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張誠給我打了電話。
「林總,陸家的人,被趕出公寓了。」
「物業那邊說,他們賴著不走,最後是保安強制執行的。」
「現在,他們一家老小,都搬回您的別墅了。」
我聽著,並不意外。
「學校那邊呢?」
「學費還沒交,學校已經給他們下了最後通牒,再不交錢,下學期就要被勸退了。」
「知道了。」
別墅里的氣氛,很壓抑。
舅舅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搬了進來,把原本寬敞的客房塞得滿滿當當。
加上公公婆婆,整個別墅都充斥著一種令人煩躁的侷促感。
舅舅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公寓被收回,他這張老臉,在親戚朋友面前算是丟盡了。
舅媽天天在婆婆面前哭哭啼啼,咒罵我心狠手辣。
「嫂子,你看看你那好兒媳!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我們家強強,要是上不了學,這輩子就毀了!」
婆婆聽得心煩,也跟著唉聲嘆氣。
她給陸淮安施壓。
「淮安,你到底怎麼回事!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趕緊讓林晚回來!讓她把房子和學費的事解決了!」
陸淮安夾在中間,兩頭受氣,焦頭爛額。
他一遍遍地給我打電話,我始終不接。
他找不到我,只能開車來我娘家堵我。
我媽直接把他攔在了門外。
「你還有臉來?」
「我女兒,我們自己會疼,用不著你們陸家來教規矩。」
「在我女兒沒有消氣之前,你別想見到她。」
陸淮安被我媽懟得灰頭土臉,只能悻悻而歸。
回到家,舅舅又把他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沒用的東西!一個女人都搞不定!」
「我告訴你,陸淮安,你要是解決不了這件事,我就不認你這個外甥!」
重壓之下,陸淮安終於爆發了。
他第一次紅著眼睛,對他舅舅吼道。
「舅舅!你鬧夠了沒有!」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心裡沒數嗎?」
「如果不是你在年夜飯上說那些話,林晚會這麼對我們嗎?」
這是陸淮安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責他舅舅。
舅舅愣住了,隨即暴跳如雷。
「你他媽還敢怪我?」
「我那是為你好!幫你管教老婆!」
「是你自己沒本事,被個女人騎在頭上!現在還敢來怪長輩!」
婆婆也護著她哥。
「淮安!你怎麼跟你舅舅說話呢!沒大沒小!」
一家人吵作一團。
最後,公公出來做了和事佬。
「行了,都別吵了。」
他看向陸淮安,沉聲說。
「這件事,確實是林晚做得太過分了。」
「淮安,你明天去她公司找她。」
「告訴她,我們陸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不是她想搓圓就搓圓,想捏扁就捏扁的。」
「讓她立刻停止這些可笑的行為,否則,我們就去找媒體,把她不孝敬公婆,苛待親戚的醜事,全都捅出去!」
「她一個上市公司老總,最在乎的就是名聲,我就不信她不怕!」
公公的話,給所有人指明了方向。
舅舅的眼睛亮了。
「對!就這麼辦!看她還敢不敢囂張!」
第二天,陸淮安果然來我公司了。
沒有預約,直接闖到了我的辦公室。
張誠攔都攔不住。
他衝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簽署一份重要的合同。
看到他,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事?」
他站在我辦公桌前,頭髮凌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林晚,我們談談。」
「我沒空。」
我簽完字,把合同遞給張誠。
「送去法務部蓋章。」
張誠點點頭,轉身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陸淮安看著我,眼神複雜。
「老婆,你非要這樣嗎?」
「我們五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
我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陸淮安,你現在跟我談感情?」
「年夜飯那天,你舅舅指著我的鼻子,讓我滾去廚房吃飯的時候,你怎麼不談感情?」
「你低著頭,默認他羞辱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談感情?」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是我舅舅,是長輩……」
「所以呢?」我打斷他,「所以我就活該被他踩在腳底下?」
「陸淮安,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嫁給你,是想找個能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不是想給自己找個祖宗祠堂,天天跪著伺候。」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想起了公公的交代。
「林晚,我爸讓我來告訴你。」
「你最好立刻把房子還給我舅舅,把學費交了。」
「否則,我們就把你的事,捅給媒體。」
「讓你身敗名裂。」
我聽笑了。
「威脅我?」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淮安,你和你那一家人,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你們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們拿捏的軟柿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張誠的內線。
「張助理,通知下去,立刻終止和宏遠建設的所有合作。」
「另外,從集團的供應商名單里,把宏遠建設永久拉黑。」
「最後,去查一下,陸淮安先生的父親,陸建國先生,在集糰子公司擔任的那個顧問職位,是否合規。」
「如果不合規,即刻辭退,並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電話那頭,陸淮安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林晚……你……」
宏遠建設,是公公一個遠房親戚開的小公司。
這些年,全靠著從我集團拿到的工程,才勉強存活。
而公公那個所謂顧問的職位,更是我當初為了讓他有點事做,不至於天天在家閒出病來,特意安排的。
一年二十萬的薪資,什麼都不用干。
現在,我把這兩條路,都給他斷了。
陸淮安渾身都在發抖。
「你怎麼能這麼做!」
「那是我爸!」
「你這是要斷了他的生路!」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要捅我給媒體,讓我身敗名裂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也是在斷我的生路?」
「陸淮安,這是你們逼我的。」
「我給過你們機會。」
「是你們自己,給臉不要臉。」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來真的。
我不僅要收回那些身外之物,我還要把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一點點,全部拔起。
「不……不要……」
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老婆……我錯了,我們錯了……」
「你放過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我回去就讓他們搬出去!我讓他們給你道歉!」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可笑。
早幹什麼去了?
我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晚了。」
「陸淮安,你現在可以滾了。」
「在我叫保安之前。」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像是被斗敗的公雞,沒有一絲一毫的銳氣。
我知道,這一擊,徹底打碎了他和他家人的幻想。
接下來,他們該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了。
陸淮安回到別墅,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了一遍。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公公手裡的茶杯,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竟然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釜底抽薪。
這不止是打他的臉,這是在要他的命。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衝到陸淮安面前,捶打著他的胸膛。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子!」
「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讓她把家都給拆了!」
舅舅也慌了。
公公的工作沒了,他那個親戚的公司也快完了。
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他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她想幹什麼!她想讓我們都去死嗎!」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去找她!去她公司鬧!去她家鬧!」
「我就不信了,她一個女人,還能反了天!」
然而,這一次,沒人附和他了。
公公癱坐在沙發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鬧是沒用的。
林晚連名聲都不要了,還會怕他們鬧嗎?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陸淮安面前。
「淮安……你……你再去求求她。」
「你給她跪下!你求她!」
「只要她肯放過我們,你讓她做什麼都行!」
「爸……」陸淮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快去啊!」公公嘶吼著,老淚縱橫,「你想看著我們一家都去喝西北風嗎!」
陸淮安被逼到了絕境。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下午,我正在開一個視頻會議。
張誠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林總,樓下……陸先生來了。」
「他說,他要見您。」
「不見。」我頭也不抬。
「可是……他跪在公司大門口。」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張誠遞過來一個平板。
螢幕上,是公司門口的監控畫面。
陸淮安,穿著筆挺的西裝,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人來人往的公司大門口。
他的背,挺得筆直。
但那份驕傲,卻被碾碎在塵埃里。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員工。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看著螢幕里的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下跪?
他以為,這是什麼封建王朝,一跪就能求來皇恩浩蕩?
我關掉監控畫面。
「讓保安把他清走。」
「我不想在我的公司門口,看到這種影響市容的東西。」
「是。」張誠點點頭。
但幾分鐘後,他又回來了。
「林總,不行。」
「陸先生他……他不肯走。」
「他說,您今天不下去見他,他就跪死在這裡。」
「而且……他叫來了記者。」
我皺起了眉。
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
這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他背後那家人的主意?
想用輿論來綁架我?
我拿起手機,看到本地新聞的推送已經出來了。
《上市公司女總裁上演豪門恩怨,丈夫長跪公司門口求原諒》
標題聳動,還配上了陸淮安下跪的高清照片。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男的也太沒骨氣了吧?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
「樓上的懂什麼,肯定是這女的做得太過分了,把人逼到絕路了。」
「我知道這女的,林氏集團的林晚,出了名的鐵腕女強人,能把老公逼到下跪,我一點也不奇怪。」
我看著這些評論,笑了。
很好。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我們下去看看。」
我出現在公司大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一窩蜂地朝我涌過來。
「林總!請問您先生為何會在公司門口下跪?」
「請問您們夫妻之間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嗎?」
「有傳言說您苛待公婆,逼迫親戚,是否屬實?」
張誠和幾個保安,在我身前組成了一道人牆,艱難地抵擋著。
我撥開他們,站到了鏡頭前。
我沒有看那些記者,我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陸淮安身上。
他抬起頭,看到我,眼睛裡瞬間充滿了希望的亮光。
「老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淮安,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但通過記者們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
「老婆,我錯了。」
「我不該惹你生氣,不該縱容家人……」
「我求你,原諒我,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膝行著想過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
「回家?」
我笑了。
「回哪個家?」
「回那個不讓我上桌吃飯的家?」
「還是回那個需要我跪著,才能維持體面的家?」
我的話,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記者們面面相覷,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陸淮安的臉,白了。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從張誠手裡,接過一個文件袋。
從裡面,拿出了一沓照片。
我把照片,一張張地,展示在鏡頭前。
第一張,是我家那張巨大的餐桌,上面擺滿了菜。
第二張,是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碗筷,不知所措。
第三張,是廚房裡那張小小的方桌,上面放著一碗白飯。
「各位記者朋友,大家看清楚。」
「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
「我,作為這個家的女主人,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
「結果,我丈夫的舅舅,我們陸家的長輩,告訴我,他們家的規矩,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我的丈夫,我的公公婆婆,全都默許了。」
「他們,就讓我一個人,去廚房吃這碗白飯。」
我舉著照片,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