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來自現實的寒意。
他完了。
三天後,鍾氏集團大廈樓下。
趙剛帶著婆婆、李靜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上面寫著「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晴晴回家吧」。
趙剛跪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束有些枯萎的玫瑰花。
婆婆和李靜站在後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晴晴啊!媽錯了!你就原諒媽吧!」
「弟妹,嫂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了!」
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還有幾家媒體。
趙剛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我是鍾總的丈夫,我老婆就是跟我鬧了點小彆扭,她是豪門千金,脾氣大,我都能包容。但我真的愛她,求大家幫我勸勸她……」
這是輿論施壓。
他賭我還要臉,賭鍾家在乎股價。
大廈正門緩緩打開。
兩排黑衣保鏢清出一條通道。
我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腳踩高跟鞋,在眾人簇擁下走了出來。
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塗著正紅唇釉的嘴唇。
趙剛眼睛一亮,膝行著想要撲過來:
「晴晴!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讓你吃剩飯……」
保鏢一腳將他踹翻。
我停下腳步摘下墨鏡,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趙剛,你不是喜歡演戲嗎?今天我讓你演個夠。」
我打了個響指。
大廈外牆巨大的LED螢幕亮起。
那是行車記錄儀拍下的畫面。
大雪紛飛的夜裡,趙剛推開渾身是血的我,怒吼著「你只是被狗咬了一口」,決絕關上車門。
畫面清晰,聲音經過降噪處理,每一個字都在廣場上炸響。
人群炸鍋了。
「天哪!這是人乾的事嗎?」
「老婆大出血不管,帶著嫂子跑了?」
「這種男人不判刑留著過年嗎?」
臭雞蛋和爛菜葉飛了出來,砸在趙剛一家身上。
趙剛被砸的抱頭鼠竄。
李靜見勢不妙,捂著肚子大叫:
「別砸了!我有孩子!我是孕婦!你們這是謀殺!」
她試圖用肚子裡的孩子做擋箭牌。
我冷笑一聲,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甩在李靜臉上。
紙張散落,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李靜,既然你這麼在乎肚子裡的趙家根,那不妨讓大家看看,這根到底是誰的。」
大螢幕畫面一轉,出現了那份鑑定報告的掃描件。
結論處那幾個紅字觸目驚心:排除生物學父子關係。
緊接著是李靜和一個禿頂男人在酒店的照片。
全場譁然。
趙剛愣住了,手裡那朵枯萎的玫瑰掉在地上被踩進泥里。
「不是……不是大哥的?」
他一直拚命維護的趙家香火是個野種。
婆婆如遭雷擊。
她顫抖著撿起地上的報告,雖然不識字,但照片她看的懂。
「這……這是那個賣豬肉的王老三?」
她的大孫子是隔壁村屠戶的種。
她急火攻心,一口血噴了出來。
兩眼一翻,歪著嘴倒在地上抽搐。
我走過去,「哦,忘了告訴你們。」
「那金條也是假的,拼夕夕九塊九包郵,不僅會掉色。還有毒。」
婆婆聽到這句話,白眼翻的更大了,徹底昏死過去。
我戴上墨鏡轉身離去。
身後是趙剛絕望的嘶吼和人群的唾罵。
趙剛被正式批捕了。
因為輿論發酵,加上鍾氏集團法務部的介入,警方迅速立案。
罪名不僅僅是遺棄和故意傷害,還有職務侵占。
在看守所的會見室里,我隔著玻璃最後一次見到了趙剛。
半個月時間,他老了十歲。
頭髮剃光了,穿著藍色的馬甲,眼神呆滯。
看到我,他猛地撲到玻璃上抓著話筒哭喊:
「晴晴!救我!我不想坐牢!這裡的飯是餿的,那幫人還打我!我知道錯了,你撤訴好不好?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拿起話筒。
「趙剛,這裡的飯餿嗎?」
我笑了笑:
「再餿,能有那盤白菜燉粉條餿嗎?」
「能有那袋結塊的奶粉餿嗎?」
趙剛僵住了。
「那袋奶粉,我讓律師給你帶進來了。」
我指了指旁邊獄警手裡提著的透明袋子,裡面裝著那袋發黃髮臭的奶粉。
「聽說你在裡面營養不良,特意給你補補,別浪費,這可是你媽的心意。」
趙剛看著那袋奶粉,胃裡一陣翻湧。
「至於李靜……」
我把玩著剛做的指甲。
「她卷了你媽最後一點養老錢想跑路,在火車站被高利貸截住了。她欠了一屁股賭債,那個孩子也是為了騙錢懷上的。」
「聽說現在被帶去東南域打工還債了。」
趙剛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媽呢?媽怎麼樣了?」
「你媽中風偏癱了,生活不能自理。」
我湊近玻璃看著他:
「你大哥趙強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以後,去醫院把你媽的氧氣管拔了。護士及時發現沒死成,但他已經簽了斷絕關係協議書,連夜搬走了。」
「現在你媽一個人躺在養老院的床位上,每天只能喝過期的流食。就像當初她逼我喝的一樣。」
「趙剛,這就叫報應。」
我掛斷電話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趙剛的哭嚎聲,我沒有回頭。
走出看守所,陽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了霉味,只有自由的味道。
一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趙剛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因為無法償還挪用的公款,他名下僅剩的一輛二手車也被拍賣。
趙家散了。
那一家子終於付出了代價。
我在家族的安排下接手了集團的一家子公司。
忙碌的工作讓我逐漸淡忘了過往。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養老院的信。
信是護工代寫的。
內容只有一句話:
「鍾晴,媽想吃一口熱乎的白菜燉粉條。」
我把信扔進了碎紙機。
看著紙屑落下,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想吃啊?」
「下輩子吧。」
五年後。
這五年,我將鍾氏旗下的母嬰品牌做到了上市。
我變得幹練、冷艷。
一個周末的午後,我帶著三歲的女兒在市中心的公園野餐。
女兒叫鍾愛,是我後來領養的女孩。
陽光正好。
「媽媽,我要吃那個!」
小愛指著不遠處的棉花糖攤位。
我牽起她的手:「好,媽媽帶你去買。」
路過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圍擋時,一個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個搬磚的工人。
大熱天,他穿著破爛的迷彩服,背著沉重的水泥袋,腰彎的很深。
他滿臉灰塵,頭髮花白,看起來像五十多歲。
但他抬起頭擦汗的那一瞬間,我認出了那雙眼睛。
渾濁、麻木。
是趙剛。
他在獄中表現良好,加上身體原因提前獲釋了。
有了案底又沒有特長,只能在黑工地上幹活。
「晴……晴晴?」
他扔下水泥袋跌撞向我衝過來。
「是你嗎?真的是你!」
他伸出滿是黑泥和老繭的手想要抓我的裙擺。
「滾開!」
還沒等他靠近,身後的保鏢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趙剛摔在泥坑裡。
「媽媽!」
小愛被嚇了一跳,躲進我懷裡。
趙剛掙扎著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盯著小愛:
「這……這是我的孩子?我有女兒了?我是爸爸啊!」
他以為這是當年那個孩子。
「爸爸?」
我冷笑一聲,捂住小愛的耳朵。
「趙剛,你配嗎?」
「當初是你親手殺死了你的孩子,這個孩子姓鍾,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趙剛愣住了,眼裡的光亮熄滅。
周圍的工友開始起鬨:
「老趙,這富婆是你老婆?別吹牛逼了!」
「就你這熊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工頭走過來,「偷什麼懶!趕緊幹活!今天的磚搬不完不許吃飯!」
趙剛縮了縮脖子,去扛那袋水泥。
他不敢反抗,這是他活下去的飯碗。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
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還有認命的絕望。
小愛抬起頭問我:
「媽媽,那個乞丐是誰呀?他為什麼要哭?」
我蹲下身整理著她的衣領,擦去她臉頰上的一點灰塵。
我微笑著:
「寶貝,那不是乞丐。」
「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以後見到了,記得繞道走,免得髒了鞋。」
我抱起女兒走向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
陽光灑在我的背上。
趙剛在陰暗的角落裡彎著腰,一步步走向他的餘生。
鍾氏集團年度慈善晚宴。
作為董事長,我站在舞台**。
台下坐著各界名流。
大螢幕上播放著我的基金會關於「關愛孕期女性」的宣傳片。
「這三年,我們救助了超過五千名遭受家庭暴力和孕期忽視的女性。」
我握著話筒:
「我曾經也是其中的一員,我深知那種在絕望中等待援手的感覺。」
「所以,我成立了這個基金會,我要告訴所有的女性,你們首先是你們自己。」
掌聲響起。
拍賣環節開始。
壓軸的拍品是一個紅絲絨禮盒。
禮儀小姐打開盒子,那枚帝王綠的翡翠手鐲在燈光下閃爍。
那是三年前我準備送給前婆婆,最後又戴回自己手上的那一枚。
「這枚手鐲見證了我人生的轉折點。」
我看著那抹綠色。
「它代表著覺醒和力量。」
「起拍價,一千萬。」
最終這枚手鐲以三千五百萬的價格成交。
所得款項全部捐贈給偏遠地區的女性醫療援助項目。
晚宴結束後,我回到頂層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燈火璀璨。
助理遞給我一份文件:
「鍾總,這是趙家那邊最後的消息。」
我翻開看了一眼。
前婆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裡死了。
死因是褥瘡感染引發的敗血症。
死前她一直盯著天花板,嘴裡喊著「吃肉、吃肉」。
趙剛因為在工地上偷工友的饅頭被打斷了腿,成了殘廢,現在在火車站乞討。
李靜早已不成人形。
我合上文件扔進了垃圾桶。
這些人終於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手機響了,是大哥發來的微信:
「回家吃飯,媽包了你喜歡的蝦仁餃子。」
看著螢幕上的字,我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