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睛,冷冷看向他們。
「你們這麼怕巡捕來查,是在心虛什麼?」
「難道你母親的死另有隱情,不敢讓人知道?!」
「放你媽的屁!」
趙大勇目眥欲裂,「我心虛什麼?我心虛什麼?」
「是你這個庸醫心虛!殺了人想找巡捕當保護傘!」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要麼賠錢私了,要麼……」
他逼近一步,「我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讓你全家都不得安生!」
又是這套說辭。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因急躁和心虛而扭曲的臉,忽然冷笑了一聲。
「讓我混不下去?讓我全家不安生?」
「趙大勇,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法律,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今天,還非報警不可了!」
我不再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按下了110。
巡捕來的很快。
聽完大致情況,陳警官先查看了監控,眉頭緊鎖。
「監控顯示你昨天下午三點十分進入病房,停留約十五分鐘。」
陳警官看向我,「李醫生,對此你怎麼解釋?」
「我解釋不了。」我直視他的眼睛,「因為我昨天下午三點,正在三號手術室進行一台闌尾切除手術,有手術記錄、麻醉記錄和至少五名醫護人員可以作證。」
「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可能出現在那間病房。」
陳警官示意下屬去核實。
很快,巡捕帶回了手術室的排班記錄和幾位醫護的證詞,證實我當時確實在手術中。
「這就奇怪了……」陳警官沉吟。
「有什麼奇怪的!」趙大勇突然跳起來,「警官,這更證明她有問題!」
「她肯定是找同夥假扮她進病房害人的!她們醫院都是一夥的!」
「你看她到現在還這麼鎮定,肯定是早就計劃好的!」
王翠花立刻哭天搶地:「巡捕同志,您可得給我們老百姓做主啊!我媽死得不明不白,他們還偽造證據!這女人心腸太毒了!」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高漲。
「是啊,這也太巧了……」
「說不定真是串通好的……」
「醫生想脫罪,什麼做不出來?」
陳警官的目光在我和趙大勇之間逡巡,顯然也在權衡。
我看著所有人,冷靜開口。
「不如我們去看看遺體?」
5
就在警官要點頭的時候,趙大勇的老婆尖叫著撲過來。
「不行!」
「我媽已經走了,你們還不讓她安生嗎?」
「你們就是想毀屍滅跡,包庇這個庸醫!我們不答應!除非她先賠錢!」
「對!賠錢!不賠錢別想看!」
其他幾個家屬也圍上來幫腔,氣勢洶洶。
他們越是阻撓,圍觀人群眼中的疑雲就越重。
主任的臉色更加難看。
我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給出承諾。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我們不可能賠錢。」
「不過我李薇在這裡承諾,如果經過查驗,證明患者的死亡,與我的診療行為有因果關係,我願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辭職謝罪,並傾盡所有財產進行賠償。」
「但如果不是,也請你們,停止汙衊,向我和醫院公開道歉,並接受法律的制裁!」
趙大勇和王翠花對視一眼,眼神快速交流。
陳警官也表示了贊同。
趙大勇咬著後槽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看就看!老子還怕了你不成!你就等著傾家蕩產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向病房。
越靠近那間病房,一股淡淡的腐敗氣味混雜著劣質空氣清新劑的香味,便隱隱飄來。
我精神一振。
這味道,絕不對勁!
病房門被推開,昏暗的光線下,病床上隆起的身影被厚被子蒙得嚴嚴實實。
「讓開。」
主任對擋在床前的趙大勇夫婦說。
他們不情願地挪開,眼神緊緊盯著我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走到床邊,伸手掀開了被子。
床上躺著一個老年女性的遺體。
然而,預想中死亡多日的跡象並未出現。
屍體的皮膚透著一種怪異的紅潤,臉頰甚至略顯飽滿,嘴唇顏色也像是塗了什麼。
我戴上手套,輕輕按壓其手臂皮膚,竟還有一絲微弱的彈性!
這狀態……看起來真的像是剛死亡不久!
「大家都看到了吧!」
趙大勇瞬間跳了起來,「我媽明明剛走!就是你昨天手術沒做好,害死了她!鐵證如山!」
「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有什麼話好說?」
門外圍觀的人群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哎呀,真的像是剛沒的……」
「這醫生剛才說得那麼信誓旦旦,結果……」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指責、失望、憤怒的目光再次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陳警官看著床上的屍體,眉頭也緊緊鎖起,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審視。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對,那若有似無的腐臭味還在。
這也太違反自然規律了!
這時,陳警官開了口。
「李醫生,根據現在的情況,請你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
我抬眸看向屍體,從她的頭髮、耳後、脖頸、一直到被被子遮蓋的軀幹……
突然,我的目光定在了屍體耳後與衣領交界處。
那裡,隱約有一小片皮膚的顏色,與面部、頸部的「紅潤」截然不同。
忽然,一個想法閃過我的腦海。
我瞬間提高了音量,朝陳警官大喊。
「我知道了,原來她的死是……」
6
「原來她的死是被刻意偽裝過的。」
「他們用了手段,延緩了屍表腐敗!」
我話音落下,整個病房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具「新鮮」的屍體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趙大勇吼出聲,「我媽就是被你害死的!什麼偽裝、麼延緩,我聽不懂!」
陳警官眼神銳利起來,向前一步。
「李醫生,請說清楚。」
我指著屍體耳後那處細微的色差:「人死後,血液停止循環,會因重力沉積在身體低位,形成屍斑。」
「這個過程是有規律的,不可能面部這麼紅潤,可耳後、頸後這些低位卻顏色淺淡甚至正常!」
我又指向屍體的臉頰和嘴唇:「這種不自然的紅潤和唇色,很可能是塗抹了胭脂、口紅一類的東**行修飾。至於皮膚的彈性……」
我戴上手套,這次沒有按壓手臂,而是輕輕掀開了屍體的眼瞼。
眼結膜!
本該是蒼白或出現黃褐色改變的結膜,此刻卻布滿密密麻麻的出血點!
「看這裡!」我聲音發緊,「這是典型的窒息徵象!」
「扼頸、捂壓口鼻等,會導致頭面部血管壓力驟增,在眼結膜等地方形成點狀出血!」
「而且,」我轉向陳警官,「剛才我進來就聞到淡淡的腐敗氣味,雖然被空氣清新劑掩蓋,但這氣味和屍體表現出來的『新鮮』狀態完全矛盾!」
「我懷疑,屍體被冷藏過,然後被迅速回溫,並在表面化妝試圖偽造剛死亡不久!」
病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的天……難道是真的?」
「太可怕了!如果是這樣,那豈不是謀殺?」
「對啊,不然幹嘛要偽裝屍體?」
趙大勇和王翠花的臉色徹底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你血口噴人!這都是你的猜測!」
「你為了脫罪,什麼鬼話都編得出來!」
趙大勇色厲內荏地吼著,眼神卻不斷瞟向門口。
王翠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沒天理啊!醫生害死人不夠,還要往我們死人身上潑髒水啊!」
「媽啊,你死了都不得安寧啊……」
陳警官面色凝重,「立刻封鎖現場!保護遺體!」
他果斷下令,隨即看向趙大勇夫婦,語氣嚴厲。
「你們也跟我們回局裡,詳細說明情況!」
「關於死者真正的死亡時間和死因,我們會申請法醫進行專業鑑定!」
「不!我不去!憑什麼抓我們?我們是受害者家屬!」
趙大勇試圖掙扎,立刻被兩名巡捕按住。
「是不是受害者,查清楚了才知道!」陳警官冷聲道。
眼看巡捕要帶走趙大勇,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瞪向我。
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和前世撞死我時一模一樣。
「李薇!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嘶啞著嗓子,笑聲讓人毛骨悚然,「你跑不掉的!你等著!你等著!!!」
我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難道……除了眼前這場構陷,他們還有後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是我家裡的號碼。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
聽筒里傳來了我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薇薇!救命啊!有人闖進家裡來了!」
「他們拿著刀!說你害死了人,要我們償命!」
7
嗡!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他們竟然真的敢對我的家人下手!
「陳警官!」我猛地轉身,「快!派人去我家!我家人有生命危險!是這夥人的同黨!」
陳警官臉色劇變,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通過對講機調派警力。
然後他親自押著面如死灰的趙大勇夫婦,迅速朝我家趕去。
警笛尖嘯,劃破城市的上空。
我坐在疾馳的巡邏車裡,雙手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趙大勇被銬在一旁,低著頭,發出低沉而詭異的嗬嗬笑聲。
「晚了……都晚了……李醫生,你家,現在應該已經『熱鬧』了吧?」
我猛地扭頭看他,眼中的冰寒讓他笑聲一滯。
「趙大勇,」我緩緩開口,「如果我的家人掉一根頭髮,我發誓,這輩子剩下的時間,什麼都不做,也要讓你們所有人,把牢底坐穿,生不如死。」
他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真實的恐懼。
巡邏車一個急剎,停在我家樓下。
單元門口已經圍了一些驚恐的鄰居,樓上傳來打砸和模糊的怒罵聲。
我和巡捕一起衝上樓。
我家房門大開,裡面一片狼藉。
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手裡拿著棍棒和匕首,正將我父母逼在牆角。
母親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父親額頭流血,緊緊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