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裡沒有動容,只有悲哀。
等林梓峰的哭聲稍微低了,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林梓峰抬起紅腫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好,你去把公司拿回來,還給小顧。」
林梓峰愣住了,似乎沒聽懂。
「為什麼?」
「那是人家的心血,是人家準備賣了救你爸命的。」
「你不能拿,也沒資格拿,還回去。」
「不行!」
林梓峰拒絕的很乾脆。
「那是我們家的產業,憑什麼給她一個外人?」
「何況有佳佳在,公司一定會越來越好,比在顧輕語手裡強一百倍!」
婆婆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到現在還認為,那公司是我們家的?」
「你爸當初投錢,是幫小顧起步,從來沒想過要占為己有。」
「這些年公司做起來,也全靠小顧一個人拼死拼活。」
「你呢?」
「除了花錢,除了往公司塞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還干過什麼?」
林梓峰語塞,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不管怎麼樣,公司都不能給姓顧的,媽,我們聊聊以後怎麼照顧你。」
婆婆冷冰冰的回道:「你不把公司還回去,就沒有以後。」
「就當沒我這個媽,我也只當沒生過你!」
林梓峰聽了這話,臉色煞白。
我拎著一些水果和日常用品推開門。
林梓峰看到我,二話不說就開噴。
「顧輕語,誰讓你進來的?」
「這是我家,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滾出去!」
我沒理會,先把東西放在柜子上。
婆婆在旁提醒,「是我讓她來的。」
「這段時間要不是小顧天天過來看看,送點吃的,陪我說話。」
「我可能早就跟著你爸一起走了。」
「這是我的家,我想讓誰進來,就讓誰進來。」
林梓峰被噎的滿臉通紅,更氣了。
「媽,他就是個心機女,這一切都是她裝的!」
「處心積慮,想把我們家的錢和公司全都騙走。」
「讓我們凈身出戶,流落街頭!」
我看著歇斯底里的林梓峰,感覺生氣都是浪費。
拿出手機,平靜地將螢幕轉向他。
「先看看這個再說吧。」
螢幕上是公開的企業信息截圖,還有幾條新聞推送。
報告顯示,峰語科技已於昨日完成信息變更。
董事長等職位,皆由林梓峰變更為程曉佳。
連公司名,都改為佳佳科技有限公司。
幾條新聞快訊更加刺眼。
【峰語科技易主,正式更名為佳佳科技】
【創始人出局,新股東程曉佳全面接管】
【佳佳科技宣布新戰略方向,原核心業務或將調整】
「不……不可能……」
林梓峰瞪大了雙眼,開始喃喃自語。
「假的,肯定是你P的圖。」
「佳佳她……她說只是代持,只是幫我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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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看著林梓峰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只有悲哀。
到了這一步,他居然還抱著一絲幻想。
「代持?管理?」
我忍不住嘲諷,「這種哄騙三歲小孩的藉口,你居然信了這麼久。」
「你胡說,你憑什麼這麼說佳佳?!」
「就憑這個。」
我點開手機里另一個文件夾,幾天前托朋友幫忙查的。
螢幕上是文檔截圖,和部分模糊的照片證據。
第一頁,是程曉佳三年前在小型貿易公司的離職複印件。
離職原因欄,赫然寫著:
因多次嚴重工作失誤,給公司造成損失,經協商解除勞動合同。
第二頁,是她在某文化公司的人事記錄。
標註著:因與多名男同事關係不當,影響團隊工作,予以辭退。
第三頁,是一份內部處分通知的複印件,來自某金融機構。
上面清楚寫著程曉佳涉嫌挪用公款。
查實後予以開除,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每條記錄下面,都有時間和公司名稱作證。
「工作能力低下,男女關係混亂,甚至有挪用公款的前科。」
我平淡地念出這些敏感詞。
「在職場裡,隨便沾上一條都夠嗆,她倒是占全了。」
林梓峰死死的盯著那些刺眼文字。
我繼續往下說,字字誅心。
「在你力排眾議,堅持把她招進公司前,她已經三年沒有正經的工作記錄了。」
「我提醒過你要慎重,你怎麼回我的?」
「你說她心氣高,普通公司配不上她的才華。」
林梓峰臉色煞白,嘴唇發乾。
搖著頭,整張臉看著都快要扭曲了。
不過這次的恐懼成分更多。
掏出手機,決定打給程曉佳當面問清楚。
可惜無人接聽。
他不死心,又撥。
還是無人接聽。
再撥,這次傳來的是暫時無法接通。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又慌忙翻找這段時間,見過的那些董事長和老總。
第一個,關機。
第二個,空號。
第三個通了,卻告訴他打錯了。
「不用打了,我都幫你問過了。」
「他們不過是影視城附近的群眾演員,臨時拉來湊數的,演一場150。」
林梓峰得知真相後,如遭雷劈。
做夢也想不到,為了這個騙子賭上全部身家,和父親的命!
「我……我要問公司!」
他不死心,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喂?林……林先生?」
秘書的聲音有些遲疑,背景也有點吵。
「小吳,是我!」
林梓峰的聲音裡帶著點哭腔。
「公司怎麼樣了?程曉佳呢?她在公司嗎?」
「那些變更消息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弄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秘書才終於回應。
「抱歉啊,程董說過不准我跟你接觸,讓她知道了我會很為難的。」
「對不起林先生,我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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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書的舉動,成了壓垮林梓峰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踉蹌著扶向牆壁,整個人呆呆的目視前方。
兩千多萬的資產,父親的性命。
所有自以為是的精明,都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他猛地轉向我,衝過來攥住我的胳膊。
「輕……輕語!」
他的聲音里,帶著不可置信和慌亂。
「現在我們怎麼辦?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認識那麼多人,你懂這些……你不能不管啊!」
「那公司……那是爸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沒了!」
「你幫幫我,幫我把公司拿回來,求你了!」
婆婆擋在了我和林梓峰之間。
她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厭惡又增添了一分。
「林梓峰,你聽清楚了。」
「不管小顧有沒有辦法,公司就算拿回來,也跟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林梓峰假裝沒聽到母親的提醒。
他的眼裡現在只有奪回公司。
繞過母親,聲音更加急促。
「輕語,我們好歹夫妻一場。」
「你就忍心看我被那個騙子害的一無所有嗎?」
「你幫幫我,你肯定有辦法的,我們必須把公司拿回來!」
我漠然的盯著林梓峰,用力甩開他的手。
轉而看向婆婆,「媽,就算公司拿不回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有手有腳,出去重新找份工作養活自己,照顧您,綽綽有餘。」
吃水不忘打井人。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掏空大半輩子積蓄。
交給我時,信任我的眼神。
接下來是漫長的拉鋸戰。
我和律師搜集了程曉佳的欺詐證據。
林梓峰在婚姻期間未經同意,擅自處置重大共同財產的證據。
以及程曉佳與那些群眾演員的交易記錄。
好在努力沒有白費。
紮實的證據鏈,讓程曉佳的辯解蒼白無力。
法院最終支持了我們的訴求。
判決之前的股權變更無效,公司重新回到我的名下。
她不甘心,試圖報復我。
反而被警方順藤摸瓜,查出了更多不幹凈的事。
數罪併罰,經審判後直接坐牢。
林梓峰第一時間得到了風聲。
他當以前的事都沒發生過,精心打扮後找上我。
臉上擠出了討好與期待的笑容。
「輕語,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他試圖靠近,語氣也軟了很多。
「我們就別鬧了,好嗎?」
「經過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們好好經營公司,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平靜的告訴他,「林梓峰,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從你轉走那五百萬,還幫著程曉佳奪走公司開始,就徹底完了。」
我轉身離開,聯繫之前有意向的買家。
最終以兩千萬的價格售出。
錢款到帳後我分成了兩份,另一半轉入了婆婆的帳戶。
她泣不成聲,堅決不要。
我告訴她,「媽,這錢您必須收下。」
「當初沒有你們的啟動資金,就沒有這家公司。」
「您不收,我一輩子難安。」
另外一千萬,我留給了自己。
林梓峰不知從哪裡得知了賣公司和分錢的消息。
沒再找過我,而是調轉目標。
開始糾纏他的母親。
哭訴,哀求,吵鬧,甚至威脅。
用盡手段,只想要分走一部分。
婆婆沒有絲毫動搖。
在律師的幫助下,她向法院提交了訴訟。
要求解除母子關係,明確財產歸屬。
這份決絕,也耗盡了她對世間最後的留戀。
三天後,被發現在家中自殺。
還留下了遺囑,分文未動的把錢還給了我。
我負責料理後事,將她與公公葬在一起。
至於林梓峰,他失去了一切。
某天在街頭看見他,發現他身形消瘦,眼神渙散。
在街上一張一張的發著傳單。
往後的歲月,都只能在悔恨中度過。
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後悔過。
但這都不重要了。
我把視線從他的身上挪開,將迎接未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