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路無人公交車完整後續

「李園園，我欠你的？！」

「都一樣。」李園園突然說。

「你嘰里咕嚕念叨什麼呢？」

「你們，都一樣。」

李園園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又冷靜。

我又看見了那些鬼影，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撲在公交車的前擋玻璃上。

「見鬼了，這路怎麼看不清了。」

女人使勁晃了晃腦袋，可眼前還是模糊一片。

越來越多的鬼影冒了出來，他們在車頂、在玻璃上、在車子裡。

鬼影把這輛車塞得滿滿當當。

「哎，哎，我怎麼看不見了！」

一個鬼影伸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她慌了，方向盤胡亂打轉。

李園園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車廂，笑了：「媽媽，我們一起去找爸爸吧。」

這是一段盤山公路，很危險。

像是做夢一樣，我一會兒在車裡，一會兒在天空中，一會兒又是李園園的視角。

直到公交車衝出圍欄，朝著懸崖下的海墜落。

24.

猛烈的撞擊後，公交車開始倒灌海水。

我被撞得七葷八素，狼狽地趴在車廂里。

齁鹹的海水灌進我的鼻腔。

「咳咳咳！」

「這是過去和未來的交織點，快帶李園園逃出車廂，游上去！」

「快點！否則你會死在這裡，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熟悉的聲音傳進我的腦海，我打起精神，快速拿起公交車上應急用的逃生錘。

一下，兩下，三下……

玻璃碎了，海水更猛烈地湧進。

我背起昏迷的李園園，最後吸了一口車內的空氣。

25.

人的潛力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是無限的。

我居然真的帶著李園園遊了出來。

「醒醒，醒醒。」

李園園慢慢睜開眼。

「我救了你，你能不能放我下車。」

回應我的是李園園大力的一掌。

「可以。」

她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死死按進海里。

「唔！」

26.

「唔！」

我睜開眼，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醒了？」

連帽女坐在我的身旁，我正躺在公交站台旁的水泥地上。

「我……活著下車了？」我直起身子環顧著四周。

「對，我們都下車了。」

她給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三十五。」

「現實里只過去了五分鐘。」

我還是不太敢相信，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死了。

「她剛剛差點掐死我。」我摸著脖子，「怎麼又放過我了？」

連帽女聳聳肩：「不要嘗試理解鬼的邏輯。」

我看著她：「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在那邊的情況的？你不是下不了車嗎？」

連帽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裡……」

「住著兩隻鬼。」

「他們能幫我完成一些我本人做不了的事情。」

我嚇得後退兩步。

連帽女安慰我：「別擔心，他們沒法隨便出來。」

「至少現在沒法隨便出來。」

「聽著你們不太對付。」我看著她，「他們願意聽你差遣？」

連帽女搖頭：「不願意，但我威脅他們如果不幫忙就一起死車上誰也別想好過。」

我眨眨眼：「呃，聽上去很複雜。」

「好吧，那你到底叫什麼？」

連帽女摘下帽子，沖我笑道：「周芸。」

「我叫周芸。」

「那周芸，我們有空一起去吃火鍋？」

周芸的笑容更深了：「好啊。」

「不過現在太晚了，我們先回家吧。」

正說著，一輛小轎車從遠處快速駛來。

是我老公。

「老婆，你沒事吧！」

28.

他急急忙忙地下車，拉著我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

「我沒事。」當著別人的面，我有些不好意思。

見我沒受傷，老公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我一聽說你上了輛鬼公交，嚇得魂都沒了，差點要請高人。」

「嗯？」我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是鬼公交的？」

老公咋咋呼呼地說：「我打電話去公交公司問了，確認 6 路公交是昨天停的運！」

「那可不是鬼公交嗎？」

「難道還有人敢偷公交車啊！」

不得不感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誒對了，周芸，你家住在哪裡？」

「要不我們送你回去吧，這大晚上的。」

周芸笑著搖頭：「不用啦，在你還沒醒的時候，我用你的手機打電話給我家人，讓他們來接我了。」

再三確認她不需要幫助後，我打開車門：

「那……我們先走了啊，周芸。」

「閉嘴，少管閒事！」

我一愣：「啊？你說什麼？」

周芸連忙擺擺手：「沒事，眼睛裡的鬼有點鬧意見了。」

「你們走吧，我沒問題的。」

我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看她這個樣子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比我更懂怎麼制服鬼。

「那我們走了。」

「拜拜~」

29.

關上車門，我看著周芸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我靠在副駕駛位上，大聲感嘆。

「說什麼呢，老婆。」

老公一邊看路一邊問我。

「我跟你說，我確實上了一輛鬼公交。」

「多虧了剛剛那個女生，我才能活著下車。」

「你肯定得活著下車呀，老婆。」

老公肉麻的語氣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今天咋這麼噁心，之前不都叫我包女士。」

「今天一口一個老婆的，噦。」

老公笑了，聲音有點尖銳。

「……你怎麼了？」

「你不活下來，我怎麼活下來呢？」

他轉過頭……

不對，她轉過頭。

我盯著李園園的臉，身體仿佛被釘子釘在原地。

「謝謝你，你救了我，我才能有機會成為你呀。」

「不過下次，可別那麼輕易相信別人了。」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右手不受控地向耳邊的碎發撩去……

30.

我好像又成了第三視角，我看著小轎車載著「我」遠去。

「我」正在車上向老公講述著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我迷茫地站在黑夜中，周遭泛起白霧。

「嘀嘀嘀。」

遠處，一輛公交車緩緩駛來。

它停在了我的面前，中年女司機為我打開車門。

「上車吧，上車吧……」

「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正文完-

31.番外-李園園。

我終於獲得了新生。

雖然老了些，但比起過去悲慘的十六年，我已經很滿意了。

我回想起曾經。

父母離婚那天，我發了場高燒。

從那天起，那群鬼影就天天纏在我身邊。

對，我能看見，甚至使喚這些鬼影。

從一開始的害怕，到習以為常，再到利用他們殺人，我用了九年。

我利用他們殺了我爸，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爸爸並沒有要求吃見手青，那是我自作主張買的。

我讓鬼影蒙蔽那群人的眼睛，在他們眼裡，有毒的見手青只是一盤普通的香菇。

開玩笑，我爸是雲南長大的，他當然認得出見手青。

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地，我只覺得世界上少了一群沒用的米蟲。

我終於可以和媽媽一起生活了。

可我沒有想過，媽媽不想要我。

不是說讓我跟著爸爸是無奈之舉，不是說愛我嗎？

怎麼騙我呢？

32.番外-李園園 2

其實在車子沖向大海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我不該一時衝動想著和我媽同歸於盡。

至少，等我下車了再讓那些鬼影去害死我媽。

臨死前，我看著那群鬼影衝著我招手，衝著我笑。

他們在歡迎我的加入。

33.番外-李園園 3

等我再次醒來，我成了公交車上的，一隻下不去車的鬼。

縱使我迷惑了很多人上車，縱使我「收留」了其他鬼。

縱使那些鬼都怕我。

可我依然下不了車。

好無聊，好想重活一次。

33.番外-李園園 4

那天，車上來了一個很奇怪的活人。

我並沒有邀請她上車。

她看著平平無奇，說話卻帶著一股狠勁兒。

「你能看見我眼睛裡的兩隻鬼吧。」

我點頭。

兩個男鬼，恨她，但暫時拿她沒辦法。

「我給你找個八字相合的活人，你幫我把這兩個鬼弄走。」

我仰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能？」

她說：「有人告訴我，你從小就能駕馭鬼。」

我抿著嘴，對於被人戳穿一個已經說了千萬次的謊言很不爽。

沒錯，剛剛騙了你們。

我其實打一出生起就能看見鬼，甚至能和他們對話。

久而久之，我摸清了使喚他們的方式。

我爸也不是我殺的第一個，我最早殺的，是重男輕女的爺爺奶奶。

但和我媽同歸於儘是年少的衝動，這一點我沒騙你們。

「行，你先幫我找到合適的人選，我再幫你。」

「對了，你叫什麼？」

「周芸。」她說。

「你還得先幫我一個忙，想辦法讓我看見他們，並且讓他們聽我的。」

「這個簡單。」我示意她蹲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

「好了，三個月內，他們不能影響你任何，而你可以隨時看見他們。」

周芸盯著前方看了一會兒，勾起嘴角。

「合作愉快。」

34.番外-李園園 5

周芸的動作很快。

她送來的這個倒霉蛋很適合我。

「不錯，但你還得幫我一個忙。」

我告訴她，必須阻止其他幾個鬼帶她下去。

「你不是老大？」

「我是，但都怪我之前在車上太無聊了，隨口立了個規矩。」

「他們可以按照抽籤順序，在我之前輪流嘗試帶新的獵物下車。」

「成功了，他們奪舍，失敗了，輪到下一個，直到我。」

周芸嫌棄地看著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真是沒事找事脫褲子放屁。」

「你毀約不就行了。」

我抿著嘴，不說話。

周芸似乎懂了：「讓我猜猜，你沒法完全控制那輛公交車？」

「你隨口定下的遊戲成了車內的規則？」

我極不情願地承認。

「撲哧。」她笑了，「行，我幫你。」

35.番外-李園園 6

周芸的確是個人才。

她把包玄忽悠得團團轉。

哪怕差點被那個水庫淹死的女人戳穿真相，她都能鎮定自若。

好在那個水庫女鬼有私心，真話摻著假話反倒漏洞百出。

好在那些鬼都不知道，我和他們的奪舍方法略有不同。

因為我是一切的起點，所以我奪舍的契機不是殺人，而是被拯救。

包玄救了我，我附在她身上回到活人世界，之後嚇唬嚇唬她，趁她魂魄被嚇得不穩的時候趁機奪舍。

完美。

36.番外-李園園 7

我和周芸相約在包玄心心念念的火鍋店。

「新身體用得怎麼樣，李園園？」

我抽開椅子坐下，翻著菜單：「叫我包玄。」

她撇撇嘴：「看來是不錯。」

「好了，該你履行諾言了。」

我擦了擦嘴：「簡單，兩個半年份的小鬼而已。」

我伸手指向她的眼睛。

那兩個鬼縱使有萬般的不甘心，也還是被我「吸」了過來。

「呼，看來能力是跟著芯走不是套。」我鬆了口氣。

周芸挑眉：「啥意思，你一開始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功？」

「呃，確實，但我一開始也沒打保票啊！」

周芸氣呼呼地：「現在他們走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露出別的情緒，有些搞笑：「他們現在是我的跟班了。」

我的特異功能，鬼魂吸鐵石。

只要我想，路過的鬼都能被我吸走。

「對了，雖然我把他倆搞走了，但我能感覺到, 你的身上有一股特別厲害的鬼氣。」

「就像那輛公交車。」

「是地鐵。」她看著我, 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之前為了活下去，和某些東西達成了一些約定。」

「什麼約定？」

「這個你不用管, 我讓你幫我把他們倆弄走，只是不想我自己拚命爭取來的生命被搶走。」

我隱約猜到點什麼，我們都是一類人，自私地想要活著的人。

「好吧。」吃飽喝足，我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我家還要還房貸, 錢你付。」

周芸「嘖」了一聲：「你真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

我擺擺手：「說什麼呢，我是包玄，今年三十歲。」

「哎！」周芸在身後叫住我，「她還活著嗎？」

我回過頭：「放心吧, 她只是被困在公交車上了。」

「你要是有閒心, 可以再去救她。」

37-番外-包玄。

這是我被困在公交車上的第二個月。

車上終於又上來了新人。

陸阿婆挪了挪屁股, 準備出擊。

大叔告誡我：「小丫頭，按照規矩，你是最後一個，記住啊。」

會催眠的女生嘲笑我：「呵，當初牛哄哄的跟柯南似的，現在不一樣被困在車上？」

我不理他們，我和他們不一樣。

即使困死在車上, 我也不會去奪舍的。

「又是女生, 哎呀我確實真不想要個女性身體。」大叔砸吧著嘴。

「拉倒吧，有也不一定能輪到你。」

「怎麼還有狗啊, 狗也算嗎？」

「誰想做狗啊，真是的。」

那個女生小心翼翼地走上公交，似乎在害怕。

她的手裡牽著一條通體黑色的中華細犬。

我不想奪舍，也救不了她, 只能別過臉, 不去看她。

誰知，她卻走到我身邊坐下。

「您好，我不喜歡和……」

「包玄, 別說話。」

她認真地看著我, 聲音有些顫抖。

「從現在起，聽我們的。」

「我們會帶你離開這輛車。」

「喵~」

她身邊的細犬突然發出貓叫。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