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小明同學再次聯繫我們。
【我到了。】
【這裡確實有問題。】
【不過你們放心,這個問題我跟三叔處理過,我能救你們。】
小明的話如同一劑定心丸,我和陳子陽徹底踏實了。
列車還在行駛,但我們放鬆了很多。
陳子陽長吁一口氣:「說實話,我剛剛還懷疑過你不是人。」
「畢竟發生了這麼奇怪的事情,你看上去卻很冷靜。」
我笑了笑:「雖然我是硬裝的,但我覺得你該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太不抗事兒了。」
「還好,我們快要得救了。」
我也懷疑過陳子陽不是人,或者說他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並且現在依然懷疑。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我無意間在列車的玻璃上看見了陳子陽倒映出來的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
7.
我一直盯著陳子陽,他的一舉一動和正常人無異。
如果不是看見那張臉,我恐怕只會拿他當成和我共患難的倒霉蛋。
可是他到底要做什麼呢?
我不明白,只能靜觀其變。
至少他現在還不想傷害我。
「哎,小明同學讓我們去車頭找一樣東西。」陳子陽突然說道。
為了證明自己,他再次將手機遞給我。
小明同學:【春申路的異常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你們現在去車頭的控制室找一樣東西,破壞掉它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陳:【它是什麼?】
小明同學:「我不好解釋,但你們見到『它』後就能明白,很明顯的。」
「別相信任何想要阻止你們的,那都是幻覺。」
我和陳子陽對視一眼:「走。」
8.
我們從車尾出發,穿過八節車廂。
每扇車窗都映出我們並行的身影,可餘光里,陳子陽的輪廓總比實際動作慢半拍。
好在路上都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們一口氣跑到控制室前。
「太順利了吧。」
「不是說會有東西來阻止我們嗎?」
陳子陽喘著粗氣。
我甩開拉著他的手,假裝嫌棄地看著他:「體測能及格嗎?」
「體測?」
「哦...呃呃及格了。」
他一瞬間的迷茫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控制室近在眼前,它到底是什麼?
而我身邊的「他」又會有什麼動作?
我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那裡面有我忘記拿出來的修眉刀。
雖然修眉刀不夠鋒利,但它已經是我當下唯一能防身的東西了。
「這門咋開啊?」陳子陽站在門前研究了半天。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上前,對著門敲了四下。
門果然開了。
「快進去找『它』。」
我抬腿向裡面走去,陳子陽卻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我。
他拉住我:「等等。」
我迅速轉身,刀刃已划過他脖頸。
「你幹嘛!」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別相信任何阻止我們的人。」
「你在阻止我什麼?」
9.
陳子陽捂著脖子上的傷口,目露凶光。
我用刀指著他,不敢有一絲鬆懈。
誰知下一秒,他突然哀嚎道:「你有病啊!」
「我只是想問你,你怎麼知道開門的方式!」
「大姐,你不覺得你很不對勁嗎?」
「這門你敲敲它就開了,你才是怪物吧!」
我愣了,手一時間抬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小時候聽我奶講過,人敲門敲三下,鬼敲門敲四下。」
「在這種環境里,我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沒想到被我蒙對了。」
「但是你呢,你看看你鏡子裡的臉。」
「你沒有五官。」
陳子陽眨了眨眼,突然坐了下來:「你要不要再看看你自己?」
我皺起眉頭,餘光看向玻璃。
玻璃映出我的臉——同樣沒有五官。
「怎麼會這樣……」
陳子陽為自己抱屈:「我早都發現了!我都沒有懷疑你!!」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兩邊的車窗上都是幻覺?」
我晃了晃腦袋,看著車窗上兩張模糊不清的臉,好像明白了。
這才是它蠱惑我們的方式。
它不需要阻止我們,它只需要讓我們互相懷疑。
真正的恐懼不是怪物,而是分不清誰才是人類。
我放下刀,尷尬地看著他:「弟,姐好像鬧了個大烏龍。」
「出去以後你能不告姐故意傷害嗎?」
陳子陽看著我手裡的刀,點點頭。
「那我們先干正事?」
陳子陽看著我手裡的刀,又點頭。
我和陳子陽達成一致,兩人並行走進控制室。
小明說的沒錯,只用一眼,我們就鎖定了「它」。
它通體漆黑,形狀像一顆心臟。
頂上的燈閃著紅光,那顆漆黑的心臟嵌在操縱台中央,搏動聲與列車轟鳴共振。
我們屏住呼吸靠近,那顆心臟突然劇烈起伏,搏動頻率驟然加快。
我也看過不少靈異小說,明白遲則生變。
手起刀落,我將修眉刀插進那顆跳動的心臟。
隨著刀的沒入,心臟表面裂開細縫。
它裂開了,露出的卻不是血管,而是無數隻睜開的眼睛。
那些「眼」齊刷刷轉向我,無聲低語從四面八方滲入耳膜。
「又見面了。」
10.
黑色的心臟碎了,流了一地黑血。
「我們,得救了?」
陳子陽看著我,他似乎什麼也沒有聽見。
那聲低語是我的幻覺嗎?
我看著地上的黑血,不太確定:「應該吧。」
話音剛落,行駛中的地鐵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我們再次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
十幾秒後,地鐵停了。
陳子陽率先爬起來:「快出去看看。」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緊跟其後。
地鐵停在春申路的站台上,門已經打開了。
不遠處,一個穿著新中式服裝的眼鏡男手裡正攥著一條昏迷的黑色的長蟲。
那條黑蟲與剛剛的心臟如出一轍。
陳子陽確認了眼鏡男就是小明同學同學後,噌的一下跳下車。
我猶豫了幾秒,也踏下地鐵。
「還好你們動作夠快,再晚幾分鐘你們就要被它同化了。」
陳子陽看著他手裡的黑蟲,打了個哆嗦:「它死透了沒?」
小明搖頭又點頭:「它已經死了。
但這並不是「它」的全部。」
真正的「它」,已經進入下一個循環。」
「什……什麼意思?」
小明看著我們,認真地說道:「某年某月某天某個時刻,它可能會再次變成地鐵、火車,或者別的什麼,以此來吞噬誤入它身體的人。」
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如果是白天……」
小明看了我一眼:「哪有那麼容易,這個社會總有人維持秩序。」
「白天,它沒有機會。」
「它等的就是你們這些深夜未歸的人。」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今天它不會再有動作了。」
「我也通知了我師傅,很快就會有專人去追蹤它的。」
小明話音未落,站檯燈光忽然頻閃幾下,隨即恢復正常。
「怎、怎麼回事,難道它還在這裡?」陳子陽打了個哆嗦。
「別怕,只是殘念在掙扎。」小明將黑蟲裝進一個貼滿符文的罐子中,「今晚它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不早了,趕緊離開這裡吧。」
11.
凌晨一點多的地鐵站安靜得連風都沒有。
我們三個人沿著站台往出口的樓梯走,腳步聲在空曠中迴蕩。
小明走在最前,背影筆直,手中提著符文罐子。
站廳盡頭的電子鐘突然跳成 13:07,可現在明明是凌晨一點多。
小明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別回頭。」
他手中的符文罐子微微發燙,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我的影子忽然拉長扭曲,像被什麼拽向身後。
小明依舊沒回頭,聲音低沉:「它好像不肯放過今晚的目標。」
下一秒,小明抬手將一張黃符貼在罐子口。
符紙燃燒的瞬間,空中傳來沉悶的嘶吼。
電子鐘跳回 01:43,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有風了。
就算是地下的地鐵站也不可能一點風都沒有。
「這下真的沒事了。」小明呼出一口氣。
我這才鬆開自己的衣袖,手心全是冷汗。
「你們今夜回去後把這張符紙放在枕頭下,過了今晚,等太陽出來,它就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我和陳子陽接過符紙,連連道謝。
今夜真是遇到貴人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們終於掃碼出了站。
只要上了這個扶手梯,我們就能徹底離開今夜這詭異的地鐵站。
「趕緊回去吧,夜裡總是不安全的。」
小明一邊向前走一邊催促著我們。
可就在腳步即將踏上扶手梯時,我又猶豫了。
這個地鐵站好像很正常,但是又有哪裡怪怪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嘶……」我敲了敲腦袋。
與此同時,陳子陽突然低聲問我:「你信他說的嗎?」
我轉頭和他對視,心裡有什麼想法呼之欲出。
陳子陽用更低的聲音說道:「剛剛他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往罐子裡滴了三滴血,我看見了。」
「我不太懂玄學,但是給怪物喂血,應該不是什麼吉利的事情吧。」
12.
我心頭一緊,那種不尋常的怪異感終於有了出處。
夜晚的地鐵站不至於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吧?
夜間檢修員、夜間保潔、值班保安,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吧?
「我們可能還在異世界。」
我聲音顫抖地說出這個結論。
如果是這樣,我們絕對不能上去。
上去也許意味著真正的死亡。
我抬頭看了一眼已經站在扶手梯頂端的小明,他正好也回頭看向我們。
「你們在做什麼?還不趕緊上來。」
「馬上,我耳環掉了剛找到!」我回應道。
說完,我低聲對陳子陽道:「立刻掉頭跑!」
話音剛落,我們玩了命地朝站內跑去。
小明眯起眼睛,輕笑一聲:「第七次了。」
他不急不慢地走了下來,速度不快,卻總是能追上我們。
我和陳子陽如同被猛獸追趕的兔子。
「不是,地鐵站就這麼大,我們要跑到哪去啊!」
陳子陽喊道。
我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去哪裡,到底要逃到哪裡去?
這時,口袋裡的符紙突然變得滾燙。
我一邊逃跑一邊摸出那張符紙,那上面竟浮現出極淡的血絲紋路。
小明不是來救我們的,那這張符紙必然不是好東西。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大費周章呢?直接讓我們死在地鐵里不就好了?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他們不是一夥的。
「我們回地鐵里!」
如果兩邊都是懸崖,那我選擇高度矮一點的那邊。
陳子陽來不及思考,跟著我一股腦地翻進站內。
小明果真遲疑了兩秒,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快下去,他和那輛地鐵不對付。」
13.
那輛地鐵還在原地,門還開著,仿佛在等我們回來。
「真……真的要回去嗎?」
我扭頭看向身後,小明在樓梯處了。
「來不及了,趕緊上去!」
我推了陳子陽一把,陳子陽明白眼下別無選擇。
「老天保佑這只是一場噩夢。」
他念叨著,眼一閉心一橫,重新鑽回了地鐵。
小明已經走下來了,他眼神怨毒地盯著我們。
我不敢有一絲懈怠,倒退著,一步一步地挪回地鐵。
地鐵似乎感應到我們上車了,廣播里提示車門即將關閉。
小明站在上客區卻遲遲不往前走一步。
他果然上不來這班地鐵。
車門關閉之際,他不甘心地吼道:「你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嗎?」
「都一樣的,哈哈——都一樣!!」
14.
車門隔絕了小明扭曲的笑聲。
符紙在上車的時候化為灰燼,我不清楚上面畫的究竟是什麼,但總歸是要我們命的東西。
隨著列車再次啟動,我和陳子陽的心跌落谷底。
長久的沉默。
「怎麼辦?等死嗎?」
「它會帶我們去哪?」
陳子陽頹然道。
我搖頭:「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
那攤黑色的血跡還在控制室里,說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我扎破了那顆心臟,但列車並未真正受到影響。
我抬頭看向玻璃,我和陳子陽的臉都沒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