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也一陣陣心寒。
經過這件事我不僅看清了人性,也看透了律所的冷漠自私。
進入律所以來我一直兢兢業業,勝訴率也不低。
張鵬這個案子,我更是付出了無數心血和額外的幫助。
可出了問題律所不是我的後盾,反而第一時間把我推出去頂雷,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這種地方我還留著幹嘛?
不用他開除,我壓根就不想待!
領導還在邊喝茶邊吐槽,
「當初真是瞎了眼招你這麼個人進來,哪個律師像你這麼事多……」
我直接搶過桌上的紙和筆,飛速寫下「辭職信」三個大字扔給他:
「不用你們開除我,老娘不幹了。」
領導愣了足足四五秒,
「何曉雯,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辭職。」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連自己員工都不願維護,這樣的律所我看不上,也不屑於在這兒繼續工作。」
說完我轉身就走。
出來後很多同事都看著我。
小陳第一個衝上來,
「雯姐,我們都聽到了,你沒錯,大家都支持你維權!」
其他同事也附和。
聽著他們鼓勵支持的話我也更加有鬥志。
回到家,立刻開始整理證據,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發到網上。
張鵬看見我還來嘲諷我,
「喲,發這些有用嗎?早晚也要刪除的。」
「怎麼你領導還沒來找你談話?有空整這些,不如想想怎麼跟他們交代吧!」
張鵬還自信地以為我會為了保住工作妥協。
下一秒選擇開起了直播,直面回答網友的疑問。
在直播間裡我還放出了那天晚上和張鵬的錄音。
知道50塊的事情經過網友們徹底傻眼了。
「臥槽!五十塊律師費?這男的是個天才!」
「用大蔥韭菜抵債……我tm笑瘋了!」
「我就說有反轉,這男的說話到處都是破綻好吧……」
「對不起律師小姐姐,錯怪你了!」
……
輿論反轉後張鵬的帖子被罵聲淹沒。
他想藉此壓力律所、壓力我,讓我放棄要錢,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親手斬殺了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面對洶湧的罵聲,張鵬很快刪除帖子,灰溜溜地註銷了帳號,再次玩起裝死。
但這一次我不會讓他躲過去了。
隔天我拖著一個音響,再次出現在了張鵬所在的小鎮上。
我打開音響,連接好麥克風。
音響裡面播放的不是音樂,而是我提前錄製好的一段話:
「各位鎮上的鄉親父老,我是律師何曉雯。」
「最近我遇到一件難事,我給鎮上的張鵬打官司追回欠款60萬,本來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可張鵬卻拒絕給我律師費。」
「當初我看他手頭緊才同意官司結束後再給律師費,沒想到人直接跑了!」
「並採取拉黑、失聯、演戲等方式惡意拖欠,最重要的是還在網上散步謠言,說我出爾反爾,不知道有沒有人刷到過這個帖子……」
聲音在小鎮上不斷迴蕩。
我還把傳單也分發下去。
居民們紛紛駐足,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議論紛紛:
「我的老天爺,真假的?是我知道的那個張鵬嗎?!」
「不是他還是誰?這上面不寫的清清楚楚,誰不知道程軍借他錢的事啊!」
「這張鵬也太不是東西了,簡直跟程軍一樣嘛,欠什麼不好律師費都欠,而且人家心還這麼好……」
「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以後我可得離他遠點,誰敢跟這種人打交道啊。」
我一邊觀察大家的反應一邊錄視頻發給張鵬。
沒多久他就氣急敗壞地沖了過來,
「何曉雯,你他媽給我關了!」
他怒吼著上來就想搶音響。
我早有防備,側身靈活躲開。
「怎麼,敢做不敢當?我已經提醒過你了,誰知你還要找事。」
「我艹你媽的,不想活了吧――」
說著他揮起拳頭朝我砸來,誰知下一秒他就慘叫起來。
「張鵬你小子還真不安分啊,上次不都說好了嗎?怎麼還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是那個超市老闆!
他死死鉗住張鵬的胳膊,不斷用力,疼得他直冒冷汗。
「疼疼疼……」
「救命啊!」
可惜現場沒一個人搭理他,反而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老闆還為我作證,
「那天晚上我是親眼所見,他承諾10天內把剩下錢轉給何律師,沒想到還去網上汙衊人家!」
超市老闆在鎮上應該也有些威望,
「老闆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跑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種人在鎮上簡直是影響我們鎮的名聲。」
一時間群情激憤,唾沫星子幾乎要把張鵬淹沒。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中間,面對著無數鄙夷、憤怒的目光,臉漲成了豬肝色,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
他指著眾人語無倫次,最後只能無能狂怒:
「報警,我要報警!你們這是聚眾鬧事,誹謗,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好啊!」
我立刻接話,
「正好,我也想報警。」
仿佛是為了呼應我的話,下一秒就傳來了警笛聲。
來鎮上之前我就已經報警。
聲音由遠及近。
圍觀群眾們一臉期待,等著吃大瓜。
張鵬神色則越來越緊張,突然他扭頭就想跑!
結果被居民們死死攔著,
「跑什麼?巡捕都來了!」
「是啊,不是挺厲害的嗎?」
徹底跑不掉後,張鵬依舊嘴硬:
「我沒跑!我是想回去看看我媽!」
大家笑成一片,誰都不信。
這時兩名巡捕分開人群走過來。
「誰報的警?」
為首的巡捕嚴肅地問道。
張鵬一看巡捕來了,迫不及待要開口指控我,卻被我搶先一步:
「巡捕同志,是我報的警。」
「他不僅欠我1萬律師費,還在網絡平台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事實,造謠汙衊並損害我的名譽。」
「謠言,誹謗?」
張鵬似乎有些懵。
我好心提醒他,
「造謠汙衊可是犯法,不知道嗎?」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立馬矢口否認:
「我沒有!」
「巡捕同志,我平時基本只用微信抖音,不用其他的……」
我拿出證據遞給巡捕,
「巡捕同志,這是我的證據。」
張鵬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哼,證據,你能有什麼證據?」
我知道,他無非覺得他刪除了帖子就不會有證據。
可我早在他刪除前就已經錄屏留證了。
巡捕看完後果斷將目光轉向張鵬:
「請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調查吧。」
張鵬徹底懵了,他沒想到我還真有證據。
「我……她……」
他支支吾吾還想狡辯,但事已至此無論他再說什麼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眼看他要被帶走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你們誰敢抓他?!」
是張鵬他媽。
她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好來,臉上還帶著病態。
上一次見她時還是在醫院裡。
我給她帶了不少水果補品,她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一定要幫張鵬追回欠款。
可此時她卻像看仇人一般地盯著我,對我破口大罵:
「你個小賤人,想害我兒子,沒門!」
說著她又死死攔在張鵬面前,
「我兒子沒罪,你們不能抓他!」
巡捕好說歹說她就是聽不進,甚至威脅巡捕:
「你們要是把我兒子抓走,我就從橋上跳下去!」
其他人幫忙勸說張母,也全被她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去你媽的,關你屁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是幫凶!」
張鵬有了幫手,腰杆瞬間挺直了:
「我告訴你們,我媽剛生完病,身體虛弱得很,要急出事了,你們可脫不了關係!」
一時間場面陷入僵局。
我笑著給巡捕提意見:
「既然當媽的如此放心不下兒子,不如讓她陪著一起去吧!」
「什麼?」
張鵬和他媽都一愣。
「巡捕同志,反正後續也要通知家屬的,你說呢?」
最終在鎮上眾多鄉親的注視下,張鵬和他媽齊齊被帶上了巡邏車。
兩人在外囂張得不行,真到了巡捕局又都成了鵪鶉。
面對鐵證張鵬最先頂不住,承認了自己造謠汙衊的事實。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公安機關依法對他作出了拘留三天的行政處罰並責令其發帖向我道歉。
而張母起初是不服的,可到了巡捕局哪是由得她說了算?
一句「干擾巡捕執法同樣要被拘留」就讓她徹底嚇破了膽,再不敢說話了。
造謠誹謗的事解決了,巡捕又試著調解少律師費的事。
可張鵬又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鐵了心不肯給。
「沒錢,一分錢都沒有!」
他梗著脖子,
「有能耐你就去起訴我啊,我看哪個法院會把我怎麼樣!」
對於這種行為巡捕也只能調解,不可能強制從他那兒拿錢給我。
張鵬也以為我還是那個受制於律所的律師,無法對他進行起訴。
但他不知道,我在離職前已經和律所進行了債權轉讓。
當然律所一開始因為我辭職行為拒絕,直到我說要把律所不作為的事一併發出去才鬆口。
所以說現在我可以對張鵬進行起訴。
半個月後法院文書直接送到張鵬手上。
當時他整個人都傻了,徹底慌神。
幾分鐘後就忙不迭地把剩下的1萬元轉給了我。
錢要回來了,但這件事造成的影響卻遠遠沒有結束。
張鵬的事跡已經成了鎮上乃至周邊地區居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們在鎮上幾乎抬不起頭,名聲徹底臭了。
我短暫休息了一個月後調整好心態,順利入職了一家十分人性化的律所。
生活重新回到正軌。
直到半年後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是張鵬他媽。
電話那頭她哭得撕心裂肺:
「何律師啊,嗚嗚嗚……求求你,再幫幫小鵬吧!」
「他……他開車撞了人,對方傷得很重,要賠幾百萬,我們沒錢啊,現在人說要告他!」
「其他律師一聽到我兒子的名字就不肯幫他打,你能不能再幫他打官司?何律師,我知道以前是我們不對,我們不是人!我保證這次一定先給錢……」
聽著她的哭求,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幫他?
不可能的。
「對不起,這個案子我接不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我就掛斷拉黑。
我不是聖母,沒有義務一次次去拯救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至於她說的沒人願意幫張鵬打官司,原因很簡單。
張鵬的行徑早已在市裡法律圈裡傳開,甚至被好幾家律所當做典型案例,用來教育提醒律師。
所以像張鵬這樣的客戶大家都嫌晦氣。
最終還是法院出於人道主義,給他隨機指派了一個法律援助律師。
結果毫無懸念,官司輸得很徹底。
張鵬因酒後駕駛、肇事逃逸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判決結果下來的那天,據說他母親當場就暈倒在了法庭上。
此時我正在翻閱新的案卷材料。
所謂因果報應就是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