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大學畢業的,不過如此!
04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那個「維權群」里發來了消息。
「阿妹,現在什麼情況了?」
「海雲鬆口了沒?一千塊錢不多,早點拿到手也安心。」
緊接著,有人跟著附和,
「就是啊,她那醬菜說是沒收多少,可架不住人多啊。」
「咱們要一千塊真不多,要是真鬧到監管部門,她賠的可就不止這些了。」
「就得讓她出點血,長長記性!」
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當初是誰拎著食材上門,一口一個「海雲手藝好」「麻煩你多費心」?
是誰說「五塊錢手工費太少,你多收點我們心裡才踏實」?
如今轉頭就成了他們索要賠償的理由。
我冷冷地合上手機,抬頭看向母子兩人。
「這錢我是不會賠償的,你們要告就告吧!」
陳阿妹沒想到我會如此強硬,臉色頓時一沉。
她兒子陳浩扶了扶眼鏡,語氣帶上了威脅。
「謝阿姨,您可想清楚。如果我們現在去舉報,證據確鑿,您要賠償的可不止這些。」
我冷聲道,「這不用你們操心!」
陳阿妹上前一步,聲音尖利起來,
「我們也是受害者!誰知道你那醬菜乾不幹凈?吃出問題怎麼辦?讓你賠一千,那是我們心善!」
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我心裡捏了一團火,指向門外,
「出去。有什麼手段,你們使去!」
陳阿妹惱羞成怒,竟伸手來推我肩膀,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
「我們今天還就不走了!必須給個說法!」
我一個踉蹌,腰重重撞在身後的鞋櫃角上,鑽心的疼瞬間襲來。
我眼前一黑,順著柜子滑坐在地。
陳阿妹先是一慌,隨即眼珠一轉,反而抬高了聲音。
「大家快來看啊!謝海雲想賴帳還訛人!她自己沒站穩摔的,可別想訛我!」
疼痛讓我冷汗直冒,但更冷的是心。
門外漸漸聚攏過來一群鄰居,他們指指點點,沒一個人上前詢問我的傷勢。
絕望和憤怒像冰水一樣淹沒了我。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住手!」
兒子晨曦焦急跑到我身邊將我扶起,並亮出了自己的執業律師證。
「你們涉嫌故意傷害和訛詐,我母親謝海雲女士有權追究你們的責任!」
05
陳浩臉上的傲慢瞬間凍結,他瞳孔微縮,「律師?」
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
晨曦沒有看他,而是輕輕將我扶到椅子上,蹲下身檢查我的腰。
「媽,傷到骨頭沒?需要馬上去醫院。」
我的疼痛在兒子的出現下稍緩,但更深的委屈湧上心頭,聲音有些哽咽。
「沒事…就是撞了一下…」
晨曦站起身,將近一米八的個子在狹小的門廳里顯得格外挺拔。
他轉向陳浩母子,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陳先生,你剛才對我母親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首先,關於無證經營的指控,我需要澄清幾點。」
「第一,我母親從未以營利為目的進行食品加工。」
「街坊鄰居帶來的食材,五元手工費遠低於市場同類服務的成本價,更多是象徵性收取,這屬於鄰里互助範疇,而非商業經營行為。」
「第二,根據《無證無照經營查處辦法》第三條。
「在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指定的場所和時間,銷售農副產品、日常生活用品,或者個人利用自己的技能從事依法無須取得許可的便民勞務活動,不屬於無證無照經營。」
「我母親利用自己的腌制技能為鄰里提供幫助,收取微薄費用以補貼基本成本,完全符合便民勞務活動的定義。」
陳浩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晨曦繼續說道,同時從包里取出一個錄音筆。
「更重要的是,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敲詐勒索。」
「剛才你們的對話,包括要求每家賠償一千元否則就舉報的威脅,我已經錄音。」
「根據《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多次敲詐勒索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你們統計的涉及街坊超過五戶,總金額超過五千元,這已經達到數額較大的立案標準。」
陳阿妹的臉唰地白了,她慌忙抓住兒子的胳膊。
「小浩…他說的…是真的嗎?」
陳浩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裝鎮定。
「你…你別嚇唬人!我們只是正當維權!」
晨曦冷笑一聲,
「正當維權?正當維權會要求私下賠償而不向監管部門舉報?正當維權會在群里串聯,統一口徑索要錢財?」
他舉起手機,螢幕上正是那個「維權群」的聊天記錄。
「你們的聊天記錄,包括那份精心統計的『證據表』,恰好證明了你們有組織、有預謀的敲詐行為。」
晨曦的目光掃過門外圍觀的鄰居,聲音提高了一些。
「根據群里的發言,部分鄰居是在不知情或被誤導的情況下參與的。」
「對於這部分人,如果現在退出並向我媽道歉,我們可以不予追究。」
門外一片譁然。
幾個原本躲在後面看熱鬧的鄰居面面相覷,開始小聲議論。
李嬸站在人群邊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如紙。
06
陳浩終於繃不住了,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
「你…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現在就打電話舉報!看看到底誰有理!」
晨曦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神色平靜。
「打吧。正好,我也想聯繫我在市場監管部門的老同學,讓他親自帶隊來查。」
「不過在你打電話之前,我想先給你看樣東西。」
晨曦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複印件。
「這是上個月《消費者權益保護》期刊上發表的一篇案例分析,作者是我。」
「案例恰好涉及鄰裏手工食品糾紛的法律界定。」
他將文件遞到陳浩面前。
「文中明確提到,類似我母親這種情況,不構成無證經營。」
「而且,如果對方以舉報為要挾索要財物,反而會構成敲詐勒索。」
陳浩接過文件的手在抖,他快速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文章的作者署名「宋晨曦」,單位是上海一家知名律師事務所。
他當然知道那家律所的名字。
那是法學畢業生夢寐以求的地方。
陳阿妹徹底慌了神,她拉著兒子的衣袖。
「小浩,要不算了…咱們回家吧…」
晨曦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樓道安靜下來。
「現在想走?」
「你們對我母親進行語言威脅,陳阿姨還動手推搡導致她受傷。」
「剛才我已經報警了,警方應該快到了。」
話音未落,樓梯間傳來腳步聲。
兩名身著巡捕服的民警走了上來。
「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
晨曦舉手示意。
「巡捕同志,是我報的警。這裡有人涉嫌敲詐勒索和故意傷害。」
陳浩母子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陳阿妹的臉徹底失了血色,抓著兒子胳膊的手抖得厲害。
陳浩勉強維持著站姿,但額頭的汗珠和躲閃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惶恐。
晨曦言簡意賅,邏輯清晰地陳述了前因後果,並出示了錄音、聊天記錄截圖以及那份「統計表」。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兩位民警邊聽邊記錄,神色逐漸嚴肅。
年長些的民警看向陳浩,
「對方陳述的情況是否屬實?你們是否以舉報為要挾,要求謝女士向每戶賠償一千元?」
陳浩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陳阿妹急得推了他一把,帶著哭腔搶話。
「巡捕同志,不是這樣的!我們就是…就是覺得她做得不對,想討個說法…那一千塊,是…是她自願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
「自願?」
晨曦冷聲打斷,點開手機錄音外放。
陳浩那帶著威脅和算計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按照法律規定…十倍就是五萬多…不過,看在多年鄰居的份上…每家您賠償一千元…這事我們就不追究了…這對您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錄音播完,一片死寂。
年輕的民警皺起眉,看向陳浩母子的眼神帶了審視。
年長的民警合上記錄本,語氣嚴肅。
「陳浩,陳阿妹,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敲詐勒索。現在需要你們配合回派出所接受進一步調查。」
陳阿妹突然崩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不!我不去!」
「冤枉啊!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懂什麼法啊!都是她!」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怨毒,
「都是她做的醬菜惹的事!要不是她嘚瑟自己手藝好,我們能找她做嗎?」
「現在倒打一耙,聯合她兒子來坑我們!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撒潑打滾,試圖混淆視聽。
周圍的鄰居們表情複雜,有人露出不忍,有人竊竊私語,但沒人再敢輕易附和。
李嬸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走到我面前,聲音細若蚊蚋,
「海雲…對不住…我…我鬼迷心竅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索著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這是…這是之前找你做醬菜的錢…那五塊手工費…我…我當時確實沒給…我補上…還有,這一百塊…你拿去看看腰…」
她的手指粗糙,捏著那點錢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和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心裡那團火忽然被一陣酸楚澆滅了大半。
都是苦命人。
我沒接她的錢,只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