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譁然。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地對準了照片,和我,以及跪在地上的陸淮安。
陸淮安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所有的尊嚴和體面,蕩然無存。
我看著他,繼續說。
「我林晚,十六歲我父親去世,我一個人接管公司,在男人堆里摸爬滾打,才有了今天。」
「我自問,我沒偷沒搶,我賺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我嫁給陸淮安,我給他家人買房買車,我供他親戚的孩子上最好的學校,我給他父母最好的生活。」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尊重。」
「但我換來的,只是一句『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我換來的,是今天,我的丈夫,為了他那可笑的家人,跪在這裡,用輿論逼我妥協。」
我把照片,狠狠地摔在陸淮安的臉上。
「陸淮安,你告訴我,你配嗎?」
「你們陸家,配嗎?」
他癱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記者,已經徹底瘋了。
這個反轉,比任何豪門狗血劇都精彩。
一個現代獨立女性,被封建夫家欺壓的血淚史。
話題度,直接拉滿。
我看向那些鏡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我只是想告訴所有人。」
「我林晚,不是軟柿子。」
「誰讓我不好過,我就讓他全家,都別想過!」
「從今天起,我將正式向陸淮安先生,提出離婚。」
「並且,我會用一切法律手段,收回我贈與陸家人的所有財產!」
「他們不是喜歡講規矩嗎?」
「那我就讓他們嘗嘗,什麼是現代社會的規矩!」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在張誠和保安的護送下,走進了公司大樓。
身後,是陸淮安絕望的哀嚎,和記者們瘋狂的追問。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陸家,徹底結束。
而他們,也徹底完了。
這場鬧劇,以一種最戲劇化的方式,傳遍了整個城市。
我成了全城熱議的焦點。
有人罵我太狠,不給夫家留情面。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女性,都在為我叫好。
我的社交媒體帳號,一夜之間漲粉百萬。
無數女性私信我,說我的做法,替她們出了口惡氣。
我看著這些,心裡沒什麼感覺。
我不是什麼女性榜樣,我只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普通女人,在奮起反抗而已。
我請了本市最好的律師團隊,正式啟動了離婚程序,和財產追回程序。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而陸家那邊,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陸淮安成了全城的笑柄。
「下跪男」這個標籤,將伴隨他一生。
他被公司開除了。
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敢要一個有這種醜聞的員工。
公公也被子公司辭退,並且因為涉嫌利用職權為親戚公司輸送利益,正在接受集團內部的調查。
宏遠建設,直接宣布破產。
舅舅一家,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國際學校的學費交不上,他兒子被強制退學,只能轉回老家的普通中學。
他們一家,從雲端,狠狠地摔進了泥里。
他們沒有地方可去,只能灰溜溜地搬回了那棟屬於我的別墅。
但他們很快發現,別墅的門鎖,已經被我換掉了。
電子門禁上,他們的指紋和密碼,全都被刪除了。
他們被關在了自己曾經的家門外。
他們給我打電話,我不接。
他們來我公司,保安根本不讓他們進。
他們去我娘家,被我媽直接用掃帚打了出去。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找到了那家曾經報道過陸淮安下跪的媒體。
這一次,是婆婆和舅媽,坐在鏡頭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們控訴我,不孝,惡毒,蛇蠍心腸。
說我把他們一家老小,逼得無家可歸,活不下去。
視頻里,婆婆拍著大腿,哭嚎著。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個黑心肝的兒媳婦!」
「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這個視頻,又一次引爆了網絡。
只不過,這一次,風向完全不同了。
網友們,幾乎是一邊倒地,在罵她們。
「活該!當初不讓人家上桌吃飯的時候,怎麼那麼橫?」
「自己種的因,自己嘗的果,現在賣慘給誰看?」
「有手有腳的,幹嘛非要當寄生蟲?離了兒媳婦就活不了了?」
「支持林總!讓這幫吸血鬼滾蛋!」
他們想用輿論綁架我,結果,卻被輿論反噬了。
這場鬧劇,最終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方式收場。
陸家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無處可去。
最後,他們只能在市郊租了一個老破小的兩居室。
從幾百平的豪華別墅,搬進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
那種落差,足以壓垮任何人的神經。
壓抑已久的矛盾,徹底爆發了。
舅舅把他所有的失敗和怨氣,都撒在了陸淮安和公婆身上。
「都怪你們!生了這麼個沒用的兒子!連個女人都管不住!」
「現在好了!我們一家都被他害慘了!」
婆婆也不甘示弱。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多嘴,非要講什麼破規矩,事情會到這一步嗎!」
一家人,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天天吵得天翻地覆。
從前的親情,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舅舅一家,帶著對他哥和他外甥的滿腔怨恨,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
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沒打。
出租屋裡,只剩下陸淮安和他的父母。
公公因為公司倒閉,親戚反目,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婆婆天天在家裡以淚洗面,咒罵著所有的人。
陸淮安,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徹底被生活打垮了。
他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
送外賣,開網約車,去工地搬磚。
他什麼都做。
但賺來的錢,連付房租和醫藥費,都捉襟見肘。
他嘗盡了人間冷暖。
他終於明白。
當他為了那可笑的「規矩」和「面子」,選擇沉默的那一刻。
他就已經輸了。
輸掉了愛情,輸掉了家庭,輸掉了尊嚴,輸掉了自己的人生。
我和陸淮安的離婚官司,進行得很順利。
因為有之前的輿論基礎,和他婚內出軌……不對,是婚內對家庭無貢獻,縱容家人欺辱我的證據。
法院很快就判了。
婚前財產,全部歸我。
婚後,因為他沒有穩定收入,也幾乎沒有共同財產可分。
拿到離婚判決書的那天,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我一個人,開車去了海邊。
我把那份判決書,撕得粉碎,扔進了大海。
海風吹過,吹走了我過去五年的荒唐。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公司在我的帶領下,市值屢創新高。
我也成了商界一個不小的傳奇。
那個「女人不能上桌吃飯」的梗,甚至成了我的一個標誌。
很多合作夥伴,在跟我吃飯的時候,都會開玩笑。
「林總,今天這桌,您最大,您坐主位。」
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主位。
我想要的,只是平等的尊重。
如此而已。
三年後。
我的生活,平靜而充實。
公司已經走上正軌,我把大部分日常事務都交給了張誠和職業經理人團隊。
我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我的母親。
我給自己放了個長假,帶著她,環遊了世界。
我們去了瑞士看雪山,去了巴黎喂鴿子,去了馬爾地夫曬太陽。
我媽在我的鏡頭裡,笑得像個孩子。
我給她在三亞買了一套海景別墅。
讓她在那裡,安度晚年。
我自己,則選擇留在奮鬥過的城市。
我沒有再婚。
我享受一個人的自由和清凈。
偶爾,會有一些優秀的男士追求我。
但我都婉拒了。
被蛇咬過一次,十年怕井繩。
我對婚姻,已經沒有了任何幻想。
這天,我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在宴會廳的門口,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陸淮安。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侍應生制服,正在給來賓開車門。
幾年不見,他老了很多。
頭髮白了一半,背也有些駝了,臉上布滿了風霜。
他看到我,從一輛勞斯萊斯上下來。
穿著高定的禮服,挽著一個英俊的男伴。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裡的白手套,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想躲。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目光,和他對上了。
我看著他,他眼裡的震驚,羞愧,悔恨,痛苦……
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五顏六色。
我沖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一個禮貌而疏離的,陌生人的點頭。
然後,我挽著我的男伴,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宴會廳。
自始至終,我沒有說一句話。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當門童。
我也不知道,他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不想知道。
也不關心。
他的人生,他的結局,都與我無關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陸淮安在走廊的盡頭等我。
他換下了侍應生的制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他看到我,鼓足了勇氣,向我走來。
「林……林總。」
他連叫我的名字,都不敢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有事?」
「我……我……」
他局促不安,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我媽……她去年走了。」
「我爸,中風了,現在在養老院。」
他像是在彙報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我點點頭。
「節哀。」
「我舅舅……他回老家後,賭博,把家底都輸光了,現在還在坐牢。」
「哦。」
我沒什麼反應。
他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絕望。
他大概是希望,我能有點什麼反應。
哪怕是,一絲快意。
但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很無聊。
「說完了嗎?」我說,「說完我該回去了。」
「等等!」
他急了,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身邊的保鏢,立刻擋在了我面前。
他只能停下。
「晚晚……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跟你說這些。」
「但我真的很後悔。」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如果那天,我沒有沉默……」
「如果我站出來,為你說話……」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我看著他。
半晌,我笑了。
「陸淮安。」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你今天的結果,是你自己選的。」
「與我無關。」
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被走廊里悠揚的音樂聲,很快就淹沒了。
就像他這個人,被我的人生,徹底淹沒了一樣。
回到宴會廳,我的男伴,也是我現在的合作夥伴,李哲,關切地問我。
「沒事吧?」
我搖搖頭,端起酒杯。
「沒事,碰到一個故人而已。」
他沒再多問,只是舉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為我們的新項目,乾杯。」
「乾杯。」
我一飲而盡。
酒很烈,但我的心裡,一片清明。
我偶爾會想,如果我當初,沒有反抗。
而是選擇了繼續「忍一忍」。
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會成為一個面目模糊,終日圍著灶台和男人轉的怨婦吧。
每天算計著丈夫的零花錢,和婆家的親戚鬥智斗勇。
在日復一日的瑣碎和消磨中,失去自我,失去光芒。
然後,在某一個同樣不被尊重的年夜飯桌上,看著自己的女兒,被要求去廚房吃飯。
那一刻,我大概會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然後,對她說。
「忍一忍,就過去了。」
想到這裡,我打了個寒顫。
幸好。
幸好我沒有。
晚宴結束,李哲送我回家。
我的家,不是當初那棟別墅了。
那棟承載了太多不愉快回憶的房子,我早就賣了。
我現在住在一個安保更嚴密,風景更好的頂層公寓里。
一個人,一貓,一屋子的陽光。
李哲把我送到樓下,紳士地為我打開車門。
「早點休息。」
「你也是。」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追了我很久了。
他是個很優秀的男人,溫柔,體貼,尊重女性。
但我始終,沒有點頭。
他看著我,最終還是笑了笑。
那又如何呢?隨我自己高興就好。
我的人生,我自己坐主位。
誰,也別想讓我下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