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卻為一個醉酒後寵幸了的宮女遲遲不立皇后,對宮中其他的妃子也就如同擺設,幾十年來,只歇在那貴妃宮中。
宮中的布局就是那一套,江山永坐,子嗣延綿,所以看不出來什麼不對的。
倒是貴妃娘娘的錦繡宮有一股獨特的香味,雖然聞著沒有什麼不適,但對於未知的事物起防備心是該有的。
我將丹藥用寬大的袖子掩蓋著遞給了樊玉,含在口中,畢竟,他不像我一樣。
誰知道這玩意剛把丹藥塞進嘴裡就被慕容雪看了個正著,只見她伸出手:「樊玉,你吃獨食,給我,我也要吃。」
樊玉瞪她一眼:「沒有。」
慕容雪看向我,一張英氣的臉氣鼓鼓的:「你為什麼只給他吃不給我吃?你偏心!」
偏心?什麼鬼啊,怎麼就熟到說我偏心的地步了?我無奈之下從兜里掏出一顆相似的小黑芝麻丸丟給她,因為我這人經常用黑芝麻丸當毒藥嚇人。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貴妃娘娘,這聲音就如江南的湖,江南的雨,像一把奪命的彎刀,怪不得皇帝如此愛惜她。
直到我看到她腰間的香囊,那是我給師父縫製的香囊,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我拚命地壓下心中的疑問,用過晚膳後以衣服損壞程度過大為由留在宮中住下,因為樊玉為外男不能在嬪妃宮中留宿,慕容雪和我一同住在了錦繡宮的偏殿里。
明明有兩張床,慕容雪卻非要和我擠在一塊,甚至還要和我蓋同一床被子,本來就幾百年沒和別人睡過覺的我,條件反射就想把她踹下床,卻被她一句「師姐」頓住了動作。
什麼鬼?師姐?師父是背著我們收新徒弟了嗎?
我正要開口,慕容雪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我:「我想嫁給樊玉,做他的妻子,給他生一群孩子,那我不就是要叫你師姐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接著說:「人家都說長姐為母,樊玉沒有父母,只有你,那我是不是還能叫你母親?
「一個母妃,一個母親,我不就又多了兩個親人嗎?」
我尷尬地裹住被子往裡挪了挪:「那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問問樊玉想不想當我兒子,畢竟以後帶孫子這事我不是很擅長。」
慕容雪將臉埋進被子裡:「那就是同意這門親事了啊啊啊!」
啊這,我不敢回答。
慕容雪沉沉地睡去,我卻被她像八爪魚一樣的身軀死死地纏住,用了法術才將她掙開。
一陣風吹開窗欞,和今日聞到的是同一種味道,但卻極其濃烈,並且這味道有點不正常,但又說不出哪裡不正常。
我穿上衣服順著味道的來源尋去,發現味道是來自錦繡宮正殿的後院,每位娘娘的寢宮都會配有小灶,但哪個娘娘大半夜做飯吃啊,好身材可是克制和自律得來的。
月光下,後院有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太,揮動著手裡的鍋鏟往鍋里加著什麼,香味越來越濃。
我咬破了含在嘴裡的藥丸,讓自己不被這味道控制,因為,這不是香料,而是屍油。
蓬萊的藏書閣是師父收集的珍品,在一本異事中則提到,午夜圓月采橫死之人的屍油煉製加以輔食可讓人上癮,且精力十足,用此油塗抹身體肌膚能使其容光煥發容顏不老,但是維持時間不長,所以得每日塗抹。
老太猛然回頭,那一張和貴妃娘娘極其相似的臉,可卻有所不同。
皺巴巴的一張臉在月光下顯得瘮人,露出了陰森的笑,沙啞緩慢的聲音衝進我的耳朵:「小姑娘,你來啦?你師父欠我的,你來還!
「嘿嘿嘿!
「嘿嘿嘿!」
我想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有點不靈活,但因為剛剛的藥丸,沒能完全受控制,還能過上兩招。
原來那衣服上的絲線就是這老妖婆毀壞的,為的就是將我引出來。
這人,是黑老太!
黑老太是出了名的「水性楊花」,心腸歹毒,看上一個男人必然就會用特殊手段征服對方,但是她和師父的恩怨,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還有這恩怨屬實有點小了吧,一個男人而已,世界上男人多的是啊。
再說,你倆搶男人,讓我一個小徒弟來遭殃幹啥?
黑老太拿著鍋鏟就朝我襲來,身上的屍油味直衝鼻腔,不是我太弱,是這老玩意兒太強了,我和樊玉那小子聯手都可能幹不過她。
為了能夠逃脫,我故意裝作動彈不得。
黑老太的一張臭嘴咧到耳根,黑黃的口水滴答滴答,眼看著就要將我拆吃入腹。
「嘿嘿,嘿嘿,吃了你,我的修為大漲,你師父還少了一個徒弟,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我抬手就要將靈火球丟進她嘴裡,打算燒她個片甲不留,卻被捲入了一個懷抱中,然後,黑老太跑了,只留下一具乾屍。
那是慕容雪的真母妃。
下一秒,我就被甩到了地上,差點摔斷我的老腰。
奶奶的,好疼!
樊玉從屋頂飛躍而下,眼睛卻沒看到我,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我的高顱頂都被踩扁了!
「師姐師姐,敢摔我師姐,找死!」
我以為樊玉要來一個狠動作,沒想到也被甩在了地上,把九條小尾巴都摔了出來。
看著樊玉的糗樣我笑出了聲,剛張開嘴準備哈哈大笑,就被人捏住了下頜。
眼前的異瞳男子長得比樊玉還要妖孽,一身紅衣,眼角的兩顆紅痣看起來格外詭異。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冷聲說道:「大秦有危,游四江,除妖魔,滅邪祟。」
樊玉哦呵一聲:「師姐,這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好的嘞!」
好個屁,這異瞳男看著就不好惹,黑老太雖說沒有師父厲害,但是能讓她直接跑了的人也沒幾個啊。
怎麼會有那麼笨的狐狸,不都說狐狸精狐狸精嘛。
異瞳族早在兩千年前滅族,從出生下來,便認為是不祥之兆,這玩意兒是誰定的也不知道,估計是異瞳族的老祖宗得罪誰了。
異瞳男見我不回答他的話,手上的勁又大了幾分。
我心裡真的無語到了極點,大哥啊,你不鬆手我怎麼說話啊。
樊玉將尾巴收了回去,捂著屁股跳了老遠,對著異瞳男大喊:「你要她說話,得先放開她啊。」
異瞳男尷尬地縮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丟給我,然後就消失了。
留下我樊玉在風中凌亂。
我前去查看已經成風乾臘肉般的「貴妃娘娘」,估計已經死了十幾年了,看來這黑老太對皇帝老頭還是有幾分新鮮感的。
我盤坐在地上,雙手合十,準備超度,卻被一聲帶著哭喊的尖叫嚇得一哆嗦。
月亮門邊,慕容雪穿著一身裡衣,凌亂的髮絲隨著冷風飄動。
樊玉一個瞬移,我以為他要將慕容雪抱進懷中,誰想他竟然一手刀給人家劈暈後,靠在了門邊。
至於她腰間的香囊,不知道是黑老太哪裡整來的玄龜變成的,居然掛在那臭老太身上十幾年。
樊玉將它丟進了御花園的池塘里,含淚吃光了所有的錦鯉,抱緊樊玉的大腿叫主子,訴苦那老太的變態行為,還有一個和尚將它帶進了宮裡的事兒。
吧啦吧啦一大堆。
得, 以後我耳根子更不能清凈了。
9
慕容雪醒了後,失了魂一般, 不說話不哭也不吃東西,明明昨天還和我睡在一張床上說要嫁給樊玉喊我母親的。
皇帝知道自己吃了那麼多屍油做的飯和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貴妃美人早在慕容雪出生後就變成了一個老妖怪後,免去賦稅後還修了幾十座寺廟吃素懺悔。
這麼一看, 大秦如此,也是應該的。
至於慕容雪,不知道樊玉跟她說了什麼,說要行走天下, 做百姓的守護者。
回繡羅閣睡了一覺, 可算是把精氣神養回來了一些, 幾百年沒這麼折騰,骨頭都快散架了。黑老太這一出,之前她買衣服的錢我可是不能用了,於是我讓阿寧上外邊買了一堆冥幣, 燒給了閻王。
剩下的給了乞丐,施粥做善事, 這世間的因果輪迴環環相扣,無論神鬼還是人, 皆是如此。
10
慕容雪現在不整天圍著樊玉轉了, 而是圍著我轉。
問我這世間是否真的有妖, 問我如何降妖除魔……
堪比十萬個為什麼,我指了指四腳朝天曬太陽的玄龜:「諾, 那就是妖,還是個王八妖。」
慕容雪指著玄龜就是大笑:「這王八看起來就很呆, 都不能翻身,居然能成妖,好可愛啊哈哈哈。」
玄龜翻著白眼罵了她千萬句,你才是王八, 你才是王八,老子是玄龜!!老子可是神獸!!!凡人真是愚蠢,愚蠢至極!!
可慕容雪聽不懂啊,用手指扒拉著它團團轉。
突然想起異瞳男給的木盒子,和那句聽匪夷所思的話。
我將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枚我再熟悉不過的玉牌, 這可是師父的寶貝,靈氣沖天, 師父說這玩意在危急時刻能有妙用, 但是卻從不讓我和樊玉碰。
樊玉調皮,不小心碰過一次, 修為大減還差點丟了半條命,師父將他閉關了很長時間才沒損了他的身子。
玉牌下面有一封信,是師父的筆跡。
「白姝,四江有難, 就靠你和樊玉了, 切記因果。」
11
大秦一統四江,每江為一洲,分為東西南北,以京江為都, 幾千年來雖然朝代更迭,但是妖邪一般不在此作祟。
看來我們得去看看,是何人讓人間不痛快。
我們東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