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巡捕!」陳警官厲喝,率先沖了進去。
那三個歹徒看到巡捕,頓時慌了神,試圖反抗逃跑,但很快被訓練有素的民警制服。
「爸!媽!」我衝過去,查看他們的傷勢,萬幸都是皮外傷。
母親抱住我,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我竭力壓制憤怒和激動,將整個事情告訴了父母。
父親看著被押走的歹徒,又看看隨後被帶上來的趙大勇夫婦,氣得渾身發顫。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為了訛錢,害死自己老娘,還要來殺我們全家?」
真相,在這一刻已經昭然若揭。
趙大勇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看到歹徒被悉數抓獲,而巡捕手裡已經掌握了證據後,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之前的兇狠和怨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惶恐。
他手腳並用地往前蹭了兩步,鼻涕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李醫生!李主任!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額頭「咚咚」地往地上磕。
雖然被巡捕拉著沒磕實,但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
「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和陳警官的眼神充滿了哀求。
「求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吧!都是她!都是這個婆娘出的餿主意!」
他猛地指向一旁臉色鐵青的王翠花。
「是她說的,我媽老了,病了也是拖累,不如最後利用一下,搞點錢給我弟弟買房……」
「我是糊塗啊!我是聽信了這個惡毒女人的話啊!」
王翠花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扭曲起來,破口大罵。
「趙大勇!你個沒卵用的孬種!軟骨頭!現在知道推給老娘了?」
「當初是誰說醫院有錢好訛的?是誰說這個女醫生心軟好拿捏的?」
「又是誰說那個死老太婆是廢物的?」
8
「你放屁!主意都是你出的!藥也是你去弄的!」
趙大勇尖聲反駁,為了脫罪,不惜將最骯髒的細節抖出來。
「那讓屍體看著新鮮的針,不也是你找那個赤腳醫生買的嗎?!」
「閉嘴!你個王八蛋!老娘瞎了眼跟了你這個廢物!」
王翠花像頭髮瘋的母獸,掙扎著想撲過去打趙大勇,被女警死死按住。
她頭髮散亂,雙眼赤紅,轉而朝我和巡捕嘶吼。
「你們別聽他的!他就是主謀!他動手捂的老太太!我是被逼的!」
她猛地又瞪向我,眼中的怨毒絲毫未減。
「還有你!你這個賤人!多管閒事!要不是你非要查,非要報警,我們早就拿到錢了!」
「是你逼我們的!我家破人亡,你也別想好過!」
陳警官厲聲喝止:「都給我安靜!教唆殺人、偽造現場、敲詐勒索、故意傷害……」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趙大勇聽到這一連串罪名,徹底崩潰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巡捕同志,我坦白,我全都坦白!是我媽久病臥床,我們嫌她沒擁又費錢。」
「那天她又喘不上氣,我就一時糊塗,用枕頭……」
「但我沒想害死她啊,我只是一時失手啊!」
「後來我實在是怕了怕了,才想出這個法子。」
「求求你們看在我坦白交代的份上,寬大處理啊!我家還有孩子啊!」
他那副為了減刑不惜一切的醜陋嘴臉,和剛才囂張要弄死我全家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中只有冰冷的鄙夷和一絲蒼涼。
為了錢,他們可以罔顧人倫,害死至親,構陷他人,甚至威脅無辜者的家人。直
到窮途末路,一個變得軟骨頭的可憐蟲,一個仍是冥頑不靈的惡徒。
我輕輕摟住還在顫抖的母親,握住父親的手,轉向陳警官。
「陳警官,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
「他們對我家人的傷害,對我的誣陷,以及對逝者犯下的罪行,請務必追究到底。」
陳警官鄭重地點頭:「李醫生,你放心。這些喪盡天良的人,必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巡捕將哭嚎求饒的趙大勇和罵不絕口的王翠花分別押上巡邏車。
這一次,我終於守護住了我的家人,也洗清了自己的冤屈。
安撫好驚魂未定的父母,並聯繫了親友暫時照料後,我重新回到了醫院。
踏進熟悉的住院部大樓,許多同事和患者家屬投來的目光都帶著明顯的不同。
有欽佩,有好奇,也有殘留的懷疑和疏離。
我剛走到心外科所在的樓層,主任和幾位科室領導已經等在了護士站旁。
「李醫生。」主任快步上前,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回來了就好。今天的事……我代表科室,向你鄭重道歉。」
他微微欠身,語氣沉重:「在情況不明時,我作為主任,沒能完全信任自己的同事,反而讓你承受了額外的壓力和風險,這是我的失職。」
「醫院方面也正在整理材料,會正式為你澄清,消除所有不良影響。你受委屈了。」
周圍的醫護人員也紛紛點頭,投來支持和歉意的目光。
前世的孤立無援與此刻被集體接納和肯定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讓我喉嚨有些發哽。
「主任,各位老師,不必如此。」
我搖了搖頭,努力讓聲音平穩,「我只是做了任何一名醫生在那種情況下,為了自證清白和查明真相都應該做的事。也感謝醫院和警方最終的支持。」
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兩天,處理一下家裡的事,調整一下狀態。科里的事不用擔心。」
我點點頭,正準備去更衣室,卻突然聽到一聲嘶吼從走廊盡頭炸開!
「李薇!姓李的庸醫!你給我滾出來!」
9
所有人驚愕轉頭。
只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雙眼赤紅著沖了過來。
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尖刀!
「就是你!害死我奶奶!還害得我爸媽被抓!」
少年嘶吼著,目光瞬間鎖定了我,不管不顧地直衝過來,「我要殺了你!給我家人償命!」
是趙大勇的兒子!
他顯然還不知道他父母對他奶奶做了什麼,只知道醫院「害慘」了他的父母和奶奶。
「攔住他!」
主任厲聲大喝,幾個男醫生和保安迅速上前。
但那少年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力氣大得驚人。
「你還我奶奶!還我爸媽!你們醫院都是黑心的!都是兇手!」
場面瞬間再次混亂,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驚呼躲避。
我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看著這個被蒙蔽的少年,我心中湧起了一種深切的悲哀。
「小朋友,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主任試圖喊話。
少年卻完全聽不進去,他瞅准空隙,舉著刀就朝我猛撲過來,距離瞬間拉近!
那刀尖帶著風聲,直刺我的胸口!
好在關鍵時刻,我一個側身躲開。
他裝向牆壁,尖刀脫手飛出。
少年被巨大的力量帶倒,摔在地上,立刻被幾個保安死死按住。
但他仍不甘心,拚命掙扎,雙腿亂蹬,嘴裡發出困獸般的嚎哭和咒罵。
「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兇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李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一步步走到滿眼仇恨的少年面前。
「你叫趙小軍,對嗎?今年十六歲。」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更凶地罵道:「關你屁事!假惺惺!」
我不為所動,「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入骨,覺得是我毀了你的家。」
「但有些真相,哪怕再殘忍,你也必須知道。」
「你奶奶張桂芳女士,不是被我,也不是被任何醫生害死的。」
我盯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
「害死她的人,是你父親趙大勇,和你母親王翠花。」
「他們因為嫌棄你奶奶久病拖累,在你奶奶病發時,用枕頭捂住她的口鼻,導致她窒息死亡。」
「然後他們為了掩蓋罪行並敲詐勒索,將你奶奶的遺體冷藏,又用藥物和化妝手段偽裝成剛死亡的樣子,嫁禍給我,向我索要巨額賠償。」
「今天下午,他們還派人持刀闖入我家,威脅要殺我父母。」
「這些,巡捕都已經查清了,你父母也在巡捕局裡親口承認了。」
10
少年的表情瞬間一片茫然。
「不可能!你騙我!」
他咬著牙喊出聲,死死地瞪著我。
我嘆口氣,將警方給的逮捕文書遞到他面前。
逮捕令上「趙大勇」、「王翠花」的名字,以及「涉嫌故意殺人、敲詐勒索」等冰冷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最終發出壓抑的嗚咽。
「你胡說……你騙我……」
他重複著,聲音卻越來越低,越來越虛。
走廊里只剩下他破碎的抽泣聲。
圍觀的人群靜默著,看向少年的目光從驚懼變為複雜,最後化作一聲聲嘆息。
我沒有再說更多。
真相的殘酷,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去承受。
這不是我能替代的痛楚。
主任示意保安先將他帶到值班室,看護起來,並聯繫了他的其他親屬和社會工作者。
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
一個月後。
趙大勇、王翠花因故意殺人罪、敲詐勒索罪、故意傷害罪等數罪併罰,被分別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和無期徒刑。
那幾個參與行兇、闖我家的歹徒,也得到了應有的法律制裁。
他們的兒子被遠房親戚接走,離開了這座城市。
希望時間和新的環境,能慢慢撫平他心中的裂痕。
醫院為我舉行了小範圍的內部澄清會,徹底恢復了名譽。
經過此事,院方也加強了安保措施和醫療糾紛處理流程。
我沒有接受主任讓我多休息幾天的建議。
第二天一早,我便換上了乾淨的白大褂,準時出現在手術室的準備間。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熟悉。
我仔細刷手,水流衝過指尖,帶走昨日的塵埃與血腥。
護士幫我系好手術衣背後的帶子。
推開手術室的大門,無影燈的光芒亮如白晝,照亮下方潔凈的手術台。
麻醉師、器械護士、助手……一道道目光望向我,平靜而信任。
「病人生命體徵平穩。」
「手術器械清點完畢。」
我走到主刀位置,深吸一口氣,戴上了手套。
「開始手術。」
手術刀劃開皮膚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專注,沉穩,精準。
剝離,止血,吻合。
世界被收束在這方寸之間,只有跳動的血管,起伏的組織,和生命的微弱迴響。
三個小時後,最後一針縫合完成。
「手術結束,順利。」
走出手術室,陽光正好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有年輕的住院醫師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病歷。
「李老師,三床的病人有點情況,您能去看看嗎?」
「好,馬上來。」
我接過病歷,快步向病房走去。
白大褂的衣角在轉身時帶起一陣微風。
走廊很長,兩側的病房裡,是無數正在抗爭或等待希望的生命。
而我的路,也還很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