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曼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方總揮了揮手。
「保安,把這兩個擾亂辦公秩序的人請出去。」
「另外,法務部,幫蘇夏起草一份律師函。」
「這種敲詐勒索的行為,我們公司絕不姑息。」
許曼被保安架起來的時候,還在掙扎。
「蘇夏!你這麼做會遭報應的!」
我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冷冷地回了一句。
「遭報應的不該是我,而是貪得無厭的你!」
許曼鬧事未遂,反而把自己送進了派出所。
因為擾亂公共秩序,被拘留了三天。
這三天裡,李浩像個縮頭烏龜,一次也沒露面。
倒是他的父母,也就是許曼的公公婆婆,主動聯繫了我。
他們是老實本分的退休教師,但是極重面子。
婚禮群里的錄音,再加上許曼去公司鬧事被報警的消息,在他們的朋友圈子裡傳開了。
老兩口丟盡了臉。
約見面的地點在一家安靜的茶樓。
李浩的父親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手都在抖。
「蘇小姐,這裡面是十四萬五。」
「十萬是本金,四萬五是你說的那什麼差價。」
「密碼是六個0。」
「求求你,高抬貴手,把錄音刪了,別告了,也別發到我們單位去。」
「我們老兩口教了一輩子書,丟不起這個人啊!」
原來,他們在乎的不是錢,是那張在當地體面了一輩子的老臉。
許曼鬧到公司被報警的事,已經讓他們在老同事面前抬不起頭了。
老人的背佝僂著,語氣里滿是羞愧。
我看著那張卡。
心裡只感覺悲哀。
許曼和李浩造的孽,最後卻讓兩個老人來買單。
「叔叔,這錢我收下了。」
我收起卡,「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
「讓李浩和許曼,親自在那個群里,給我道歉。」
「並且,承認那十萬塊是借款,承認他們之前的汙衊。」
李父咬了咬牙:「好!那個逆子要是敢不答應,我就打斷他的腿!」
第二天。
那個冷清了幾天的許曼婚禮的群,彈出了消息。
李浩發了一段長長的道歉信。
不過字裡行間滿滿的都是不情願,但該承認的都承認了。
「對不起,蘇夏。那十萬塊確實是你墊付的,是我們一時貪心,想占為己有。」
「我們在朋友圈和公司說的那些,全是假話,是對你的汙衊,對不起。」
「請你原諒。」
緊接著,是許曼的語音。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不知道是被婆家罵的,還是因為進了拘留所才哭的。
「蘇夏,對不起,我錯了……」
群里沒有人回復。
這種遲來的、被逼無奈的道歉,一文不值。
我截了圖,保存好。
然後,退出了群聊。
錢拿回來了,名聲洗清了。
但我的反擊,還沒結束。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版權保護中心。
那份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婚禮策劃案,還有我拍攝修圖的幾百張婚禮現場照片。
我全部申請了著作權登記。
然後,我給許曼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錢兩清了,現在談談侵權的事。」
「第一,那份策劃案我有完整著作權。據我所知,你的婚慶公司正打算拿它當案例宣傳。我已經發了律師函,擅自商用,賠償金五萬起步。」
「第二,所有照片的精修授權我撤回了。作為著作權人,我不同意你在任何公開社交平台展示我的攝影作品。一旦發現,按商業侵權起訴,一張五百。」
「哦對了,不想被起訴也可以,請按市場價補齊修圖費和授權費,否則,請立刻刪除。」
發完這條消息。
我看到許曼的狀態欄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但我沒有給她發出來的機會。
直接拉黑,刪除。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是從阿K那裡聽說的。
阿K去給他們送原始片的時候,目睹了一場家庭大戰。
許曼從拘留所出來後,日子並不好過。
公公婆婆說她是喪門星,剛進門就讓家裡背了債,還丟了這麼大的人。
李浩更是把責任全推到她身上。
「要不是你非要那個排場,非要貪那十萬塊,能有今天嗎?」
「現在好了,全公司都說我是老賴,我今年的晉升也沒戲了!」
兩人在家裡吵得天翻地覆。
許曼哭著說:「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咱們的小家?」
李浩反手就是一巴掌:「你那是為了你的虛榮心!」
更絕望的是。
因為我的版權警告,許曼那些精修的、原本打算髮在小紅書上炫耀的豪門婚禮照片,一張都不敢發。
她只要一發,我就投訴。
平台立馬下架。
她那個苦心經營的名媛人設,徹底崩塌。
沒有了光鮮亮麗的照片,沒有了別人的點贊和羨慕。
這場花費巨資、鬧得雞飛狗跳的婚禮。
最後只剩下了一地雞毛,和還不完的信用卡帳單。
聽說不到半年他們就鬧起了離婚。
為了那幾萬塊錢的債務,兩人在法庭上互相揭短,比仇人還紅眼。
而我。
我爸的病徹底好了。
我用那拿回來的十萬塊,給自己報了一個去北歐的極光旅行團。
站在綠色的極光下,我拍了一張照片。
沒有配那些矯情的文案。
只是簡簡單單地發在了朋友圈。
「風景很美,空氣很乾凈。」
底下點贊無數。
其中有一個,是李浩的小號。
他偷偷給我發私信。
「夏夏,其實我一直感覺你比許曼懂事……」
「能不能借我兩千塊錢?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我看著螢幕,笑了。
手指輕輕一點。
拉黑。
垃圾,只配在垃圾桶里。
從北歐回來後,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升職加薪的通知書放在我的辦公桌上,方總對我處理私事的果斷非常欣賞。
「做策劃的,就是需要這種雷厲風行的勁兒。」
「連個極品閨蜜都搞不定,怎麼搞定那些難纏的甲方?」
我笑著收下這份肯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個月後我在商場逛街。
我路過了母嬰區。
冤家路窄,碰到了許曼。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沒有了往日的精緻,穿著一件起球的大衣,手裡拿著一罐打折的奶粉在比價。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想躲。
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了腳步。
眼神里透露出了嫉妒和不甘。
「蘇夏。」
她叫住了我。
「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升職了?」
我瞥了她一眼:「有事?」
「也沒什麼事。」
許曼捋了捋頭髮,試圖找回一點昔日的優越感。
「就是想告訴你,我懷孕了。」
「真的懷了。」
她摸了摸肚子,眼神挑釁。
「雖然李浩現在混得不行,但他畢竟是我孩子的爸爸。」
「但是你呢?這麼大歲數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賺再多錢有什麼用?連個家都沒有。」
死性不改。
到了這種地步,她還是覺得男人和孩子是勝過我的籌碼。
試圖用這種陳舊的價值觀來羞辱我。
我看著她手裡那罐臨期的打折奶粉。
又看了看自己手裡剛買的當季新款包包。
懶得反駁她了。
「嗯,恭喜。」
我笑了笑。
「祝你和李浩百年好合,而我要背著我新買的包包孤家寡人的去消費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
「蘇夏!」
許曼突然在我身後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別得意!」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失去了我這個最好的閨蜜!你以後會後悔的!」
我戴上降噪耳機,世界瞬間清凈。
「許曼,失去你,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大的喜事。」
身後傳來奶粉罐摔在地上的聲音。
但我沒有回頭。
因為前面的路,寬闊而明亮。
那天之後,我徹底斷絕了關於許曼的一切消息。
直到年底。
大學同學聚會。
班長喝多了,拉著我感嘆。
「蘇夏,還是你活得通透啊。」
「你知道許曼的近況嗎?」
我搖搖頭,抿了一口酒:「不感興趣。」
「她生了個女兒,不過李浩重男輕女,聽說連醫院都沒去哦。」
「兩人到現在還沒離掉,因為在爭那套還在還貸的房子,誰也不肯搬出去。」
「現在是天天在一個屋檐下互相折磨,家裡調解員都去了好幾回了。」
「許曼到處找以前的同學借錢,說是給孩子買奶粉養孩子,大家都把她拉黑了。」
班長嘆了口氣,「你說,當年那是多光鮮亮麗的一個人啊,怎麼就活成了這樣?」
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怎麼活成這樣的?
因為貪婪。
把別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在每一次可以止損的時候,都選擇了變本加厲地索取。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而她,親手製造了這場淹沒了她的雪崩。
聚會結束,我走出餐廳。
夜空中飄起了雪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夏夏,我是曼曼。」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孩子發燒了,我沒錢給她看病。」
「看在咱們十幾年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借我五百塊?」
「就五百,我保證還。」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
十幾年交情?
曾經,這是我心甘情願付出的枷鎖。
現在,它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
既然是陌生號碼,那就讓它永遠陌生吧。
我抬手將號碼拉黑,刪除。
雪越下越大。
我緊了緊圍巾,大步走進了風雪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