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頭子來看,站在遺體前愣了很久,然後突然哭了。他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裡念叨著:「老婆子,你還是這麼好看,就跟咱們結婚那天一樣。」
他兒子在旁邊催他快點,說還有事要辦。老頭子不理,就站在那兒,握著老太太的手,一直握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我爺爺奶奶。爺爺走的時候,奶奶沒掉一滴淚,只是坐在床邊,一遍遍擦拭爺爺的臉。後來奶奶告訴我,她不是不難過,是哭不出來。有些痛,是哭不出來的。
這份工作讓我見過了太多生離死別,有假裝悲傷的,有真正心碎的,有渾渾噩噩的,有如釋重負的。
慢慢地,我學會了不帶評判地看待一切。
死亡面前,人性的底色會徹底暴露。有人在這一刻變得高尚,有人在這一刻變得醜陋,但更多的人,只是茫然。
周叔說得對,我們干這行的,看得太多,也就看開了。
可總有一些事,是看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