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公司迎來了一位特別的新成員。」我目光掃過台下,「她加入研發部不到半年,卻主導完成了星海項目的核心算法突破,為公司節省了近千萬成本,並開創了新的技術路徑。」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聽著聽著,顧澤言臉上的得意慢慢凝固,沈媛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繼續念:「她年輕,卻有驚人的天賦與專注;她低調,卻做出了耀眼的成績。」
「經董事會一致決議,今年的特別貢獻大獎,授予……」
我停頓,目光精準地落在顧澤言臉上。
他臉色已經開始發白,嘴角那抹笑僵在那裡,像是拙劣的面具。
我收回視線,朗聲宣布:
「研發部,秦小雨!」
「年度特別貢獻大獎!」
4
掌聲與歡呼聲同時炸開。
聚光燈「唰」地打向角落一張不起眼的桌子。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臉上寫滿茫然與不敢置信。
旁邊同事推了她一把,她才如夢初醒,手足無措地走上台。
顧澤言的臉,就在這一瞬間,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羞辱與暴怒的顏色。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原本挺拔的背脊微微弓起。
死死盯著台上的秦小雨。
沈媛顯然也慌了。
她急忙側過身,一隻手按在顧澤言緊繃的手臂上,嘴唇快速動著,低聲說著什麼。
顧澤言像是完全沒聽見,胸膛劇烈起伏。
沈媛更急,乾脆在桌下偷偷抓住了他的手,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掌心,努力要按住他即將爆發的情緒。
我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秦小雨已經走到我面前,臉上還是懵的。
我將巨大的獎金牌和車鑰匙模型遞過去,她接時手都在抖。
「謝、謝謝陳董事長……謝謝公司……」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應得的。」
我微笑著與她握手,拍了拍她的肩。
台下掌聲持續,許多人站起來歡呼。
秦小雨抱著獎品,臉紅得像蘋果,不住鞠躬。
結結巴巴說完獲獎感言後,她抱著獎品暈乎乎地走下台。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各位,請安靜一下。」
宴會廳漸漸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聚焦到台上。
「年終獎,已經頒發完畢。」
「但是,今年還有一份……非常特別的獎勵。」
台下起了小小的騷動,好奇的低語蔓延開來。
我朝站在台側的女秘書點了點頭。
她雙手捧著一個深藍色天鵝絨覆蓋的方形禮盒,盒子上繫著銀色緞帶,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
她步伐平穩地走上台,將盒子放在我面前的講台上。
盒子不大,但很精緻。
顧澤言原本鐵青的臉,在看到盒子的瞬間,發生了變化。
眼中的不甘和怒火像潮水般褪去,變成了重新燃起的期待。
他坐直了身體,看向沈媛。
沈媛也微微蹙眉,眼神里有些困惑。
但很快,她對顧澤言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像是在安撫,又像是暗示什麼。
我伸手,輕輕撫過光滑的天鵝絨表面。
「這份獎勵,不設金額,無關業績。」我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它只代表公司對某位員工……獨特『貢獻』的一份心意。」
顧澤言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牽動。
眼神里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倨傲。
他大概以為,那一百萬和車只是明面的幌子,這份「特別獎勵」才是真正為他準備的大禮。
或許是一張巨額支票,或許是什麼更珍貴的股權、房產鑰匙?
台下的人也這麼猜測著,目光在顧澤言和我之間來回移動。
我抬起頭,準確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顧澤言,顧助理。」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瞬間,顧澤言臉上的期待之色達到頂峰。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那套墨藍色絲絨西裝的衣襟,努力想做出從容不迫的樣子,但眼底的急切和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走到我面前站定,嘴角揚起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陳董事長。」
聲音響亮,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了一下講台上的盒子。
顧澤言上前一步,雙手捧起那個天鵝絨盒子。
入手有些輕。
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被更大的期待覆蓋。
他轉過身,面向台下,舉起盒子,像展示戰利品一樣,朝沈媛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對著全場,朗聲道:
「謝謝陳董事長!謝謝公司的認可!我一定會繼續努力,不辜負這份……公司對我特別的厚愛!」
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聽得出,他在公司的人緣並不好。
沈媛在座位上,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輕輕鼓著掌。
顧澤言志得意滿,迫不及待地開始解盒子上的銀色緞帶。
他的手指因為興奮而有些微顫,花了幾秒鐘才解開那個精巧的結。
天鵝絨盒蓋終於被掀開。
他臉上的笑容,在看清盒內之物的剎那,徹底僵住。
台上離得近的司儀和女秘書,首先看到了。
女秘書猛地捂住了嘴,眼睛圓睜。
司儀臉上的職業笑容凝固,變成了滑稽的錯愕。
台下前排的人,也漸漸看清了。
竊竊私語聲像滴入油鍋的水,猛地炸開,然後迅速蔓延成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聚光燈不知被誰調整了一下,光束更集中地打在顧澤言手中的盒子上。
盒子裡沒有支票,沒有鑰匙,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只有五隻雞屁股。
被處理得乾乾淨淨,泛著一種熟肉特有的黃白色。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盒子底部的白色綢布襯墊上,排列成一個規整的圓形。
每一隻都肥嘟嘟,油亮亮。
5
顧澤言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緊接著湧上暴怒的赤紅。
脖頸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盒子裡那五隻雞屁股。
時間像是凝滯了一秒。
「姓陳的,我操你媽!」
他猛地發出一聲近乎咆哮的怒吼,手臂掄圓了,將那個深藍色天鵝絨盒子狠狠摜在地上!
蓋子崩開,裡面碼放整齊的雞屁股全滾了出來,油膩膩地在地板上彈動了幾下。
他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指向我的鼻子:「陳默!你他媽什麼意思?!!」
「給別人發獎金,發豪車!」
「卻給我一個人發雞屁股?!」
聲音嘶啞,充滿戾氣,再沒有半分方才的從容和風度。
我臉上依舊掛著那絲溫和的笑意。
「顧助理,注意場合,也注意你的措辭。」
「我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明白嗎?」
「我明白個屁!」顧澤言徹底撕下了偽裝,年輕英俊的臉因為極致的羞辱和憤怒扭曲著,「你他媽就是故意的!當眾羞辱我!就因為我……」
「因為你什麼?」
我打斷他,笑意微冷。
「因為你進公司五個月,除了跟在沈媛身邊端茶遞水、鞍前馬後,在正經項目上一個點子沒出,一份像樣的報告沒交?」
顧澤言呼吸一窒。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
「還是因為,你經手的三個外圍協調項目,兩次搞錯對接公司信息,導致合同險些作廢?」
「一次把內部評估數據泄露給無關人員,害得法務部加班一周補漏?」
台下開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向顧澤言的眼神變了,從看熱鬧變成了鄙夷和恍然。
「我沒有!你胡說八道!」
顧澤言矢口否認,但氣勢明顯弱了,眼神有些慌亂地看向沈媛。
沈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我沒停。
「又或者,是因為你上個月擅自以總裁辦名義,調用市場部專項預算,給自己添置了一套商務行頭?」
我頓了頓,目光掠過他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墨藍色絲絨西裝。
「發票還在財務部掛著,需要我現在讓人送上來,給大家看看具體金額嗎?」
「那是……那是沈總同意了的!」
顧澤言急忙解釋,額角冒出冷汗。
「沈總同意你調用市場部的錢,給自己買西裝?」我挑眉,「沈總,公司預算管理條例,是這麼規定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沈媛身上。
沈媛站在主桌邊,身體微微發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當然知道規定,但那筆錢,是她私下默許,甚至幫他找了名目……
「你看,沈總好像也記不清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重新鎖定顧澤言,那點殘餘的笑意徹底消失。
「顧澤言,公司不是託兒所,總裁助理也不是陪玩陪笑的職位。」
「五個月,零建樹,數件紕漏,還有未經程序挪用經費。」
「按照公司規定,別說年終獎,你連今天這場年會的入場券都不該有。」
我往前一步,逼近他。
「給你這份特殊獎勵,是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
「公司不養閒人,更不養……吃裡扒外、還自以為是的廢物。」
「五個雞屁股,好歹還能湊盤菜,而你呢?」
「你啥也不是!」
6
「你……」
顧澤言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和暴怒交織的猙獰。
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
台下,壓抑的議論聲已經變成了指責和嘲諷。
「原來他什麼活兒都沒幹啊?」
「我說怎麼老看見他在沈總辦公室一待就是半天,還以為多忙呢。」
「挪用預算買西裝?可真行,臉皮夠厚的。」
「怪不得能開上陳董事長的車,嘖……」
「之前不是還傳他搞砸了和信通的對接嗎?原來是真的!」
「這種人也配拿年終獎?沈總到底怎麼想的?」
一句句議論,像冰冷的針,扎在顧澤言和沈媛身上。
沈媛終於坐不住了。
踩著高跟鞋衝上舞台,酒紅色的裙擺因為過快的步伐而晃動。
她先是一把拉住幾乎要失控的顧澤言的胳膊,將他往後拽了拽,然後轉向我。
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陳默,就算……就算澤言他工作上有些不足,沒有出成績,你作為董事長,私下批評教育不行嗎?」
「有必要在年會上,用這種侮辱人的方式當眾羞辱他?」
「這難道就是你管理公司的方式?!」
她的話帶著明顯的偏袒和指責,試圖將焦點轉移到我「管理方式不當」上。
我看著沈媛因為激動和慌亂而泛紅的臉,看著她眼中對顧澤言毫不掩飾的維護,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涼透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這笑聲透過話筒,帶著清晰的冷意。
「沈總裁。」
「你問我為什麼用這種方式?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嗎?」
「還是說,你覺得他除了工作上一無是處,在其他方面……就『功不可沒』,值得你沈總裁力排眾議,給他一百萬獎金,再加一輛寶馬七系?」
沈媛一愣,眼神明顯慌亂了一下。
支支唔唔地說道:「你什麼意思?獎金和車……那是,那是基於他未來的潛力,和……和對公司的忠誠!」
「忠誠?」
我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這時,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主桌方向響起。
「陳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媛的舅舅,公司董事許韶剛緩緩站了起來。
他年近六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此刻正陰沉著臉,目光嚴厲地看向我。
他平時就以沈家長輩和公司元老自居,說話慣帶教訓口吻。
「你鬧夠了沒有?」
「堂堂公司年會,看看被你搞成什麼樣子?兒戲!簡直是兒戲!」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雞屁股,又指向臉色慘白的顧澤言,最後指向我。
「顧助理就算有錯,也該按公司規章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