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律師函,也不是聲明。
而是一份長達十分鐘的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顧清讓,或者說,是李狗剩,當年在山村裡,因為偷饅頭被打的原始錄像。
接著,是我帶他離開,送他去醫院,給他辦理入學手續的所有票據和文件。
然後,是我十年間,每一筆資助款項的銀行轉帳記錄,從他和他妹妹的生活費,到他妹妹那筆高達七位數的骨髓移植手術費,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再然後,是我寫給他的幾百封信的原件掃描。
信里,我告訴他:「清讓,挺直腰杆,知識和品格,才是男人最硬的底牌。」
我告訴他:「別在意別人的眼光,你只管往前跑,身後有我。」
我告訴他:「好好演戲,當一個好演員,而不是一個明星。」
……
視頻的最後,畫面定格。
左邊,是顧清讓在頒獎典禮上,意氣風發地說「我顧清讓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
右邊,是他妹妹躺在VIP病房裡,最新的繳費單上,付款人簽名是「江月初」。
視頻發布,全網死寂。
一分鐘後,評論區瞬間爆炸,伺服器幾近癱瘓。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人為顧清讓和林薇薇辯解。
等待他們的,是鋪天蓋地的,足以將他們徹底淹沒的,來自全民的怒火。
「我操!我他媽看哭了!這是什麼人間惡魔?!」
「妹妹的救命錢都是江總出的!他怎麼有臉說出那種話的?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林薇薇這個賤人!蛇鼠一窩!給我滾去死!」
「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話,江總,您告他們!告到他們傾家蕩產!牢底坐穿!」
我關掉電腦,手機響了。
是秦漠。
「視頻我看了。」他的聲音很溫和,「晚上有空嗎?帶你去個地方,散散心。」
8 最後掙扎
秦漠帶我去的,是他名下的一個私人馬場。
夜幕降臨,馬場裡燈火通明,卻很安靜。
他給我挑了一匹最溫順的白馬。
「會騎嗎?」
「會一點。」
我翻身上馬,動作不算嫻熟,但還算穩當。
秦漠牽著韁繩,帶著我,在草地上慢慢地走。
晚風吹過,帶著青草的香氣,吹散了連日來積壓在我心口的鬱氣。
「謝謝你。」我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問我任何事。」
從認識到現在,秦漠對我過去的一切,都絕口不提。
他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給我一個喘息的空間。
他笑了笑:「你的過去,我不想探究。我只關心,你的未來里,有沒有我。」
他的告白,直接又坦誠。
我勒住韁繩,停下馬,看著他。
「秦漠,我……」
「不用現在回答我。」他打斷我,「我等得起。」
我們繞著馬場走了一圈又一圈,聊了很多,關於工作,關於電影,關於未來。
都是些輕鬆的話題。
和他在一起,我感覺很舒服。
晚上十點,秦漠送我到公寓樓下。
「上去吧,早點休息。」
「好。」
我剛要下車,卻看到公寓大門口,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清讓。
他好像已經跪了很久,身體搖搖欲墜,臉色在路燈下慘白得嚇人。
看到我的車,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跪在車窗前,用力地拍打著車窗。
「月初!月初你見見我!我求你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拿起電話,準備叫保安。
我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降下車窗。
顧清讓看到我,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姐!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最後一次!」
「我把錢都還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我給你當牛做馬!求你別不要我!」
他一聲聲地喊著「姐」,悽厲得像杜鵑啼血。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毫無波瀾。
我拿起車裡的對講機,按下了接通大堂保安室的按鈕。
「喂,大堂嗎?」
保安的聲音立刻傳來:「江總,晚上好。」
「門口有些垃圾,看著礙眼。」我對著對講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麻煩你們,過來清理一下。」
對講機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足夠車外的顧清讓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是全然的破碎和絕望。
我不再看他,升上車窗,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秦漠,開車吧。」
秦漠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重新啟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從後視鏡里,我看到幾個保安跑了出來,架起癱軟在地的顧清讓,把他拖向了遠處。
就像在清理一袋,真正的垃圾。
回到家,我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的時候,看到手機上有幾條未讀信息。
是顧清讓用陌生號碼發來的。
「江月初,你沒有心。」
「我會讓你後悔的。」
「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我面無表情地刪除了信息,把他所有的陌生號碼都拖進了黑名單。
然後,我給秦漠回了個信息。
「明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他秒回。
「我的榮幸。」
我看著他的回覆,笑了笑。
顧清讓,你拿什麼,讓我後悔?
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9 終極對決
我和秦漠的約會,被顧清讓攪了。
餐廳訂在黃浦江邊的一家頂樓旋轉餐廳,視野極佳。
秦漠很紳士,為我拉開椅子,點的也都是我喜歡的菜。
我們聊得很愉快,氣氛正好。
甜點剛上來,餐廳的門忽然被一群人粗暴地推開。
為首的,是雙眼通紅,狀若瘋魔的顧清讓。
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江月初!你這個賤人!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心安理得!」
他一聲咆哮,整個餐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那些網紅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們。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江月初!她把我們清讓哥哥害得這麼慘,自己卻在這裡跟別的男人快活!」
「大家快看啊!逼死人的資本家就在這裡!」
秦漠立刻站起身,把我護在身後,臉色冰冷。
「保安!」
餐廳的保安沖了過來,但根本攔不住這群瘋子。
顧清讓推開保安,幾步衝到我們桌前,一把掀翻了桌子。
盤子、杯子、刀叉,碎了一地。
滾燙的湯汁濺到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月初!」秦漠緊張地查看我的手。
「我沒事。」我把他拉到身後,看著眼前的顧清讓。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里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
「顧清讓,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悽厲,「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他轉向那些直播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大家看到了嗎?這個女人,她毀了我!就因為我在台上說了幾句實話,她就動用資本的力量,封殺我,逼我還十個億!我爸媽都被氣得住院了!我妹妹的病也復發了!她就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他開始賣慘,顛倒黑白。
那些網紅也跟著煽風點火。
「太慘了!資本家吃人血饅頭啊!」
「江月初還我清讓哥哥!」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憤怒的言論淹沒。
秦漠氣得臉色鐵青,就要叫人來處理。
我攔住了他。
我看著顧清讓,平靜地問:「說完了嗎?」
顧清讓一愣。
我從包里,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
「大家既然這麼喜歡看直播,那不如,再聽點有意思的東西。」
我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里,傳出了顧清讓的聲音,正是前幾天,他在會議室里對我哀求的話。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王哥,林薇薇,他們做錯了事,你罰他們!和我沒關係!」
「你看在我們……看在我妹妹的份上……」
錄音清晰地播放著,顧清讓的臉,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周圍的網紅們,也面面相覷,關掉了直播。
我關掉錄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顧清讓,是誰,把你父母氣到住院?」
「是誰,讓你妹妹的病復發?」
「又是誰,讓你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是你自己。」
「你的貪婪,你的涼薄,你的忘恩負義,毀了你自己。」
他被我問得步步後退,最後跌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不是的……不是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
「你總說,我資助你,是對你的侮辱。」
「你總覺得,我的善意,讓你抬不起頭。」
「那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顧清讓這個名字,是我給你的。寓意清白坦蕩,謙謙君子。」
「現在看來,你不配。」
「從今天起,我把它收回來。」
「你,滾回你那個叫李家村的地方,去做回你的……李狗剩吧。」
李狗剩。
這三個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他身上。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里是全然的崩潰和毀滅。
這是我從山裡帶他出來時,就刻意抹去的,他最不堪的,代表著他所有卑微和恥辱的過去。
現在,被我親手,血淋淋地,又刨了出來。
「不……」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伸手想抓住我。
「江月初!你這個魔鬼!」
秦漠一腳踹開他的手,把我拉了起來,緊緊護在懷裡。
餐廳的經理帶著大批警察趕到。
顧清讓和那群網紅,因為尋釁滋事,全部被帶走了。
餐廳里,一片狼藉。
我靠在秦漠懷裡,看著顧清讓被警察押走時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心裡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切,都該結束了。
10 新生開始
顧清讓因為多次尋釁滋事,加上之前的巨額債務,最終被判入獄。
林薇薇也因為誹謗罪,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星途盡毀。
那場鬧劇之後,我的生活徹底恢復了平靜。
江月初娛樂在新一輪的洗牌中,因為果斷放棄飯圈經濟,專注作品質量,反而贏得了業內的尊重和觀眾的口碑,蒸蒸日上。
秦漠對我展開了溫柔而堅定的追求。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會在我加班的時候默默送來夜宵,會在我累的時候,給我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從不追問我的過去,卻用行動,一點點治癒我過去的傷口。
半年後,在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他向我求婚了。
沒有盛大的排場,就在我們常去的那個馬場。
他單膝跪地,舉著一枚設計簡約的鑽戒,眼神誠摯。
「月初,我不知道你的過去經歷了什麼,但我希望,你的未來,由我來守護。」
「嫁給我,好嗎?」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濕潤。
我伸出手。
「我願意。」
我們的婚禮辦得很低調,只邀請了雙方的至親好友。
婚後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秦漠把我寵成了公主,公司有他幫忙打理,我樂得清閒,開始把更多的時間,花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
我去學了插花,學了油畫,還和秦漠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兩年後,我在瑞士的一個小鎮上,看到了一個新聞。
新聞報道,國內某建築工地發生安全事故,一名叫李某的工人,從高架上墜落,當場死亡。
照片上,死者蓋著白布,看不清臉。
但旁邊散落的工牌上,隱約可以看見幾個字。
李狗剩。
我拿著手機,愣了很久。
秦漠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膀上。
「在看什麼?」
「沒什麼。」我關掉手機,轉過身,抱住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是啊。
李狗剩是誰?
我不認識。
我生命里那個叫顧清讓的少年,早就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被我親手埋葬了。
我抬頭,看著阿爾卑斯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很溫暖。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新招的小助理髮來的信息。
「江總,秦總說今晚的燭光晚餐他已經準備好了,問您什麼時候回來?」
我笑了笑,低頭打字。
「告訴他,洗乾淨等我。今晚,我做主。」
陽光正好,未來可期。
屬於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