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當眾羞辱,哪裡還有半點董事長的氣度和涵養?」
「這到底是管理公司,還是街頭撒潑?」
許韶剛頓了頓,環視四周,仿佛在尋求其他董事的支持。
幾個與他關係密切的董事微微頷首,露出贊同之色。
他見有人附和,底氣更足。
上前兩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陳默,我以公司董事的身份要求你,立刻收回剛才那些侮辱性言論!向顧助理道歉!」
「並且,當眾宣布,那份『特別獎勵』作廢!」
「否則。」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頓,「我馬上提議召開臨時董事會,討論你是否有能力繼續擔任董事長!屆時,別怪我不講情面!」
7
宴會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許韶剛之間來回移動,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媛看著舅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顧澤言也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靜靜地看著許韶剛表演完,臉上那點冷意反而化開了,輕輕笑了一聲。
「許董。」
「召開董事會,是你的權利,我無權干涉。」
許韶剛臉上掠過一絲得色,正要再說。
我卻話鋒一轉:「不過,在您行使這項權利之前,我建議您,以及所有關心公司體面和未來的董事們,先欣賞一點東西。」
許韶剛一愣。
「什麼東西?」
我沒回答,只是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剛落,宴會廳後方巨大的投影螢幕,原本播放著公司年度回顧的溫馨畫面,瞬間切換。
高清的畫面,清晰的錄音,猛地撞擊在每個人的視網膜和耳膜上。
首先是電梯口,畫面角度明顯是監控視角。
顧澤言摟著沈媛的腰走出電梯,兩人在緊閉的入戶門前吻得難捨難分。
沈媛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身體緊貼,一隻手甚至探進他的大衣內側摸索。
呻吟與喘息透過音響放大,迴蕩在死寂的宴會廳里。
鏡頭一轉,是車內。
顧澤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在沈媛裹著絲襪的大腿上流連。
沈媛仰著臉看他,面色潮紅,眼神迷離。
「老東西腦子裡除了生意就是錢,哪想得到自己家裡早就著了火,帽子都綠得發亮了……」
顧澤言帶著譏笑的聲音清晰可辨。
「酒店訂好了?老地方?」
沈媛嬌軟的問話。
「訂好了,套房,落地窗,你不是喜歡那兒嗎?……待會一定好好獎勵你。」
顧澤言的回答,曖昧露骨。
畫面再變,是酒店走廊。
兩人摟抱著跌跌撞撞走進房間,門關上前一刻,顧澤言的手已經伸進了沈媛的襯衫里。
一段段,一幕幕。
時間、地點、人物、對話,清清楚楚。
有些畫面甚至能看清沈媛和顧澤言臉上的細節表情。
轟!
短暫的死寂後,宴會廳徹底炸開了鍋。
驚呼、抽氣、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沈媛和顧澤言身上。
震驚、鄙夷、厭惡、幸災樂禍……
許韶剛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大螢幕。
那張向來嚴肅老成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慘白和茫然。
他像是被雷劈中,身體晃了晃,猛地扶住旁邊的椅背才站穩。
「關掉!立刻給我關掉!!」
沈媛悽厲的尖叫劃破嘈雜。
她渾身發抖,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了幾縷,指著螢幕,又猛地指向我,指甲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和憤怒而扭曲變調:「假的!這些都是假的!陳默!你偽造視頻!」
「你卑鄙!你無恥!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名聲?!!」
顧澤言也如夢初醒,歇斯底里地怒吼:「陳然你個王八蛋!你陰我!」
「你合成這些鬼東西!血口噴人!」
「我要告你誹謗!讓你坐牢!!」
8
我看著他們癲狂的表演,等他們的叫罵聲稍歇,才緩緩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薄薄的透明文件袋。
「偽造?合成?」
我冷笑,聲音通過話筒,壓過所有噪音。
「許董,各位董事,公司同仁。」
「這些視頻,全部來源於我們家物業的監控、我私人車輛的行車記錄儀,以及。」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面無人色的沈媛。
「沈媛名下信用卡支付的,那家五星級酒店的安保系統。」
「時間戳完整,原始數據未經任何剪輯修改。」
「技術部已經做過初步鑑定,真實性毋庸置疑。」
「相關原始數據存儲設備和鑑定報告,我已委託公證處封存,隨時可以調閱,歡迎任何有疑慮的人,聘請第三方機構覆核。」
我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疊文件,舉了起來。
「至於顧澤言先生……」
「你在海外鍍金那幾年,似乎不只是讀書。」
「交往過的三十七個外國女友,還有賭城賭場的貴賓記錄,欠下的高額賭債由當地幫會催收的函件複印件……」
「需要我念幾筆金額出來,讓大家聽聽嗎?」
顧澤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漲成紫紅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哦,對了。」
我抽出最下面的幾張紙,還有幾張照片。
「差點忘了,你在出國前,就在老家結過婚,法律上的妻子叫王翠芬。」
「婚後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四歲,女兒兩歲。」
「這是結婚證複印件,這是你和妻子兒女的合影。」
「需要我傳閱一下嗎?顧助理,或者。」
「該叫你……顧先生?」
我將那幾張照片,轉向台下。
照片上,顧澤言摟著一個相貌樸實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男孩。
女人手裡還牽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女孩。
背景是簡陋的農村房舍,與眼前這個一身名牌,趾高氣揚的「海歸精英」判若兩人。
「不……不可能……」
沈媛死死地盯著那些照片,嘴唇哆嗦著,瞳孔劇烈收縮,仿佛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一步步後退,高跟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看著照片,又猛地抬頭看向身邊那個她不惜背叛丈夫,挪用公司資源去討好的男人。
顧澤言此刻面如死灰,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徹底扒光後的惶然和恐懼。
「啊……啊……」
沈媛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沖花了精緻的妝容。
她鬆開扶著講台的手,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搐,發出崩潰的嗚咽。
許韶剛呆若木雞,看著癱倒在地的外甥女,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顧澤言,最後看向面無表情的我。
頹然坐回了椅子上,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顧澤言孤零零地站在舞台前方,承受著四面八方射來的,如同看垃圾一樣的目光。
只能低下頭,用手臂擋住了臉,再不敢看任何人。
我收起文件袋,走到癱軟的沈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後,我轉向一片死寂的台下,目光掃過每一位董事,每一位員工。
「現在,還有人質疑,我為什麼要用雞屁股來獎勵顧助理嗎?」
9
無人應答。
我收起文件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基於以上事實,我宣布,即刻解除顧澤言在公司的一切職務。」
「公司將以挪用公款、泄露商業機密、偽造履歷等事由提起訴訟,追究其法律責任。」
顧澤言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沒有看他,轉向癱軟在地的沈媛。
「至於你,我們的婚姻到此為止,離婚協議明天會送到你手上。」
沈媛的嗚噎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張被眼淚和花掉的妝容弄得一塌糊塗的臉,眼睛裡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不……陳默,不!」
她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撲到我腳邊,死死抓住我的褲腳。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就一次!」
「是他騙我!都是他勾引我、騙我的!」
「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啊!」
她的聲音悽厲而尖銳,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褲料里。
我低頭看著她,這個我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女人,此刻狼狽得像個陌生人。
心裡最後那點波瀾,也歸於死寂。
我慢慢俯下身,一根一根,掰開她冰冷的手指。
她的指尖在顫抖。
「沈媛。」
我靠近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句道。
「你現在流的淚,比不上我發現拖鞋濕著的那晚,心裡冷掉的萬分之一。」
她的動作僵住了。
「你在他身下叫得那麼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身上那件睡衣,是我第一次升職時給你買的?」
「你說最喜歡那料子,貼著皮膚像我的擁抱。」
沈媛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停滯。
「還有。」我站直身體,最後看了她一眼,「你動用關係給他批那一百萬獎金和車的時候,大概也沒想起來,公司最初的那筆啟動資金,是你當年生日那天,我賣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湊的。」
「你說,那是我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走下舞台。
她的抽氣聲在身後響起,短促而破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沒有回頭。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許多事情塵埃落定。
顧澤言挪用公款、職務侵占的證據確鑿,加上履歷造假,案件審理得很快。
他被判了六年。
聽說他在法庭上試圖把責任往沈媛身上推,但那些他親筆簽字的單據和沈媛提供的部分通話錄音,讓他沒能得逞。
我和沈媛的離婚手續,在沉默中一步步走完。
財產分割清晰利落,她試圖爭一些東西,但在完整的證據鏈和律師面前,終究徒勞。
公司股權、主要資產都與我婚前的基礎和婚後我個人名下的投入直接相關。
她最終得到的,遠不及她曾經以為能掌控的。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是個陰沉的早晨。
她站在台階下,比我記憶中瘦了許多,臉色蒼白,早沒了往日的神采。
手裡捏著那個暗紅色的離婚證,指節泛白。
我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陳默!」
她追了兩步,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拉開車門。
「等等……能不能,最後聽我說幾句話?」
她哽咽著,眼淚滾下來。
「就幾句……求你了。」
我停住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裡蓄滿淚水,有悔恨,有哀求。
我想起電梯監控里她和顧澤言糾纏的嘴唇,想起行車記錄儀里她媚眼如絲撫過顧澤言臉頰的手。
想起她為那個人精心編制謊言時的側臉。
也想起很多年前,她扎著馬尾,笑著撲進我懷裡。
那些畫面飛速閃過,最後只剩一片空白。
「不必了。」
我聲音平靜,沒有波瀾。
「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說完,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引擎啟動,緩緩駛離。
後視鏡里,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陰鬱的街道盡頭。
我打開車窗,讓初冬凜冽的空氣灌進來。
收音機里正播著早間新聞,某個財經頻道在分析行業趨勢。
我調大了音量。
前方路口,綠燈亮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