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婆婆一直攥著彩票,就像攥著命根子。
我握著我媽冰冷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掉。
後視鏡里,楊勛面無表情地開車。
婆婆在數著人頭。
「20個人,一人5萬……」
小叔子說著。
「我那份能不能現在給?我看上個手機……」
「急什麼!明天一起去兌獎!」
我閉上眼。
耳朵里全是他們的算盤聲。
我媽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爸抱著樂樂,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笑。
小姑子大喊。
「我要買包,我看中一款包很久了。」
小叔子說。
「買完手機,我還可以換個遊戲裝備。」
婆婆笑了。
「行,都行!」
此時,護士遞來單子。
「周桂嵐的家屬,先交10萬押金。」
我轉向楊勛。
「彩票有我一半,先轉給我10萬。」
楊勛愣住了。
在婆婆的計劃里,壓根就沒有我的事。
婆婆聽見了,皺起眉頭。
「你媽生病,當然是他們自己掏錢,憑什麼讓我兒子給。」
我冷漠地看著她。
「你們不認帳了?之前還說,彩票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應該分50萬!」
婆婆叉著腰笑了。
「這是我兒子孝敬我的,我已經分完了。」
果然。
這嘴臉,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看向楊勛。
「你也這麼想?」
楊勛低著頭,沒說話。
我盯著他。
「將心比心,如果現在躺在裡面的是你媽,你會怎麼做?」
他依然低著頭。
很久,才擠出一句話。
「對不起,但我已經答應媽了……不好改口。」
「那我媽怎麼辦?就看著她死?」
楊勛皺眉。
「你去跟你親戚借借看……」
他聲音越來越小。
「或者,用你的存款……」
「我哪有存款!」
我失控了。
「你每個月只負責還房貸,而車貸和日常生活,都是我在給!樂樂的學費興趣班,統統都是我。我如果有存款,我會那麼在乎那50萬嗎?」
我盯著他。
「你一個月工資2萬,還完房貸還剩下1萬2,錢呢?」
楊勛張了張嘴,看了婆婆一眼,不敢開口。
「在我這兒。」
婆婆走過來,得意洋洋。
「楊勛的錢,都在我這兒存著呢。就是防著某些人惦記。」
某些人。
指的就是我。
結婚七年的妻子。
我目光越加絕望。
「所以楊勛,你是不打算跟我過了,是吧?」
「不是……」
他急切地拉住我。
「老婆,我只是讓媽幫我保管而已。」
我甩開了他的手。
「那現在需要動用這筆錢來治我媽,你願不願意?」
楊勛猶豫了,但還是鼓起勇氣嘗試。
「媽,我的錢……」
「你怕她做什麼!」
婆婆打斷了他。
「她都有孩子了,還能離了不成?她捨得?」
她臉色板正。
「你的錢,我都存定期了,不到明年,別想拿出來!」
楊勛無可奈何地低頭。
「阿玫,你再找你親戚商量商量吧。」
他的語氣,完全聽不出一絲難過和焦急。
他拿著手機,轉給我2萬塊。
「我手頭,就只剩下這麼點私房錢了,全給你了。」
我苦笑,眼眶裡卻起了水霧。
「楊勛,我們結婚7年,你卻瞞著我,把你的工資交給了你媽,這算轉移婚內財產,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楊勛愕然地張大了嘴巴。
「這……這怎麼算……」
「兒子孝敬父母,天經地義!」
婆婆氣得大罵。
「還違法違法,你這麼講法,去告我啊。」
我眼神冰冷,直視著她。
「你說對了,我會告你。」
「你們強闖民宅,犯了非法侵入住宅罪!」
「你們威脅強迫我交出彩票,犯了搶劫罪!」
我指著婆婆,語氣強硬。
「你推了我媽,害得她昏迷不醒,你犯了故意傷害罪!」
走廊都安靜了。
沒有人料到,我敢如此硬氣。
婆婆氣得直跺腳。
「反了反了,兒媳居然還敢告婆婆!」
她推了楊勛一把。
「你給我好好教訓她,讓她知道,什麼叫家教!」
楊勛沒有動,只是猶豫地看著我。
我舉起手機,繼續錄像。
「你動手,我報警!」
婆婆氣得臉面猙獰。
「我都60多歲了,公 安來了,我也不怕!」
她衝過來,就想動手。
急診的護士見勢不好,立刻沖了出來。
「安靜!不然就請保安了!」
「如果不是直系家屬,請立刻離開!」
婆婆止住了腳,嫌棄地捂著嘴。
「就不該來醫院,真晦氣!」
她回頭招呼大家。
「走了,走了……」
楊勛嘆了一口氣,他的眼神很是失望。
「阿玫,我們可是一家人,你怎麼能這麼刻薄?」
刻薄?
他們還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什麼叫真正的刻薄。
等楊家人都走後,我關掉了正在錄像的手機。
我爸一臉著急。
「女兒,這可怎麼辦啊?我和你媽還有幾萬塊存款,湊個十萬押金是夠了,但是後期費用,不好弄啊。」
我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爸,交給我吧,我已經有辦法了。」
我爸狐疑看著我,但是沒再問。
我先把押金給交了。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暗了。
醫生出來。
「病人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但是她腦子本來就長有瘤,這次建議開顱一起摘了,後期手術和治療估計還需要30萬,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我點了點頭。
「好,我來交。」
第二天,我的帳戶里已經多了50萬。
我一次性全打到醫院帳戶上。
幸好,我媽命不該絕。
經過三天的生死較量,我媽的病情,終於穩定了。
這三天,楊家人都沒有來,更沒有問候。
但是,朋友圈裡很是熱鬧。
「彩票中獎100萬!這個年過得太爽了!」
「感謝我媽,慷慨分錢!老媽萬歲!」
「謝謝奶奶,奶奶是最棒的。」
「外婆是全天下第一好!」
底下都是親戚們的點贊和祝賀。
我看了一圈,楊勛沒有發表任何話。
但是從他釣友的照片上,我發現了端倪。
他購買了新魚杆,和釣友出海釣魚去了。
我冷笑,全部截圖保留證據。
半個月後,我媽可以出院了。
我沒有帶爸媽回家,而是帶他們去了康復醫院。
接下來,我還要打一場艱難的仗。
一個月的時間到了。
果然,楊勛來電了。
我沒有接。
他很快發來了語音,聲音氣急敗壞。
「賀玫,你怎麼回事?居然借網貸,還是50萬?」
「催債的人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你快點回家解釋!」
我依然沒回復。
過了一會,楊勛的聲音再次傳來。
「為什麼還有法院傳票?你居然告我們全家?你是不是瘋了!」
我冷靜回復。
「我沒瘋。」
「更瘋的,還在後頭呢。」
楊勛一家人又去我爸媽家鬧。
可是,碰了個閉門羹。
第二天,我和楊勛在咖啡廳碰面了。
我帶了律師,他帶了他媽和小姑子。
婆婆剛進咖啡廳,立刻就板起了臉。
「立刻把法院的傳票給撤了!」
我微微一笑。
「我不!」
婆婆立刻要發作,但是被楊勛拉住了。
「媽,有話好好說。」
楊勛看向了我。
「阿玫,你貸款的事,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你不能因為你媽的事,就讓我們小家背上巨額債務啊。」
「還有,我們是一家人,你鬧上法庭,是讓人看笑話呢。」
我驚訝地看著他。
「原來你會說話啊,我以為你是啞巴呢。」
楊勛一愣,不明所以。
「當初分彩票的時候,你媽出爾反爾的時候,你們對我媽見死不救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啞巴呢。」
我沒跟他客氣。
「今天我把律師都帶來了,就不是跟你們講什麼一家人的。」
「我是原告,你們是被告!」
他們的臉色瞬時變了。
陳律師一手拿著錄像,一邊說道。
「今天請幾位來,是正式告知以下事項。」
「第一,關於賀玫女士為救治母親所借的五十萬網貸。該債務用於直系親屬緊急醫療,屬於合理的家庭日常支出。依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條,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楊勛皺起了眉,開口反駁。
「我沒簽字!」
「不需要你簽字。」
陳律師抬眼。
「醫療費是法定義務。你作為女婿,有義務協助支付。如果你拒絕,我們將在離婚訴訟中一併主張。」
婆婆氣得一拍桌子。
「嚇唬誰呢!她自己借的錢,自己還!」
陳靜不理會她,繼續說道。
「第二件事,關於一個月前,你們闖入賀玫父母住宅的行為。」
她從包里抽出幾張列印紙。
「這是《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非法侵入住宅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她又抽出一張。
「《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搶劫罪。以暴力、脅迫方法搶劫公私財物,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搶劫數額巨大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婆婆的臉色開始發白。
小姑子忍不住搶話了。
「誰搶劫了!那是我們自己家的錢!」
「彩票是誰購買的?購買資金來自誰的帳戶?」
他們呆住了,不敢答。
陳律師繼續說。
「還有第三件事。推倒老人致其昏迷,如果最終鑑定為重傷,涉嫌故意傷害罪。如果是為搶劫而實施暴力,致人重傷,可判處無期徒刑或死刑。」
咖啡廳安靜得可怕。
鄰桌的客人悄悄換了個位置,繼續吃瓜。
楊勛的手在抖。
「你……你什麼意思?」
我冷漠看著他。
「意思是,你們一家,準備坐牢吧。」
婆婆氣得發抖,猛地站起來。
「你真的告我們?」
「對。非法侵入住宅、搶劫、故意傷害。三罪並罰。」
小姑子震驚得尖叫。
「你瘋了!我們是親戚!」
「親戚就可以搶錢?就可以傷人?」
我盯著她。
「那天晚上,你們推我媽的時候,想過她是親戚嗎?你們逼我交出彩票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嫂子嗎?」
她噎住了,但是害怕得全身發抖。
楊勛的額頭,也滲出了冷汗。
「阿玫,沒必要這樣吧……我們可以商量……」
婆婆也軟了下來。
「阿玫啊,媽那天是急了……不是故意的……媽給你道歉……」
「道歉有用,要公 安幹什麼?」
我靠著椅背。
「現在,我們談談解決方案。」
「第一,五十萬債務,我們各自承擔一半,每人出二十五萬。」
「不可能!」
婆婆又跳起來。
「我們沒錢!」
「那就等著坐牢。」
陳律師合上筆記本。
「順便說,非法侵入住宅和搶劫都是公訴案件。就算賀玫事後諒解,檢察院也會提起公訴。」
空氣再一次凝固了。
楊勛的臉色從白轉青。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家庭糾紛。
這是刑事犯罪。
「我……我出二十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