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在他面前亂說話,我真的會殺了你!」
我的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頂樓,將近100米的高度,風很大,吹得我渾身發冷。
「沈珩,別這樣!我錯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才肯鬆手。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進來,我們該做的事還沒做完!」他冷冷說著。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扶著欄杆。
這時,沈珩還給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小筱,這周末帶你爸去複查,沈珩說來接我們。你看看你,嫁得多好,要懂得感恩。】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為我哭嗎?】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可能她覺得我又在鬧脾氣吧。
我笑了,把手機扔在地上。
風吹過來,很涼。
我爬上欄杆,坐了上去。
33層樓,其實也沒多高。
跳下去的話,應該很快就結束了吧。
「何筱!」
沈珩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見他衝過來。
「你幹什麼!給我下來!」
看著他,我突然覺得很輕鬆。
「沈珩,我不跟你過了。」
「你瘋了嗎!下來!」
他伸手來抓我。
我往後躲。
突然,失重感傳來。
我看著沈珩驚恐的臉越來越遠。
風聲在耳邊呼嘯。
原來,墜落是這樣的感覺啊。
身體落地後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飄了起來。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我看著自己不成形的身體正扭曲地躺在水泥地上,血從身下漫開,可憐至極。
很快,沈珩和沈洛就從樓里沖了出來。
看見地上的我時,沈洛猛地停住了腳步。
「媽?」
沈珩則直接跪到了我身邊,手抖得不成樣子。
「小筱你別嚇我!」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他對著圍觀的人大喊。
沈洛還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抖。
「洛洛!快過來幫忙!」
沈洛沒動。
「爸,我媽她……」
「別怕!」沈珩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
「媽媽只是不小心摔下來了。」
外套很快被血浸透。
沈洛看著那片暗紅色在布料上蔓延,臉色慘白。
「摔下來?」他重複了一遍,「從哪兒?」
「陽台。」
「都怪我,我不該跟她吵架的。」
沈洛抬起頭,看向頂樓的陽台。
「這麼高,怎麼會不小心……」
沈珩沒回答,只是抱著頭哭。
「老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他的哭聲很真實,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我差點就被感動了。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醫護人員檢查後,搖了搖頭。
「已經沒生命體徵了。」
沈珩猛地抓住醫生的胳膊。
「不可能!你們一定得救回我老婆!我求你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癱坐在地上。
沒一會兒,巡捕也到場了。
沈珩被帶到一邊做筆錄。
「都是我不好,最近公司壓力大,我就不小心對她發了脾氣。」
「她說要離婚,我不同意,我們就吵了一架,但我沒想到她會跳下去!」
沈洛就在旁邊聽著。
巡捕問沈珩:「你最後看到她是什麼時候?」
「就在陽台。」沈珩說,「她說要跳下去,我去拉她,沒拉住。」
「是我沒用!都是我的錯!」
「你呢?孩子,你看到了嗎?」巡捕看向沈洛。
「我在房間,什麼都不知道,等我爸叫我一起下樓,我就看到我媽她……」
他說不下去了。
巡捕也沒再追問。
很快,我爸媽也趕來了。
他們一看到我的屍體,就差點暈過去。
沈珩見狀,直接在他們面前跪了下去。
「爸,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腦門砸在地上。
我爸趕緊扶他起來。
「孩子,這不能怪你。」
「不,怪我!」沈珩泣不成聲。
「如果我多關心她一點,如果我不跟她吵架的話!」
我媽顫顫巍巍地抓著沈珩的手。
「小珩,你跟我說實話,小筱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沈珩低下頭,一臉悲傷。
「媽,小筱她其實有心理問題,您也知道,她總說我打她,虐待她,可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我媽哭著點頭。
「我的女兒我知道,她從小就比其他孩子要敏感。」
把我的苦難用敏感兩個字輕易帶過。
看著我媽,我笑了。
隔天,法醫鑑定結果出來,沈珩陪我爸媽去了巡捕局。
我在他們頭頂飄著。
報告遞到我爸手裡時,他的手在抖。
「多處陳舊性損傷。」他念著上面的字。
「眉骨骨折,肋骨骨折癒合不良,手腕多次扭傷。」
他抬起頭,看向沈珩。
「這些傷……」
「是小筱自己弄的。」沈珩立刻說道。
他從手機里翻出幾張照片。
「這些是心理醫生的診斷書,小筱有嚴重的自殘傾向。」
我爸接過手機,上面確實寫著:患者疑似有自殘行為。
「她自己撞牆,打自己,我攔不住。」
說著,沈珩眼眶又紅了。
「那肋骨骨折呢?總不會是自己打斷的吧?」我媽看向沈珩。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雖然她說是我推的,可那天我還在外地出差啊。」
我爸反覆看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這孩子,肋骨斷了怎麼都不跟我們說。」
「她怕你們擔心。」
沈珩握住我爸的手。
「爸,是我沒照顧好她。如果我能更細心一點,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他說著,眼淚掉下來。
「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是她到死都不信我愛她。」
「我那麼愛她,她卻總覺得我要害她。」
我媽哭出聲。
「我苦命的女兒啊!」
我爸也抹了把臉。
「小珩,不怪你。是我們沒教好她。」
我看著他們。
看著沈珩演戲。
看著我的父母被他騙得團團轉。
我想大喊,想告訴他們真相。
可我發不出聲音。
「那現在怎麼辦?」我媽問。
「媒體那邊,可能要報道。」巡捕說道。
「不能報道!」沈珩大喊起來。
「小筱已經走了,我不想讓她死後還被人議論。」
他看向我爸媽。
「爸,媽,我們可以說小筱是意外跌落,行嗎?」
「就說她不小心從陽台掉下去了。」
我爸猶豫了。
「可鑑定報告……」
「報告我們可以不公開。」
「為了小筱的名聲,也為了洛洛。」
提到兒子,我爸動搖了。
「洛洛還小,不能讓他知道他媽……」
「是精神病。」
「對。」我爸點頭,「不能讓他知道。」
他們就這樣決定了。
決定把我粉飾成一個意外死亡的可憐女人。
並讓沈珩繼續保持他的完美人設。
兩天後,我的葬禮辦得很體面。
沈珩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著白花,站在靈堂前接待來賓。
他眼眶紅腫,聲音沙啞,對每一個前來弔唁的人鞠躬致謝。
「節哀順變,沈總。」
來者握著他的手,語氣里滿是同情。
沈珩垂著眼,一滴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是我沒照顧好她。」
他哽咽著說,肩膀微微顫抖。
旁邊的沈洛扶著他,也是一臉哀戚。
我爸我媽站在另一邊,哭得幾乎站不穩。
深情款款的丈夫,孝順懂事的兒子,悲痛欲絕的岳父母。
我看著他們,啊,多麼完美的一家人。
葬禮結束後,沈珩的生活很快回歸正軌。
他照常上班、開會、出席各種社交場合。
只是每次提起我,他都會沉默片刻,然後紅著眼眶說:「是我不好。」
所有人都誇他重情重義。
「沈總真是個好男人。」
「妻子走後每天都還如此挂念的男人不多了。」
「沈總這麼優秀,沒有再婚的打算嗎?」
沈珩聽著這些話,只是苦笑。
「我心裡只有小筱。」
他說這話時,眼神真摯得連我都差點信了。
一個月後,沈珩的公司拿下一個大項目。
慶功宴定在市中心最高檔的酒店。
那天晚上,酒店宴會廳里燈火輝煌。
沈珩穿著定製西裝,端著香檳,在人群中穿梭。
他笑容得體,舉止優雅,和每一個合作夥伴談笑風生。
「沈總最近氣色不錯。」
「是啊,總算走出來了。」
「人生還得向前看。」
沈珩笑著舉杯。
「謝謝各位關心。」
他走到舞台**,拿起話筒。
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今天能拿下這個項目,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的支持。」
「尤其要感謝我的家人,雖然我妻子已經不在了,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天上看著我。」
台下響起掌聲。
有人偷偷抹眼淚。
「多好的男人啊!」
沈珩微笑著,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風塵僕僕,但脊背挺得筆直。
顧羨?我的竹馬。
他的出現甚至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怎麼會來這?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羨?」沈珩皺起眉來,在我和他交往時,他就對顧羨有很大的敵意。
「你怎麼來了?」
顧羨根本沒理他。
他大步走進宴會廳,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我好奇地看去,疑問充滿了我的腦袋。
我爸媽,沈洛,孫芸,我生前為我治療的醫生,以及幾個律師模樣的人。
而最後面,則是一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沈珩。」顧羨走到台前。
「今天辦的這是慶功宴?可你到底在慶祝什麼?慶祝你終於把你妻子逼死了嗎!」
全場譁然。
沈珩臉色大變。
「顧羨,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顧羨轉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我是何筱的髮小,顧羨。」
「今天來這裡,是想告訴各位一個真相,那就是,何筱不是意外死亡,她是被沈珩逼死的!」
「你瘋了!」
沈珩衝下台,想抓住顧羨。
但顧羨身後的保鏢攔住了他。
「沈總,別急啊。」
顧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好戲才剛要開始。」
他朝記者們點了點頭。
攝像機全部對準了舞台。
「首先,我想請大家聽一段錄音。」
顧羨拿出手機,連接上宴會廳的音響。
下一秒,沈珩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生個兒子就行。只要你給我生個兒子,我立馬簽字離婚,放你走。我保證。」
接著,是我的聲音。
「真的?你說真的嗎?沈珩,你別騙我!」
「不騙你。」
短暫的空白後,音響里再次響起沈珩的聲音,時間聽起來是後來的事。
「走?兒子才多大?孩子不能沒有媽,你得把他帶大。帶大了,再說。」
我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你答應過的,你明明答應過的!你說生了兒子就離婚的!」
「呵!何筱,別給臉不要臉。安安分分把兒子帶大,才是你該做的事。離什麼婚?」
接著,錄音里還有我的哭聲,求饒聲,以及沈珩打我的巴掌聲。
清晰得讓人毛骨悚然。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沈珩。
沈珩此時臉色蒼白,宛若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