出一個數字:
「……可我還欠銀行 380 萬。」
「行!」我幾乎沒有猶豫:
「只要你答應,這筆錢我來解決。」
「那行,這錢算我借的,用訓練館 20% 的股權做質押。如果未來你急需用錢,你可以拿走這部分股權。」
380 萬現金。
大腦在瘋狂運轉。
年底分紅到帳的兩百多萬,過個年已被林薇揮霍得只剩八十萬。
緊急申請信用貸,最多只能批下一百萬。
剩下的缺口……
我接連撥通幾個兄弟的電話:
「急用,周轉,利息照算。」
電話一個接一個,等最後一筆借款終於到帳時,天色已近黃昏,車窗上飄起細密的雪花。
六個多小時。
錢,總算湊齊了。
雪越下越大,路面開始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