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資料上的信息,流利地複述,語氣沉重,「醫生說要靜養,但阿姨醒過來的時候,一直念叨你,還有……她說,想見見你那個……女朋友。」
我說出「女朋友」三個字時,舌尖都泛著苦味。
「她……她怎麼知道的?」趙辰的聲音明顯慌了神。
「你管阿姨怎麼知道的!現在人是關鍵!」
我加重了語氣,帶著責備,「阿姨都這樣了,你就不能帶著人回來讓她看一眼,安安心嗎?醫生說了,情緒穩定對恢復很重要!」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能想像到他此刻的掙扎,一邊是私奔在外的「真愛」,一邊是病重想見「兒媳」的母親。
「……晚晚她,」他猶豫著開口。
我立刻截住他的話頭,放軟了聲音,帶著懇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趙辰,就當是我求你了,行嗎?
阿姨對我一直不錯……她現在就想見見你們倆,你就帶她回來一趟,看一眼就好,讓阿姨安心,行不行?
醫院這邊我都打點好了,VIP病房,私密性很好,不會有人打擾的。」
我刻意強調了「私密性」和「不會有人打擾」,暗示這裡很安全。
果然,趙辰的防線鬆動了。「……哪間病房?」
「市一醫院,住院部頂樓,VIP三區,307病房。」
我清晰地報出陸沉指定的地點,「明天下午三點前,方便嗎?阿姨那時候精神會好些。」
「……好,我知道了。」趙辰的聲音低沉,「我……試試看。」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手心一片冰涼的汗。
試試看?不,你一定會來的,趙辰。
你那點優柔寡斷和自以為是的責任感,我太了解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的臉,沒什麼表情。
戲台已經搭好,就等主角登場了。
而我已經拿到了前排VIP門票,以及,足以買下整個劇院的……酬勞。
4.
市一醫院VIP病房區,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聲音。
我站在307病房斜對面的消防通道門後,透過窄窄的玻璃窗,盯著外面。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兔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電梯門「叮」一聲輕響,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趙辰先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焦慮,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
他身後,緊跟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外面罩著件淺藍色針織開衫的女孩,正是蘇晚晚。
她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頰,小手緊緊攥著趙辰的衣角,那副柔弱無助、我見猶憐的樣子,確實很有殺傷力。
趙辰確認了一下病房號,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307的房門。
裡面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了門。
就在兩人前一後踏入病房的瞬間,異變陡生!
病房門在他們身後「嘭」地一聲被猛地關上,發出沉重的巨響,隔絕了內外。
緊接著,裡面傳來蘇晚晚短促的驚呼,以及趙辰又驚又怒的吼聲:「陸沉?!你怎麼會在這裡!放開她!」
我貼在消防通道的門後,屏住呼吸。
病房的隔音很好,大部分聲音被過濾,但激烈的爭執和碰撞聲依然隱約可聞。
突然,裡面似乎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趙辰近乎崩潰的咆哮:「陸沉!你他媽畜生!放開晚晚!」
我的心猛地一提。
透過門縫,我看到307病房的門被從裡面猛地拉開一條縫――大概是趙辰想衝出來,但立刻被門口守著的黑衣保鏢面無表情地推了回去,門再次重重合上。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縫隙開合的瞬間。
我看見了。
病房裡,蘇晚晚被陸沉死死地禁錮在懷裡。
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完全籠罩了她嬌小的身子,一隻手鐵箍般摟著她的腰,
另一隻手強硬地扣著她的後頸,迫使她仰起頭。
他在吻她。
那不是溫柔的吻,而是帶著懲罰和絕對占有欲的撕咬。
蘇晚晚在他懷裡劇烈地掙扎,雙手徒勞地推拒著他的胸膛,細弱的嗚咽被堵在喉嚨里,化作了破碎的泣音。
而趙辰,就站在離他們不到兩步遠的地方,目眥欲裂,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瀕死的野獸,瘋狂地想要衝上去,卻被兩個保鏢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他面前,被另一個男人以最屈辱、最強制的方式占有。
他那張曾經對我海誓山盟的嘴,此刻張著,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有絕望的嗬嗬聲。
門,再一次無情地關上。
將裡面的掙扎、屈辱、暴怒與絕望,徹底隔絕。
走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保鏢們像雕塑一樣佇立在門口。
我緩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消防通道里昏暗的光線籠罩著我。
想像過很多次趙辰倒霉的樣子,但親眼目睹這一幕,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縮緊。
不是心疼,是一種更複雜的,類似於……物傷其類的寒意。
陸沉的手段,果然直接、殘忍,且有效。殺人,還要誅心。
裡面隱約傳來蘇晚晚壓抑的哭聲,和陸沉低沉卻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話語,穿透門板,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趙辰完了。
他的愛情,他的尊嚴,在他選擇背叛和私奔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被標好了價格。
而今天,只是陸沉來收取高昂利息的時刻。
我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黑卡,冰涼的觸感讓我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點。
共犯的代價,我似乎……有點體會到了。
我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牆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黑卡光滑的表面。
門板另一側,隱約的掙扎和嗚咽聲像鈍刀子割著神經。
突然,病房裡傳來趙辰嘶啞的咆哮,帶著破音的絕望:「林茉!林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設的套?!你給我出來!」
他猜到了。
意料之中。畢竟,「母親病重」這個餌,是我親手拋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黑卡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
5.
走廊里光線明亮,與通道內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
守在門口的保鏢看到我,略微側身,讓開了通路。
我徑直走到307病房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透過那塊小小的觀察玻璃朝里望。
裡面一片狼藉。
一把椅子翻倒在地,蘇晚晚被陸沉緊緊箍在懷裡,頭髮凌亂,臉頰潮紅,嘴唇有些腫,還在輕微顫抖,那雙小鹿般的眼睛盈滿了淚水,正驚恐又怨恨地瞪著我。
而趙辰,被兩個保鏢反剪著雙臂按在牆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牆面,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眼球布滿血絲。
他看到我出現在門口,掙扎得更厲害了,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林茉!果然是你!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陸沉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靜無波,仿佛我只是一個按計劃出現的道具。
他甚至還騰出一隻手,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揩去蘇晚晚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種名為「崩潰」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姨還好嗎?」我看著趙辰,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趙辰猛地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怒火:「你還有臉提我媽?!你咒她?!林茉,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會跟你在一起!」
「彼此彼此。」
我扯了扯嘴角,「我也挺瞎的,居然跟你這種拿共同積蓄去討好新歡的貨色談了三年。」
「你……」
我不再看他,轉向陸沉。「陸總,人,我幫您引來了。」我頓了頓,補充道,「完整無缺。」
陸沉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從我平靜的表情里找出點什麼。
然後,他極輕地頷首,算是認可。
「做得不錯。」他聲音低沉,帶著事成後的慵懶,「接下來的場面,不太適合女士觀看。」
這是要清場了。或者說,他要開始處理趙辰了。
蘇晚晚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抓住陸沉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陸沉!你要對辰哥哥做什麼?你不准傷害他!都是我的錯,你沖我來!」
陸沉低頭看她,眼神冰冷,帶著一絲嘲弄:「沖你來?你承受得起嗎?」
他抬手,輕輕撫過她細嫩的脖頸,動作曖昧,卻讓人不寒而慄,「你的每一分『過錯』,都會由他加倍償還。」
他抬眼,示意保鏢。
按住趙辰的保鏢之一,面無表情地抬起膝蓋,狠狠撞在趙辰的腿窩。
趙辰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沉重的鈍響。
「辰哥哥!」蘇晚晚尖叫著想撲過去,卻被陸沉牢牢鎖在懷裡。
趙辰跪在地上,試圖掙紮起身,又被死死按住。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那裡面是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我焚燒殆盡。
「林茉……你會後悔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朝他走近兩步,在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微微彎下腰,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趙辰,拿著我的錢去養她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轉向陸沉。「陸總,沒我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陸沉擺了擺手,目光已經重新落回懷裡瑟瑟發抖的蘇晚晚身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感興趣的獵物。
我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門口,身後是趙辰壓抑的怒吼和蘇晚晚絕望的哭泣。
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厚重的門板再次將一切隔絕。
走廊里依舊安靜,只有我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一聲一聲,敲在空蕩的廊間,也敲在我空了一塊的心上。
共犯的代價,我收到了第一筆。
用前任的尊嚴和可能面臨的未知懲罰,換來了口袋裡這張沉甸甸的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