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血順著腿流下來,染紅了褲子。
我指著地上的血,聲音很輕。
「趙剛,你看清楚。」
「到底是誰在殺人。」
趙剛愣住了,看著紅色的血,顯得有點慌。
下一秒,李靜抓著他的衣服喊痛。
「剛子……我肚子好疼……孩子……救救孩子……」
趙剛眼中的慌亂被狠心取代。
他抱起李靜,不再看我,對著婆婆喊。
「媽!快拿車鑰匙!送大嫂去醫院!」
婆婆瞪我一眼,吐了一口唾沫。
「活該!流產了正好,省得生個賠錢貨!」
他們帶著李靜出門。
門開著,冷風帶著雪吹進來。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地上的血,意識變得不清楚。
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
那條半人高的黑色惡犬,掙脫了鏈子,正流著口水,盯著我。
那是李靜養的藏獒。
藏獒發出低沉的轟鳴,口水滴在地板上。
我甚至能看清它發黃的獠牙。
我很害怕。
腹部的劇痛讓我無法站立,我只能手腳並用的爬向臥室。
在我即將關上房門時,藏獒撲了上來。
鋒利的牙齒瞬間刺穿了我的小腿。
「啊!」
它死死咬住我不放,瘋狂撕扯。
我抓起手邊的檯燈拚命砸向它的腦袋。
硬是砸了三下。
那畜生吃痛才鬆開了口。
我趁機滾進房間反鎖房門。
靠在門板上,我大口喘息,全身是冷汗。
小腿上血肉模糊,血流的很快。
我是熊貓血。
一旦失血過多,在這個偏僻的農村沒有血源可救。
我會死。
我必須立刻去醫院。
窗外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這裡能開出這條雪路的,只有那輛停在院子裡的路虎。
那是我婚前買的車。
我強撐著身體,瘸著腿挪到窗前。
院子裡,趙剛正要把李靜抱上副駕駛。
婆婆坐在后座,手裡拿著那袋受潮的奶粉,嘴裡念叨著:「帶著帶著,給大孫子壓壓驚。」
我拚命拍打窗戶,嗓子啞了的喊:
「趙剛!救我!我被狗咬了!我出血了!」
風雪太大,但我看到趙剛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聽到了。
他抬起頭,透過風雪看著窗戶里狼狽不堪的我。
我舉起滿是鮮血的手,絕望地指著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肚子。
我看到了他眼裡的猶豫。
只有一秒。
李靜在車裡嬌弱地喊了一聲:「剛子,我怕……我心跳好快……」
婆婆也探出頭吼道:「看什麼看!那是那死丫頭自己不小心!靜靜可是受了驚嚇,得趕緊去縣城找大師收驚!晚了魂兒就叫不回來了!」
收驚?
僅僅是因為受了驚嚇?
就要我搭上一條命,甚至是一屍兩命?
趙剛收回目光咬了牙,大聲沖我喊道:
「鍾晴!你自己包紮一下!大嫂情況危急,這車只能坐幾個人,你別添亂!」
添亂?
我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地板,笑出了聲。
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我用盡全力嘶吼:「趙剛!我是熊貓血!我會死的!」
趙剛已經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你只是被狗咬了一口,死不了!大嫂懷的可是趙家的根!」
引擎轟鳴聲響起。
我的丈夫開著那輛屬於我的車,揚長而去。
只剩下風聲和那隻惡犬在門外撞擊門板的咚咚聲。
血還在流。
身體越來越冷,視線模糊。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上沾滿了血指印。
我沒有撥打120,因為我知道救護車進不來。
我撥通了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威嚴又發顫的男聲:
「晴晴?是你嗎?」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笑。
「哥。」
「來接我。」
「帶上最好的律師團隊,和……」
我看了一眼門外還在撞擊的惡犬,眼神變得比雪還要冷。
「和獵槍。」
直升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鄉村夜空的寂靜。
風捲起積雪,那隻撞門的藏獒夾著尾巴逃竄。
三架塗著鍾氏集團徽標的黑色直升機懸停在趙家院子上空。
幾名身穿全套戰術裝備的黑衣人索降而下。
他們破門而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
隊長眼眶紅了。
「大小姐!擔架!快!」
被抬上直升機時,我意識游離。
再次醒來是在省城頂級的私立醫院VIP病房。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腿上纏著厚紗布,腹部的墜痛感已經消失。
「孩子沒保住……」
大哥坐在床邊削蘋果。
水果刀在他手裡轉的飛快,寒光凜凜。
「晴晴,三年了,這就是你非要嫁的愛情?」
我看著天花板,眼角滑落一滴淚,迅速蒸發。
「哥,我錯了。」
「既然錯了,就得改。」
大哥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語氣平靜:
「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你名下依附於鍾家資源的副卡已經全部凍結。」
我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口。
清脆的聲響。
「不僅是副卡。」
我咽下果肉,眼神清明。
「我要讓他知道,離開了我,他什麼都不是。」
縣城醫院。
趙剛站在繳費窗口前一臉焦急。
李靜做完了一整套全身檢查,連頭髮絲都查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吃撐了,有點脹氣。
婆婆非要給她開昂貴的安胎藥,還要住單人病房。
「一共是三千八百元。」護士說道。
趙剛掏出那張黑色的信用卡,那是我的副卡。
他平時刷這張卡給婆婆和李靜買包、買首飾,眼睛都不眨一下。
「刷卡。」
趙剛把卡遞進去。
POS機發出一聲長鳴。
「先生,餘額不足,交易失敗。」
「不可能!」趙剛瞪大眼睛,「這卡沒有限額!你再刷一次!」
依然是失敗。
他又換了一張我的工資卡。
「凍結。」
他又換了一張。
「無效卡。」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
「沒錢就別裝大款啊!快點讓開!」
趙剛急的滿頭大汗,給銀行打電話,只聽到機械音提示帳戶異常。
幾個穿著制服的巡捕走進了大廳,徑直走向趙剛。
身後跟著鍾氏集團的首席律師團。
「趙剛是吧?」
巡捕出示了證件。
「你涉嫌遺棄罪,還有故意傷害罪,加上非法侵占他人財產,跟我們走一趟。」
趙剛懵了:
「什麼遺棄?我是送我嫂子來看病!那是我老婆的車!」
律師推了推眼鏡,冷冷一笑:
「那輛路虎衛士是鍾晴小姐的婚前財產,你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強行開走,導致車主生命危急,這叫搶劫。」
律師指了指門外。
那輛路虎已經被拖車拖走了。
「鍾小姐說了,這車被髒東西坐過,她嫌噁心,直接報廢。」
趙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戴上了手銬。
婆婆和李靜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撒潑打滾:
「巡捕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啦!我兒子是孝子啊!」
婆婆撲上去要咬巡捕,被一把推開。
趙剛被押上巡邏車前,拚命掙扎回頭喊:
「我要見鍾晴!我是她老公!她不能這麼對我!」
趙剛被拘留了二十四小時。
因為證據鏈還在補充,加上他咬定是家庭糾紛,警方限制出行後先放人。
他走出派出所大門,看見婆婆和李靜縮在牆角發抖。
那晚他們被趕出醫院,因為沒錢交費,大廳都不讓待。
「剛子!你可出來了!」
婆婆撲上來,鼻涕眼淚抹了趙剛一身。
「那死丫頭瘋了!她竟然敢報警抓你!一定要跟她離婚!讓她凈身出戶!」
趙剛陰沉著臉推開他媽:
「先回家再說。」
他們沒錢打車,頂著寒風走了十幾公里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層。
那是我們的婚房,首付和貸款都是我出的。
走到門口,他們傻眼了。
大門上貼著一張白色封條,上面蓋著法院的紅章。
「查封?!」
趙剛去撕那張封條,手剛碰到就被旁邊的保安按住了。
「幹什麼!這是法院查封的資產!撕封條你想坐牢啊?」
保安正是之前對趙剛點頭哈腰的那個,現在一臉鄙夷。
「這……這是我家啊!」趙剛吼道。
「你家?」保安嗤笑一聲,「業主鍾晴小姐已經提交了證據,這房子是她的婚前全款贈與,現在因為受贈人存在重大過錯,贈與撤銷了。趕緊滾。」
「不可能!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
「有名字也沒用,錢不是你出的。」
保安把趙剛拖出了小區大門。
婆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喪:
「我的房子啊!那是我的養老房啊!殺千刀的鐘晴,你不得好死!」
李靜凍的嘴唇發紫,看著這一地雞毛忍不住了。
她衝上去推了趙剛一把:
「趙剛你個廢物!你不是說那女人被你拿捏的死死的嗎?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了,你讓我和媽去哪?睡大街嗎?」
趙剛一肚子火,反手一巴掌:
「閉嘴!要不是你非要喝燕窩,非要搶那輛車,能有今天這事嗎?」
「你敢打我?」
李靜尖叫著撲上去,長指甲在趙剛臉上撓出三道血痕。
兩人在寒風中扭打成一團。
婆婆在旁邊拉偏架,趁機掐李靜的胳膊。
「別打了!別打了!讓人看笑話!」
趙剛的手機響了。
是他公司的HR。
趙剛接起電話:
「王經理!是不是公司要派我去外地出差?我馬上就能走!」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趙剛,通知你一下,你被解僱了。」
「為什麼?!我在公司乾了三年……」
「你挪用公款給你嫂子買包、買燕窩的發票,財務已經核查出來了,一共五十八萬。公司已經報警,等著收律師函吧。」
「對了,咱們公司上周剛被鍾氏集團收購了。」
「現在的大老闆姓鍾。」
手機從趙剛手中滑落,摔在雪地上螢幕粉碎。
他呆呆站在那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公司的骨幹,憑實力當上的總監。
原來那不過是我為了照顧他自尊心安排的軟飯。
他引以為傲的體面、地位、財富,全都是那個被他嫌棄的女人給的。
失去了我,他什麼都不是。
風雪更大了。
趙剛看著互相撕扯的母親和嫂子,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