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每一天都在花錢,我堪堪痊癒就被他們接回了家。
飯桌上消停了下來,再也沒有出現過香菜。
我也消停下來,我和父母似乎進入了冷靜期。
程耀似乎也輸了不少錢,又在問父母要錢。
「爸媽,你們相信我,這次我絕對能賺。」
「可是咱們家本來就存款不多,最近給你姐姐看完病,剩下的錢都給你了。」
母親為難的捏著手,父親則是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要不我們去借?」
「不行!我和你爸半輩子沒什麼本事,但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在賺錢,再苦再難也沒借過一分錢。」
「媽,別這麼迂腐,你們在村裡太久了,都是老一輩的思想,現在借錢的渠道五花八門的,大家都在借,借錢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程耀仍舊抱著手機,一半的精力都在上面。
「我最近又找到一款能賺錢的遊戲,這次賺得更多,但就需要一點點本金。」
父母不再說話。
我走出去:「爸媽,我找到一個縣裡的活,工資很高,但是介紹人說要六萬塊,我才能去干這個活。」
「六萬!」
三個人異口同聲的震驚道。
「爸媽你們想啊,六萬塊可以讓我賺來更多的錢,咱們家現在這麼緊張,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說完,爸媽對視一眼,陷入了沉思。
程耀看見爸真的在思考,哼笑一聲:「爸媽,你們真的還有六萬塊是不是?」
看見母親欲言又止,程耀就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他神秘兮兮的給父母看他的手機,我豎起耳朵聽,聽見他說一定能翻一百番。
母親驚嘆:「六百萬!」
程耀自信的點頭。
我勾了勾唇,又撤下笑容:「爸媽,你們考慮的怎麼樣?」
程耀清了清嗓子,攔在我面前:「程來,六萬,你這是詐騙!連你爸媽都騙,世界上怎麼有你這樣的閨女,白眼狼。」
我白眼狼?我放棄前途回來照顧他們,寧可自己身無分文都要供他讀書,到頭來只獲得一句「白眼狼」?
我哼笑,語氣堅定:「你們要把錢給弟弟,我不同意。」
「如果你們執意要給,那就和我斷絕關係。」
5
母親瞪大了眼睛,想說些什麼,卻被程耀攔住。
他們耳語了些什麼,母親點點頭,態度巨變。
「程來,你以為我們真的不敢嗎?」
母親冷冷的看我,三個人站在我面前,陌生極了。
我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們。
「你們確定考慮好了?」
我的眼神在他們中間打轉,希望能看出點猶豫後悔的表情來。
可惜沒有。
「我們當然想好了,你這白眼狼,斷絕關係怕的是你,不是我們!」一直沒吭聲的父親發話了。
父親開了口,母親和程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斷!以後我們榮華富貴,都和你無關!」
程耀更是得意。
我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之前雖冥頑不靈,卻也是有救。
「好,那你們以後有什麼事,也千萬別來找我。」我靜靜的說。
「我們能有什麼事,我們都不用你養老,你弟弟會有出息的。」
我微笑:「那最好了。」
「我程家往上數三代,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不孝子,作孽啊...」
父親嘆了口氣。。
我的內心已經是深深的無力,懶得再反駁。
回了家的每一天,我都過的力不從心,像是硬邦邦的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樣。
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就是讓我盡孝盡孝,告訴我長大的目的就是留在他們身邊盡孝,
卻全力托舉程耀,程耀的成績並不好,他從初中起上的就是高學費的私立,現在高中畢業了卻連大學也沒考上。
那又如何呢,父母還是全力送他出國讀書,甚至搭上了我。
不讓我離開村子半步,卻全力托舉弟弟。
我自嘲的搖搖頭,憋著眼淚。
其實我心比天高,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止步於小鄉村。
斷了也好,真正愛我的人,是不會阻攔我的前途的。
不論我去做什麼,都不會失敗,即使不成功,我也可以學到經驗。
父母還在說我不孝,我抬手,用手背擦掉那顆沒落下的淚:
「你們編輯一條斷絕關係的聲明,發到家族群,我立馬就走。」
父母愣了下,揚揚手:「對,是要發,以免你以後不認帳。」
說完,兩個人頭對頭開始編輯簡訊。
我轉身收拾了行李下來,卻被程耀攔住。
「既然要斷絕關係,程家的一切你都不能帶走。」
我攤攤手:「我的東西,都是我自己買的,你們那裡給我買過東西?」
程耀冷哼一聲:「誰知道你有沒有偷拿錢。」
我不可置信,原來他是想讓我身無分文的走出家門。
我拉緊行李箱,轉身就走,卻被他爭搶的攔下。
他打開行李箱,找出了我的銀行卡,那裡是我寫劇本賺得十萬塊,是我全部的積蓄。
沒有錢,我甚至都走不出村子。
他把卡夾在指縫中:「在程家的,就是程家錢,你一分都不能帶走。」
他得意的笑著,落在我眼裡陌生極了,這真的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嗎?這難道不是魔鬼嗎?
手機來了消息提示,我打開,是父母發的斷絕關係聲明,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我不孝,結尾處聲明,以後我如何,都與他們無關。
家裡其他親戚紛紛扣著問號,然後艾特我,質問我。
我的心一寸寸的涼,抿著唇,編輯著。
6
「望周知。」
我艾特全體成員,發送了三個字,然後退出了群聊。
最後看了一眼程耀手中的銀行卡,毫無留戀的出了門。
其實,什麼乖乖女,什麼全村出了名的孝子,如果要犧牲自我,我統統都不想做,
我就想做我自己,和那些大城市的女性一樣,自強自立,不被定義,遊走世間。
山風吹著我的臉,我因為憤怒的紅暈慢慢消散。
我撥通了個電話,一個男聲響起:「小來?」
「段戎哥,那件事,謝謝你了,可以停了。」
「舉手之勞,那我就把他刪了,讓他自己著急去吧。」
我點點頭:「嗯,等我到了魔都,請你吃飯。」
「好!」
我捏著手機,冷笑一聲。
段戎是我寫劇本認識的公司的老闆,他神通廣大,果斷的幫了這個小小的忙。
他加上程耀,給他介紹了另一款博彩遊戲。
我只是給他們一個小小的懲罰,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的胃,不是白割的。
他們必須明白,一切行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我們現在沒什麼關係了。
沒走兩步,表姐攔住我的去路。
只比我大一歲的表姐已經結了婚,和我們住的不遠。
「你要是來勸我的話,免開尊口。」
表姐羞澀的搖搖頭:「來來,我看得出,你是個有想法的,這村莊不是你的歸宿。」
「我被困住了,你能飛出去,我很開心。」
我這才看向她,可她臉上的傷疤觸目驚心。
我拉住她:「他又打你了?」
表姐連忙遮住臉,搖搖頭:「他就是喝多了才會這樣。」
她眼裡的淚光,在和黑夜中分外清明。
「表姐!他就是個家暴男,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抓著她,就要離開,卻被她掙脫。
她搖搖頭,紅著眼:「來來,我翅膀折了,飛不動。」
她從褲襠里掏了掏,一卷皺巴巴的錢捏在她手裡,很厚一沓。
她塞到我手裡:「表姐沒什麼能耐,只存了這點,你拿著當路費。」
「你把錢給了我,他會打你嗎?」
她搖搖頭嗎,露出一個好看的笑:「這是表姐的私房錢,他不知道。」
我捏著錢,心跳的厲害。
「姐,他如果再打你,你就跑吧,來找我,沒什麼放不下的。」
黑暗中響起表姐的名字,表姐連忙推開我:「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說完,她跑進黑暗中。
我站了會兒,汗水浸濕了手中的錢,我果斷的轉身離開。
7
因為我的上線劇本都有不錯的成績,所以有很多公司爭搶著要我。
我選擇了段戎的公司,開始一門心思的研究短劇,沒日沒夜的寫短劇。
入職的第一個月,我寫了四個劇本,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並且創下最快轉正記錄。
第三個月,我幾乎本本爆款,手裡立馬有了一百萬的存款。
等劇本全部上線,再存一百萬不在話下。
我向來對自己的認識很清楚,我相信相信的力量,從一開始,我就相信我能行。
我留了三十萬生活,用剩下的七十萬付了房子首付,從此以後,我有了自己的家。
日子漸漸趨於平靜時,一串熟悉的號碼打來了電話。
我想了一會兒,認出這是母親的電話。
哦,現在應該叫她劉月梅。
我捏捏眉心,後悔當初是刪除了他們,而不是拉黑,讓他們再也聯繫不到我。
這幾個月過得太安逸,竟忘了他們了。
這次,我果斷的拉黑了他們。
沒過一天,陌生號碼打來了電話。
我第六感覺得,這還是劉月梅的電話。
正欲掛斷時,忽然起了興致,我很想知道這麼著急給我打電話是發生了什麼,於是接起。
劉月梅的哭聲立馬傳了進來:「來來啊!是媽媽,你弟弟失蹤了,這可怎麼辦啊。」
她哭嚎著,卻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情緒。
我掏掏耳朵:「弟弟?我是孤兒,沒爸沒媽,也沒弟弟,你打錯了吧。」
也許是猜到我要掛斷,她又連忙說:「沒錯沒打錯,我是媽媽啊,來來。」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們的氣,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更何況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有再大的氣,應該也消了吧。」
我嘴角抽抽:「劉月梅,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手機被奪過,程建國的聲音響起:「程來!是我,你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我有事和你說。」
我哦了一聲:「哦?是嘛?別著急,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