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澤保研用的核心材料,借鑑的是我大二時在一次學術沙龍上分享的初步想法。」
院長閉了閉眼,「陳書棠同學,這些材料……」
「我已經整理好,提交給紀檢部門了。」
「另外,我聯繫到了另外三位同學,他們也都遭遇過類似的手段。」
報告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去年保研期間,有人舉報我實驗數據造假。拖了兩個月,等澄清時,名額已經給了別人。」
「我的一篇論文被指抄襲,後來發現是有人用技術手段篡改了我電腦里的記錄。」
「就因為我染了粉頭髮,和導師坐在一起吃飯,被斷章取義剪接成陪酒服務。雖然最後查清了,但我得了抑鬱症,放棄了保研。」
三人說完,報告廳里死一般寂靜。
周倩突然笑起來,笑得癲狂。
「所以呢?所以你們現在要聯合起來,搞死我和魏澤?」
她站起來,指著我聲音發狠,
「陳書棠!你清高!你了不起!憑什麼你可以讀書!我就要被我媽逼著嫁人!既然你可以上北大,那為什麼不能是我?」
「陳書棠!你不就是運氣好嗎?憑什麼你能保研,我就得靠自己?憑什麼你媽買得起豬辦升學宴,我家連學費都要借?」
「周倩,」我平靜地說。
「大三開學,你跟我說家裡困難,我把我那學期的獎學金全給了你。」
「你媽生病手術,我爸連夜開車送她去省城,墊了一萬多的醫藥費。」
「你高數學不會,我熬了一周通宵幫你補課,最後你考了85分。」
每說一句,周倩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不欠你的,從來都不欠。」
周倩癱坐在地上,終於嚎啕大哭。
聽證會結束當天晚上。
我論文的匿名審稿人,主動聯繫學校,為我正名。
徹底堵死了周倩最後的狡辯空間。
緊接著我便收到了恢復保研資格的消息。
初步調查顯示。
周倩提交的所有舉報材料,全部是偽造的。
所有虛假文件的編輯記錄追溯到魏澤父親辦公室的電腦。
魏澤父親被停職調查。
警 方正式以誹謗罪對周倩立案調查。
王二作為從犯,也被傳喚到案。
他為了爭取減刑,把知道的全抖了出來。
「警 察同志,周倩那賤人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去年,她班有個女生拿了獎學金,她就找我們村的二流子,造謠說那女生跟他睡過。」
「還有前年,她室友參加什麼競賽,她就在人家護膚品里摻東西,害得那女生臉過敏。」
一樁樁,一件件。
警方根據王二的供述,找到了其他幾名受害者。
她們起初不敢說,怕影響學業。
在學校保證會保護舉報者後,紛紛站了出來。
網絡上,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攻擊我的帖子被刪除,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道歉帖、聲援帖。
有人整理了整個事件的時間線,配上證據截圖,標題是。
【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
我刷了兩眼就關掉了。
這些讚美和之前的詆毀一樣,都太輕飄飄了。
處分決定下來的那天。
周倩衝進了我的宿舍。
她眼睛紅腫,頭髮凌亂,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緻。
「表姐,我求你了。」
周倩聲音嘶啞,眼神中全是絕望。
「只要不立案,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我可以公開道歉,可以賠償,怎麼都行。」
「或者你去跟學校說,說你原諒我了,說那都是誤會。讓他們撤銷處分,行不行?」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伸手掐進我肉里。
「我不能被開除!我爸會打死我的!我媽會讓我隨便嫁人的!我就真的完了!」
我用力抽回手。
「周倩,你冷靜點!處分是學校根據規定做出的,我怎麼去說?」
「你能!你現在是陳老眼前的紅人,是學術新秀!你去說,學校肯定聽你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狠厲。
「你幫幫我,就這一次!我們是親戚啊!血濃於水!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親戚?」我看著她,心裡一陣寒冷。
「當你用六塊錢抹零造謠成聘禮時,想過我們是親戚嗎?」
周倩僵在原地。
「當你把偽造的材料交給院長時,想過我會身敗名裂嗎?」
「當你買通王二來學校鬧事,把我媽氣進醫院時,想過那是我媽,也是你姨嗎?」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現在你來求我,是因為害怕承擔後果,而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如果這次如你所願,你會來求我原諒嗎?你不會。你只會跟著魏澤,覺得我活該。」
周倩臉色灰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慘白的光照在她扭曲的臉上。
周倩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突然笑起來,眼神更加兇狠。
「好!陳書棠,你清高,你了不起。」
她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只是想過得更好!有錯嗎?憑什麼你能保研,能拿獎,能進陳老的團隊?憑什麼我就要一輩子活在你的陰影下?!」
「所以你就害我?」
「對!」周倩嘶喊,「我就是要毀了你!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話音未落。
周倩的手突然伸進帆布包,掏出一把水果刀。
朝我猛衝過來。
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心臟一緊,立刻站起身,把椅子擋在身前。
「周倩,你冷靜點。」
「冷靜?我怎麼冷靜!」她舉著刀一步步逼近。
「我什麼都完了!都是你害的!既然我活不下去,那你也別活!」
周倩舉刀,刀尖直刺我的胸口。
我側身躲開,椅子撞在她身上。
但她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地再次刺來。
「去死!去死!」
刀刃劃破了我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踉蹌後退,背抵在書架上,無處可躲。
周倩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就在這一瞬間,宿舍門被猛地撞開。
「書棠!」
室友沖了進來,手裡拿著剛從樓下帶上來的保溫杯。
幾乎沒有猶豫,掄起保溫杯狠狠砸在周倩胳膊上。
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喘著粗氣,臉色煞白,癱倒在室友懷裡。
事情鬧得很大。
周倩因故意殺人未遂被警 方依法拘留。
她被拖走時還在不斷掙扎。
「是陳書棠!是她先害我的!警 察同志,抓她!抓她啊!」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這場荒謬的鬧劇。
醫院那邊。
母親恢復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我上完早課就趕了過去。
病房裡,母親正在收拾東西。
見我進來,她從隨身帶的布袋裡掏出一個鐵盒子。
「書棠,這個給你。」
盒子很舊,邊角都磨亮了。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從小到大我得的榮譽證書。
「你爸一直收著。」媽媽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
「每次有人說你女孩子讀書沒用,她就拿出這個盒子,說我閨女就是讀書的料。」
爸爸低著頭,聲音有些啞。
「爸媽沒本事,給不了你什麼。但這些是你自己掙來的,誰也不能說三道四。」
證書最底下,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六歲的我站在縣圖書館門口,懷裡抱著一本比自己臉還大的書,笑得眼睛眯成縫。
照片後面抄著一段話,字跡歪歪扭扭。
【我要讀書。我要走出去。我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照片上。
這是十八年來,父母用盡全力托舉我的重量。
「爸,媽,」我看著他們,淚水模糊了視線,「謝謝你們。」
媽媽把我摟進懷裡。
「不哭了。都過去了。咱們回家,媽給你包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餃子。」
「走,回家。爸給你燉雞湯,慶祝咱們家閨女沉冤得雪!」
三個月後。
保研名單正式公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後面跟著導師陳老的名字。
我笑著,心裡卻很平靜。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繞了點遠路,終於抵達。
那天下午,學院舉行了簡單的儀式。
我被邀請上台發言。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熱。
台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臉。
「各位老師,同學們好。我是陳書棠。」
我開始講那篇論文的初衷。
不是為發論文,而是真的想解決一個問題。
講那些被誣陷的日子裡。
我如何用更紮實的工作來證明自己。
「今天站在這裡,我最想說的不是感謝,而是一個感悟。」
「真正的學術,不會被謠言擊垮;真正的未來,不需要踩著別人上位。」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如潮。
我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走下台。
手機震動,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閨女,媽學會視頻通話了!快讓媽看看你瘦了沒?」
我笑著點開視頻邀請。
螢幕里,媽媽的臉擠進來,背景是家裡熟悉的客廳。
爸爸也在旁邊,努力想擠進鏡頭。
「爸,媽。」
「哎!」媽媽眼眶紅了,「我閨女真出息,真出息!」
爸爸在旁邊小聲說,「別哭,孩子看著呢。」
「我高興!」媽媽擦眼睛。
「書棠,你在外面好好的,別惦記家裡。媽現在身體可好了,昨天還去跳廣場舞了呢!」
我笑著點頭,「好。」
電話占線了視頻聊天,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陳書棠學姐嗎?」一個怯生生的女聲。
「我是大三的學生,看了您的論文,特別崇拜您,能不能請教您一些問題?」
我笑了。
「當然可以。加我微信吧,就是這個號碼。」
「謝謝學姐!謝謝!」
女孩的聲音雀躍起來。
加了微信,她發來長長的一段自我介紹,還有她目前研究的問題。
我仔細看了看,給了幾點建議。
她千恩萬謝,最後說。
「學姐,您是我的偶像。我也是從農村考出來的,也想和您一樣搞學術。」
我看著這句話,很久很久。
曾幾何時,我也對某個在雜誌上看到的名字,說過同樣的話。
現在,我成了別人眼中的那個人。
一種奇妙的傳承。
長安街的華燈初上。
我把錄取通知書緊緊抱在懷裡。
遠處城市的燈火,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屬於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