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出現在我面前。」
10
電話掛斷,全場死寂。
沒人敢動。
所有目光都屏息逡巡,等待著連若若的出現。
直到我邁開腳步。
徑直走向蘇可心。
人群自動為我分開一條路。
周霽安陰沉的目光也跟隨著我,落在那個臃腫的身影上,眉頭緊緊皺起。
我停在蘇可心面前。
她心虛地想往人群里縮,卻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我精準地抓住了她臉上那隻黑色口罩。
在她猝不及防的驚呼聲中,向下一扯——
「不……!」
口罩被扯落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張完全走形的臉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浮腫如發麵饅頭,擠得五官扭曲,皮膚因激素變化布滿暗沉和紫紅色的紋路,油膩膩的,散發著病態的頹敗感。
人群里瞬間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氣和驚呼。
「天……那是誰?怎麼胖成這樣……」
「好、好醜……」
「她不會是中藥學的蘇可心吧……」
蘇可心尖叫一聲,下意識想用手捂住臉,卻被我另一隻手輕易格開。
在她絕望的目光中,我抬起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勾住了自己臉上那隻白色口罩。
輕輕一摘。
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落了下來,照亮了一張臉。
極致的醜陋與極致的美貌,在同一個畫面里,被殘忍地並列。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地死寂。
我轉頭看向周霽安:
「周先生。」
「請問,你要找的,是哪位連若若?」
11
周霽安的目光在我臉上定格了。
那雙矜傲冷漠的眸子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周圍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不自覺比剛才溫柔了幾分。
「你是連氏集團的連若若?」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輕輕點頭。
「是我。」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蘇可心耳邊轟然炸響。
「連若若!」
她震驚地瞪大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失聲尖叫,
「你怎麼會……」
你怎麼會瘦下來?!
ʟʋʐɦօʊ你怎麼敢瘦下來?!
她沒說完的話,全都寫在了那張扭曲的臉上。
周霽安的視線終於分了一絲給地上那攤爛肉,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舉起手機,螢幕上是蘇可心精修過的甜美自拍。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我,眼底的疑惑更深。
「那和我網戀的人是你?」
他問的是我,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但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蘇可心就瘋了一樣地從地上爬起來,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她那因為肥胖而變得粗嘎的嗓子哭喊道:
「霽安!和你網戀的人是我啊!」
她整個人像一座肉山,死死扒在周霽安身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怖。
「照片上的人是我!跟你聊天的也是我!霽安,你看看我,我才是和你聊天的連若若!」
「我只是……我只是生病了才會變成這樣!」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想要遞到周霽安眼前:
「你看這些聊天記錄!你聽聽我的聲音!」
周霽安沒有看手機螢幕。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你說。」
12
看著蘇可心歇斯底里的樣子,我忽然想起前世,她在周霽安面前哭訴的那些 「苦衷」。
我輕輕吸了口氣,再抬眼看向周霽安時,眼裡適時蒙上一層水光:
「霽安……」
「和你網戀的人,一直是我。」
我沒理她,只是專注地看著周霽安,將上輩子她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我之所以用蘇可心的照片,是因為那時候的我,太自卑了。
「但你的喜歡,讓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所以我這三個月拚命減肥,就是為了能用最好的樣子,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周霽安眸色深深地看著我。
那裡面翻湧的,是動容,是憐惜。
果然,他信了。
「不!不是的!她在說謊!」蘇可心終於反應過來,歇斯底里地尖叫,「霽安,你別信她!她才是騙子!」
周霽安甚至沒回頭看她一眼。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把法拉利的車鑰匙,輕輕放進了我的手心。
「若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ɯd看著他,沒有立刻去接,睫毛上還掛著淚。
「那……我騙你的事……」
「不重要了。」他打斷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才是最重要的。」
下一秒,她的嘴被保鏢捂住。
只剩下驚恐地嗚咽,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離了人群。
13
蘇可心被開除了。
帶著一身病和臃腫的身材,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周霽安開始正式追求我。
鮮花,禮物,每天雷打不動的問候。
他毫不掩飾對我的偏愛,甚至動用周家的資源,為我減肥湯劑的推廣保駕護航。
一個月後,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與此同時,我的事業迎來了井噴式的發展。
「若若的三月奇蹟」帳號成了現象級的IP。
瘦身湯劑一上市就賣斷了貨,成了連氏藥業近十年來最成功的爆款單品。
我沒停下腳步,轉頭用賺來的第一桶金,開始孵化更多的品牌。
很快。
我的減肥湯劑累計銷售額正式突破十個億。
周霽安包下城中頂級會ггИИщ所給我慶功。
會所里水晶燈璀璨,香檳流淌。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一個身影,端著紅酒朝我們這桌走來。
14
她穿著會所統一的修身制服,襯得腰肢不盈一握,側臉蒼白清秀,低眉順眼。
是蘇可心。
她瘦了很多。
瘦回了當初和周霽安網戀的那副弱不禁風的小白花模樣。
周霽安看見她,愣了一瞬,隨即移開了視線。
蘇可心走到桌邊,低著頭,沉默地給我們倒酒。
輪到周霽安時,她手一抖,半杯紅酒精準地潑在了周霽安昂貴的西褲上。
「對不起!對不起周先生!」
蘇可心立刻蹲下身,掏出潔白的手帕,慌亂地往周霽安的腿上擦拭。
「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給您擦乾淨……」
她跪伏的姿勢卑微,纖細的脖頸脆弱地低垂,側臉線條柔和可憐。
周霽安眉頭蹙起,臉上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看著她這副模樣,斥責的話似乎頓了頓。
刀刃沒入皮肉的悶響。
蘇可心悶哼一聲,臉上瞬間失去血色,軟軟地向後倒去。
周霽安連忙將她扶住。
鮮血迅速從她後背的傷口洇開,染紅了淺色的制服。
行兇的男人被迅速撲上來的保鏢制伏。
包廂里一片混亂,尖叫四起。
周霽安卻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裡還在流血的蘇可心,眼神劇烈震動。
他大概也沒想到,這個被他整退學的女生,居然會豁出命來替他擋這一刀。
而後。
周霽安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複雜、探究,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審視和失望。
因為在刀光亮起的瞬間。
我的第一反應,是向後退了半步。
混亂只持續了幾秒。
周霽安很快回過神,厲聲吩咐:
「備車!去醫院!」
他一把將蘇可心打橫抱起,看也沒再看我一眼,快步衝出包廂。
在即將被抱出門的瞬間——
被周霽安小心護在懷裡的蘇可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無聲地,對著我,做了幾個口型。
「連、若、若。」
「你、完、蛋、了。」
然後,她重新閉上眼,將臉埋進周霽安胸前。
我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可是蘇可心啊~蘇可心~
真正要完蛋的人,是你和周霽安。
16
三天後,我接到了周霽安的電話,聲音很冷:
ʟʋʐɦօʊ「來醫院,我要見你。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我去了。
VIP病房裡,蘇可心蒼白脆弱地靠在床頭,眼裡含著淚。
她旁邊站著兩個女生——
正是我曾經的舍友。
周霽安站在窗邊,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
「霽安,」蘇可心聲音發顫,從床頭櫃里拿出一部手機。
「這部手機裡面有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從去年十二月三號,你加我好友開始,到開學前,每一天,每一句,都在裡面。」
「照片是我。」
「聲音是我。」
「說想你、愛你、等你回來的人……都是我。」
「那天你在氣頭上,不願意看,現在可以看下嗎?」
兩個舍友立刻開始幫腔:
「是啊周少!當初在宿舍,天天捧著手機跟你聊天的人就是可心!」
「我們都能做證!連若若那時候很胖的,我們從沒見她跟誰網戀過!」
周霽安接過手機,指尖滑動螢幕。
他看了很久。
病房裡靜得可怕。
然後,他緩緩抬頭,看向我。
「連若若,她們說的,是真的?」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是真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周霽安心上。
一絲猩紅從他眼底浮現。
「所以,你從來,都沒愛過我?」
「所以,刀過來的時候,你往後退?」
17
蘇可心適時地抽泣一聲,然後轉頭看我:
「連若若,既然你冒充我成了霽安的女友,為什麼不好好珍惜他?眼睜睜看著他遇險,自己躲開?」
「明明我只要他幸福就好,為什麼你連這點都做不到呢?」
「承認吧!你根本不愛他!你愛的只是周太太這個位置!」
周霽安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蘇可心,又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我:
「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真心?」
我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想了想,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周少,你是不是誤會了Ṗṁ什麼?」
「我們之間,談的是合作,不是愛情。」
「你的資源,我的產品,我們各取所需,不是一直很愉快嗎?」
「好……」周霽安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雙眼睛裡,愛意、恨意、占有欲和毀滅欲瘋狂交織。
「好一個誤會。」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又瘋狂。
他不再看我,而是轉身走到蘇可心床邊,當著我的面,動作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髮。
「可心,你受委屈了。」
「從今天起,我會讓你得到你應得的一切。」
然後,他重新看向我,眼底只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連若若,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愛很廉價?」
「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恨,有多昂貴!」
「你靠連家大小姐的身份和這張臉得到的一切,我會一樣一樣,親手摧毀。」
「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求我愛你。」
18
周霽安的報復很快就來了。
快得超乎想像。
連氏藥業的股價毫無徵兆地開始暴跌。
合作了十幾年的原料供應商集體毀約。
銀行突然抽貸。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我瘦身湯劑的負面新聞,說裡面含有違禁成分,會致癌。
儘管我動用一切資源去協調、澄清。
可我的努力,在周家這龐然巨物面前,依舊是在螳臂當車。
父親的電話打來時,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