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話撂下了,轉身回了房間,鎖上門。
我聽見外面客廳里,我媽在哭,我爸在嘆氣,大姨在不停地勸。
中午,林濤敲我的門。
「姐,你開門,我們談談。」
我沒開。
「姐,我知道錯了。你把錢給我,我以後每個月還你,行不行?」
「可以。」我隔著門說,
「寫欠條,找律師公證。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我把安保員還你。」
門外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媽的聲音響起,
「林晚!你非要逼死我們嗎?你弟要是結不了婚,我也不活了!」
我戴上耳機,放起了音樂。
這些年,這樣的威脅我聽了太多次。
「你要是不給你弟湊學費,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你要是不幫你弟找工作,我就喝農藥。」
我累了。
下午,門外終於安靜了。
我打開門,客廳里沒人。
我爸媽和大姨帶著林濤,去小芳家負荊請罪了。
晚上他們回來,一個個臉色鐵青。
小芳家態度很堅決,沒房子沒彩禮,婚事免談。
我媽一進門,就衝到我房間,指著我鼻子罵,
「現在你滿意了?你弟的婚事黃了!你滿意了!」
「我的錢呢?」我問。
她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爸抽著煙,一根接一根,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林晚,你到底要怎麼樣?」他聲音沙啞。
「拿錢。」
「家裡所有的積蓄,只有20萬。」他說,
「剩下的錢,都準備給你弟結婚了。」
「那就把那380萬給我。」
「給了你,你弟怎麼辦?」
「我說了,讓他打欠條。」
「他拿什麼還!」
「那就拿你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抵押。」我平靜地說。
我爸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要吃人。
「那是我們的養老房!」
「我的那套,就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嗎?」我反問。
他啞口無言。
5
第二天,我找了個律師。
我把所有證據都給了他,包括我昨天錄下的,他們承認賣了我房子的錄音。
「李律師,這個官司能打贏嗎?」
「林小姐,你放心。」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晰。」
「他們未經你授權,私自出售登記在他們名下但實際由你出資的房產,已經構成侵權。」
「我們可以主張合同無效,或者要求他們返還全部售房款。」
「考慮到房子已經過戶給第三方,要求返款是更現實的選擇。」
「如果他們拒不返還呢?」
「我們可以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凍結他們的銀行帳戶,查封他們的財產,包括他們現在住的房子。」
「好。」我心裡有了底,「那就麻煩您了。」
我沒立刻起訴,而是讓李律師以律師函的形式,先通知了我父母。
我要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律師函寄到家的那天,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他在電話里咆哮如雷。
「林晚!你長本事了!你還要告我們?」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聖賢書怎麼教你的?孝道呢?」
「法律書教我,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我說,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
「給你三天時間,360萬打到我卡上。」
「不然,法庭傳票很快就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三天,我接到了老家所有親戚的電話。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說的都是同樣的話。
「小晚,你怎麼能告你爸媽?這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你弟可是你親弟弟啊!」
我一概不理,電話來了就掛。
第三天下午,林濤給我打了電話。
「姐。」他聲音聽起來很憔悴,「我跟小芳分手了。」
「哦。」
「她家說我們家是騙子。」他帶著哭腔,「我出門都抬不起頭。」
「你的頭,是你爸媽按下去的,不是我。」
「姐,我求你了,你撤訴吧。錢我慢慢還你,行不行?」
「不行。」我說,「三天時間到了。明天,你們會收到法院的傳票。」
「姐!」
我掛了電話。
我不是聖人,我也會心痛。
但我的心,在他們賣掉我房子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6
我爸媽收到傳票這件事,在老家炸開了。
他們成了整個小區的笑話。
「聽說了嗎?老林家的女兒要告他們。」
「為了給兒子買房,賣了女兒的房子,結果女兒不幹了。」
「嘖嘖,真是家門不幸。」
我爸病倒了,住院了。
我媽打電話給我,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晚!你爸被你氣病了!你滿意了?」
「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趕緊回來,把訴訟撤了!」
「他有醫保,死不了。」我說,
「你們賣我房子的時候,想過我也會被氣病嗎?」
「你……」她噎住了。
「沒錢治病嗎?那380萬呢?拿出來治病啊。
「哦,不對,那是給我弟娶媳婦的,動不得。」我笑了,
「那就用你們那20萬養老錢。再不夠,就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
「你怎麼這麼狠心!」
「跟你們學的。」
我掛了電話。
開庭前,法院組織了一次調解。
我回了老家,在調解室里,見到了父母和林濤。
「林晚,你就不能看在你爸病重的份上,讓一步嗎?」調解員是個中年女人。
「可以。」我點頭,「360萬,他們拿出來,也可以分期。」
「拿他們住的這套房子做抵押,去銀行辦貸款。」
「貸出來的錢給我,他們慢慢還銀行。」
「你這是要逼我們去死!」我媽尖叫起來。
「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我很平靜,「不然,就強制執行。」
「到時候房子被法拍,你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爸死死地盯著我。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最後,他妥協了。
他在調解協議上籤了字。
用他們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抵押貸款360萬,還給我。
拿到錢的那天,上海下著雨。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一長串數字,沒有任何喜悅。
這本就該是我的。
我只是拿回來了而已。
我在上海重新開始看房。
這一次,我在郊區買了一套小兩居,總價300萬,首付一半,貸款一半。
用我自己的名字。
月供8000,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房子過戶那天,我給大姨打了個電話。
「大姨,我爸媽他們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大姨嘆了口氣,
「你爸出院了,整天在家裡唉聲嘆氣。你媽天天哭。
你弟工作也辭了,整天在家裡打遊戲。」
「房子抵押了,每個月要還銀行一萬五的貸款。」
「你弟又不出去掙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那他們可以把那20萬積蓄拿出來還貸。」我說。
「那點錢能頂多久?」
「小晚,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他們畢竟是你爸媽。」
我說,「我還有事,先掛了。」
我沒再給他們打過一分錢。
我給自己報了瑜伽班,買了新衣服,周末還去周邊城市旅旅遊。
我開始學著為自己而活。
7
半年後,我在上海見到了林濤。
在一家餐廳門口,他成了別人的司機。
他看到了我,眼神躲閃,想裝作沒看見。
我走了過去。
「林濤。」
他身體一僵,勉強擠出一個笑:「姐。」
「在上海工作了?」
「找了個開車的工作。」他很侷促。
「挺好的,靠自己本事吃飯。」我說。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爸媽他們挺想你的。」
「是想我,還是想我的錢?」我問。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林濤,你已經不小了。」我說,
「爸媽總有老的一天,你不能靠他們一輩子。你好自為之。」
我轉身離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後來聽大姨說,他在上海乾了兩個月,又跑回了老家。
我爸媽託了關係,給他找了個當保安的工作,一個月3000塊。
他也認命了,找了個在廠里上班的女孩,沒要彩禮,租了個小房子,結了婚。
日子過得怎麼樣,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又過了一年。
公司發了年終獎,10萬塊。
我訂了去芬蘭看極光的機票。
出發前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老家的固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小晚……是我,爸。」
我的心咯噔一下。
這是我們時隔近兩年,第一次通話。
「有事嗎?」我聲音很冷。
「你今年過年,回來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不回。」
「哦……」他好像很失望,「你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臘腸。」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但我忍住了。
「我不需要。」
「小晚,過去的事,是爸媽不對。」他突然說。
我愣住了。
這是我爸第一次跟我說不對。
「我們後悔了。」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該賣你的房子。你弟現在也成家了,他過得不好,都是我們慣的。」
「我們老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都是報應。」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媽天天看著你的照片哭,她說對不起你。」
「我們不要你的錢,只想你過年能回來,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行嗎,小晚?」
我沉默了很久。
「不了。」我說,「我訂了明天去旅遊的機票。」
「好,那你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
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淚流滿面。
我等這句道歉,等了太久。
久到,我已經不需要了。
8
我在芬蘭看到了絢爛的極光。
我拍了照片,發了朋友圈。
很快,大姨點了贊,還評論了一句,真漂亮,小晚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