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她一個笑臉。
旅遊回來,我繼續上班,生活回到正軌。
我升了職,成了部門總監,工資也漲到了5萬。
我提前還了一部分房貸,壓力小了很多。
我認識了一個工程師陳卓,人很踏實,話不多,但對我很好。
我們開始約會,吃飯,看電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有一天,他送我回家,在我家樓下,他突然問,
「你好像,很少提你的家人。」
我笑了笑:「沒什麼好提的。」
「是關係不好嗎?」
「算是吧。」
「以後,我做你的家人。」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給我爸媽打了個電話。
還是那個固話號碼。
是我媽接的。
「喂?」
「媽,是我。」
她愣住了,
「小晚……是你嗎?小晚!」
「你……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說,「我談戀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哦……哦,好,好啊。」我媽語無倫次,
「是哪裡人啊?對你好不好?」
「上海的,對我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她一直在說「那就好」。
掛電話前,我問,「你們……貸款還得怎麼樣了?」
「還著呢,你不用擔心。」她立刻說,
「你弟現在也懂事了,出去找了個銷售的工作,每個月能拿回來幾千塊,我們日子過得去。」
「嗯。」
「小晚,有空……帶他回來看看吧。」
「再說吧。」
我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帶他回去。
我也不知道,我和我父母之間那道裂痕,是否能被時間撫平。
但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晚了。
我和陳卓的感情很穩定。
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我的過去,我的家庭。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更用心地對我好。
在他求婚的那天,我答應了。
我們沒打算大辦婚禮,只想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我提前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我準備結婚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喜極而泣的聲音。
「好!好!什麼時候?我們這就準備過來!」
「不用。」我說,
「我們就在上海簡單吃個飯。你們和林濤一家,來上海的機票和酒店,我來安排。」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買票!」
「聽我的。」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想在錢上,再和他們有任何糾纏。
他們來的那天,我和陳卓去機場接。
兩年不見,我爸媽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
林濤跟在他們身後,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身邊是他的妻子。
看到我,我媽的眼淚就下來了,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爸站在一邊,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9
我安排他們住在我家附近的酒店。
晚飯,我訂了一家菜館。
飯桌上,我爸第一次主動舉起了酒杯。
「小晚,陳卓。」他看著我們,
「以前,是爸對不起小晚。這杯酒,我自罰。」
他一飲而盡。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
陳卓握住我的手,對我爸說,
「叔叔,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我會替你們好好照顧林晚。」
林濤也站了起來,抱著孩子,「姐,姐夫,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磨滅。
但我好像,也沒有那麼恨了。
吃完飯,我爸媽堅持要給我一個紅包。
「小晚,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媽把紅包塞到我手裡,
「我們知道,這點錢跟你受的委屈比,什麼都不算。」
「但這是爸媽現在,能拿出來的所有了。」
我沒要。
我說,「你們留著吧。」
臨走前,我媽又拉住我。
「小晚,那套老房子,我們跟你爸商量了,等我們百年之後,就留給你。」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你們自己處理吧。」我說,
「我有自己的房子,也有自己的家了。」
我媽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終究沒再說什麼。
回到我和陳卓的車上,他輕輕握住我的手,
「還好嗎?」
我點點頭,望向窗外的夜景。
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安穩的歸宿。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少數朋友和同事。
婚後第三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陳卓當晚就給他父母打了電話。
而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告訴我爸媽。
直到懷孕五個月,身形已經藏不住了,我才在一次視頻通話中提了一句。
電話那頭,我媽愣住了,隨即哭了出來,「太好了...太好了...媽能來照顧你嗎?」
「不用,陳卓很會照顧人。」我婉拒了。
預產期前兩周,我突然接到林濤的電話,「爸住院了,心肌梗塞。」
我握著手機,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
「嚴重嗎?」
「醫生說要做搭橋手術。」林濤的聲音帶著哭腔,
「姐,我...手術費要十幾萬,我拿不出來。」
我沉默了片刻,「錢我可以借給你,但要寫借條。」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寂靜,然後林濤低聲說:「好。」
我爸手術那天,我還是回去了。陳卓不放心,堅持陪我一起。
醫院裡,我媽蒼老了許多,看到我時眼睛一亮,目光落在我肚子上時更是亮得驚人。
「快生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我點頭。
手術很成功。我爸醒來後看到我,笑了笑,「你來了。」
「嗯。」我把一個信封放在床頭,「這是十萬,林濤寫了借條。不夠再說。」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我離開前,他忽然說:「房子我們已經過戶給林濤了。」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那是你們的事。」
我的女兒出生在春暖花開的四月。
陳卓給他取名叫陳曦,意為清晨的陽光。
我沒有讓爸媽來醫院,只發了一張照片。
我媽每天都會發信息詢問孩子的情況,偶爾會寄來一些嬰兒衣服和玩具。
我收下,然後轉給她相應的錢。
她不肯收,我就存在一張卡里,準備等孩子大了直接給她。
10
女兒一歲生日那天,我們簡單辦了家宴。
陳卓的父母特意從老家趕來,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
門鈴響了,陳卓去開門,然後驚訝地回頭看我。
我走過去,看見我爸媽和林濤一家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禮物,神情忐忑。
「誰讓你們來的?」我問,聲音冷得讓自己都驚訝。
我媽侷促地搓著手:「小晚,我們就想看看孩子......」
「姐,是我們不對。」林濤上前一步,「但我們真的只是想給曦曦過個生日。」
陳卓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來都來了,讓孩子見見外公外婆吧。」
我最終側身讓他們進來了。
整個生日宴氣氛尷尬。
我爸媽的視線幾乎黏在曦曦身上,但那孩子認生,一被他們抱就哭。
臨走時,我媽紅著眼圈對我說:
「小晚,媽知道你沒原諒我們。沒關係,能看到你們過得好,我們就滿足了。」
他們走後,陳卓輕聲說:「他們老了。」
我望著嬰兒車裡熟睡的女兒,沒有回答。
時光飛逝,曦曦三歲了,上了家附近的幼兒園。
我和陳卓的事業都穩步上升,貸款還得差不多,生活終於不再緊繃。
一個周末,我們帶曦曦去公園玩。
她搖搖晃晃地跑在前面,笑聲清脆如鈴。
「媽媽,追我!」她回頭喊道。
我笑著追上去,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柔軟的發梢上。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我媽曾經說過的「為你好」,雖然我們的理解天差地別。
回家後,我第一次主動給我媽打了視頻電話。
「小晚?」她接得很快,臉上帶著驚喜。
「曦曦想跟外婆說話。」我把手機遞給女兒。
孩子奶聲奶氣地說著今天的見聞,我媽在螢幕那頭笑得滿臉皺紋。
從那以後,我們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聯繫。
每周一次視頻,讓曦曦和他們說說話。
節假日,我會寄些禮物回去,但從不回去。
曦曦五歲那年,我爸再次病重住院。
這一次,醫生說情況不樂觀。
林濤打電話給我,聲音沙啞:「姐,爸想見你。」
我握著手機,看著正在地毯上搭積木的女兒,久久不語。
「姐,求你了。」林濤哽咽道,「爸這次真的不行了。」
最終,我把曦曦交給陳卓,獨自回了老家。
病房裡,我爸瘦得脫了形,看到我時卻眼睛一亮。
「小晚...」他虛弱地招手。
我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爸對不起你。」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都過去了。」我說。
「房子...我們重新立了遺囑。」他喘著氣說,「老房子賣掉,錢一半還貸款,一半給你。」
我搖搖頭:「留給林濤吧,我不需要。」
他緊緊抓住我的手:「那你...能原諒爸爸嗎?」
我看著這個曾經強勢如今卻脆弱不堪的老人,輕聲道:「我原諒你了。」
不是因為忘記,而是因為放下。
背負仇恨太累,我已經有了更需要珍惜的人和事。
我爸在一周後安詳離世。
葬禮上,我媽哭成了淚人,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小晚,媽只剩你了...」
我安排她搬來和我們同住,但她拒絕了。
「我在老家住慣了。」她抹著眼淚,「你們好好的就行。」
時光過得很快。
曦曦上了小學,我和陳卓買了第二套房,生活忙碌而充實。
偶爾,我會帶著曦曦回老家看望我媽。
她老得很快,但總是高興地張羅一桌子菜,然後看著曦曦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滿足地笑。
在一個尋常的周末,我接到林濤的電話。
我媽在睡夢中安靜地走了,手裡還拿著曦曦上周畫的畫。
整理遺物時,我們發現她留下的一封信和一個存摺。
「小晚,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賣了你的房子。
這存摺里的錢,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攢的,雖然不多,但是媽的心意。
媽知道你不需要,就給曦曦當教育基金吧。下輩子,媽一定做個好媽媽。」
存摺上有二十萬。
我握著那張薄薄的紙,終於淚如雨下。
林濤站在一旁,輕聲說:「姐,媽走前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把存摺塞回給他:「你們留著吧。」
「不,這是媽給你的。」他堅持,「我和媳婦商量好了,老房子我們繼續住,但有一半產權是你的。等以後賣了,錢我們對半分。」
我看著他,發現這個曾經依賴父母的弟弟終於長大了。
「隨你吧。」我說。
生活繼續向前。
我和陳卓送走了歲月,迎來了曦曦的青春期,然後是大學。
偶爾,在曦曦抱怨功課太重或者與朋友鬧矛盾時,我會想起自己的過去。
但我從不用自己的經歷教育她,每個人的路都該自己走。
退休後,我和陳卓搬到了郊區的一套小院,種花養草,日子寧靜安逸。
一天黃昏,我們坐在院子裡喝茶,曦曦發來視頻,興奮地告訴我們她拿到了心儀公司的offer。
掛斷電話後,陳卓輕輕握住我的手:「這輩子,辛苦你了。」
我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微微一笑。
所有的傷痛都會結痂脫落,所有的遺憾都會隨風消散。
我終於與過去和解,也與自己和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