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急促的呵斥從人群後傳來。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位身穿深灰唐裝的白髮老人,正拄著拐杖快步走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心然小姐,實在是抱歉,讓您受驚了。」
他一邊喘著氣,一邊恭敬地朝我鞠了一躬。
顧時川臉色一白,聲音沙啞:「爺爺?您怎麼來了?」
顧老爺子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沉聲開口:
「都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疏忽,才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我神色淡淡,將他扶了一把:「顧老爺子不必自責。」
「只是我想提醒一句——從今天起,我和顧家,已經再無任何關係。之後顧家到底會被如何處理清算處罰,都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顧老爺子的臉色明顯一沉,但還是強壓著情緒,轉頭看向蘇曉曉。
「長官你們把她帶走吧,都是她做下的錯事,無論怎麼處罰我們都不會偏袒她了。」
蘇曉曉驚恐萬分地大喊:「顧爺爺,不是我!是時川讓我這麼做的,我我只是……」
「閉嘴!」顧老爺子怒不可遏,「你以為你這一聲『顧爺爺』,我就能當沒發生過任何事嗎?」
「你家裡人在你小的時候就沒了,我念在過去的情誼,把你接到家裡來,把你當成我親孫女一樣的教導。我們顧家上下對你這麼好,你卻恩將仇報!」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如果不是你蠱惑慫恿著時川,讓他為你出頭,他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未婚妻,做出這樣離經叛道的行為?」
「我都知道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挑事,到了最後也是你要讓顧時川為你炸毀大樓,也是你搶了電話侮辱首長,甚至連樓都是你炸的,你做出這麼多錯事,顧家怎麼可能還會保你?」
我聽著顧老爺子痛心疾首義正言辭的話,心裡卻冷笑起來。
果然啊,姜還是老的辣。
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實則是把責任都推到了蘇曉曉身上,把自己的孫子避重就輕地擇了出去。
顯然顧老爺子打的什麼算盤,蘇曉曉和顧時川也聽出來了。
蘇曉曉小臉煞白,癱軟在原地,不住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顧時川眼皮一跳,下意識就要衝過去護住蘇曉曉,卻被身邊的顧老爺子的秘書一把揪住。
我甚至都聽到秘書壓低聲音勸道:「顧總,你不要衝動啊!」
顧老爺子猛然轉頭,目光冷厲地落在顧時川身上,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還有你!」
「我一直以為你傲氣,結果是蠢!你連她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敢妄動私權,調人炸樓?」
「你真以為顧家能遮天?!」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顧氏的繼承人!」
顧時川身子一晃,幾乎站立不穩:「爺爺,您不能這樣,我也是為了維護顧家的面子才……」
「為顧家?」顧老爺子冷笑一聲,「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葬送顧家。」
「我不認你這個孫子——從此以後,你以普通員工身份接受調查。等調查結束,該坐牢坐牢,出來後好好給姜小姐賠罪,做她的賢內助,照顧好姜小姐和你們的孩子。不許再打著顧家的旗號做任何事!」
這話什麼意思?
還是不肯中止我和顧時川的婚約?
也對——現在繼承人廢了,要是連我這個大腿都抱不住,顧家就徹底完了。
顧時川咬著牙看向我,眼裡閃著濃烈的恨意和不甘。
但最終,他還是咬著牙低聲開口:
「姜小姐……不,心然,是我錯了……」
「我們畢竟已經訂過婚了,就差明天結婚。我不該被外人蠱惑,我會好好認錯改正,以後好好補償你。」
他說得誠懇,一張俊臉看起來脆弱又無助。
如果不是他眼中那一抹陰狠藏得不夠深,或許我真的會信了他的悔意。
我只是站在原地,語氣平靜:
「顧老爺子,婚約這件事,除了問你孫子,也該問問我的意見吧?」
「一個小時前,我已經告訴過他我的態度。」
「這個婚,我不結了。」
「我跟你們顧氏,再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話音剛落,四周寂靜無聲。
顧老爺子臉色一沉,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了顫,終究是沒有說出半個字來挽留我。
顧時川臉上的神情徹底僵住,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姜心然,你別太過分了。」他終於壓不住情緒,咬著牙開口,「我已經低頭認錯,你還想怎樣?」
我側頭看他一眼,語氣依舊平靜:
「你低頭,是怕坐牢,不是認錯。」
「而我拒婚,是因為看清你這個人。」
「我說過,今天之後,我和你,和顧家,徹底一刀兩斷。」
顧時川還想說什麼,被顧老爺子一拐杖狠狠敲在小腿上。
「還嫌不夠丟人?」
顧老爺子強撐著情緒,轉頭朝我躬身低頭:
「姜小姐……如果你還願意嫁入我們顧家,我可以把顧家過半的產業都轉到你名下。」
「只要你點頭,婚禮照舊,顧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話音落地,周圍人震驚地看著他。
我輕輕抬眸,神色未動,只是淡淡問道:
「顧老爺子這是拿顧家的資產,打算來賄賂公職人員咯?」
「這不是賄賂。」顧家老爺子還在遊說:「只要你們結婚了,這些股份和資產就應該屬於你!合法合規。」
我輕笑一聲:
「可惜,我沒興趣。而且顧時川的罪名也不會因此少判哦。」
顧老爺子的手一顫,嘴唇發白,卻還想再勸。
還未出口,顧時川便猛地站了出來,面色扭曲,嗓音沙啞。
「姜心然,你怕是不知道吧?」
「我們在訂婚那天,我媽就已經把你的身份證拿來了!」
「我們其實早就登記過了,法律上,我們早就是夫妻!」
這話一出,周圍一陣譁然。
顧老爺子臉色大變,厲聲喝道:「閉嘴!」
顧時川卻紅著眼怒吼:「憑什麼我不能說?我們顧家已經低頭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想怎樣?!」
「我媽給的是她的身份證,手續都辦好了,誰都不能否認這個婚!」
我唇角微揚,像是終於聽到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顧先生,你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你確定,那張所謂的身份證,是我的?」
我緩步走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身份保密級別很高,我在外的那張身份是偽造出來的哦。」
「你所謂的登記結婚,在法律上也是不存在的,你想靠這個拿捏我?抱歉,你的算盤打錯了。」
顧時川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你的身份怎麼可能這麼高......」
我看著顧老爺子,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你孫子做下的事,每一條我都記著,也都錄著。」
「你想讓他逃掉懲罰?沒那麼容易。」
「該他承擔的後果,一個都不會少。」
說完,我轉身示意身後的特勤人員。
「人可以帶走了。」
「依法處理,不用留情。」
蘇曉曉整個人癱倒在地,哭著喊:
「不是我,是時川,都是他讓我乾的,他讓我來這裡欺負姜小姐的,也是他找人來按炸藥的,組後也是他讓我炸的!他說我就算動手也不會出事的!我有聊天記錄的,我有證據!」
她歇斯底里地指向顧時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時川一愣,他沒想到她竟然在這個時候反咬他一口,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他之所以在剛才還試圖護住蘇曉曉,是因為他篤定自己不會有事。
可現在,他意識到自己也難逃刑責。
再聽到蘇曉曉撇清自己,把所有罪責推給他,他也慌了。
他怒吼出聲:
「你少血口噴人!是你自己說,看她不順眼的要給她一個教訓的,我才讓你來的!」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像跳樑小丑一樣在眾人面前掙扎叫罵。
周圍一片死寂。
特勤人員上前,冷漠地將兩人拉開,反手戴上手銬,押上了專用車。不遠處,顧老爺子接連接到幾通電話,臉色越來越白,最後跌坐在地上,連拐杖都握不住。
顧家旗下銀行帳戶被凍結,股價暴跌,多個項目被審查停工。
短短數小時,顧氏集團由盛轉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喃喃著,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和怒火。
顧老爺子忽然猛地站起,怒目圓睜,顫聲吼道:「姜心然!你給我等著!我顧家縱橫京城幾十年,商政合作盤根錯節,豈能被你這麼容易打倒?」
「我告訴你,這一切都不會就這麼結束,我還有後手!我一定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我淡淡看著他,語氣平靜:「顧老爺子,這世上沒誰能永遠逍遙法外。你們顧家的惡行,早已被調查清楚了。」
「你們顧家,仗著背景傷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了,顧家該接受應有的懲罰了。」
接下來的幾天,專案組陸續查出顧氏多年來仗勢欺人違法經營等多項問題。
難怪蘇曉曉會理所當然的認為,我是個普通人,她就可以隨便欺負。
因為一連串調查顯示,蘇曉曉一直都仗著自己是顧時川的青梅竹馬,欺負了不少普通人。
小到校園霸凌,搶走同學的保送名額等等。
大到只要是比她優秀的女生,或者是跟顧時川接觸過的女生,甚至是顧時川追求過的女生,蘇曉曉都用各種下作手段欺負處理。
每一個試圖反抗的女生,最終都被顧家壓了下去。
因此在她的腦海里,平民女生就該仍由她欺辱。
顧時川也絕非省油的燈,面對青梅的霸道,他不僅不阻攔,反而在外拈花惹草,任由蘇曉曉吃醋嫉妒,然後繼續欺負別人。
兩人上演的豪門愛情糾葛,傷害了無數普通人。
我忍不住暗自咋舌,看來蘇曉曉對我做的事情還算心慈手軟了。
顧老爺子也不甘心失敗,拚命運作翻盤。
可惜權錢交易暗箱操作,這些手段都觸犯了法律紅線。
相關證據送上門後,年邁的顧老爺子也被關押。
一紙通告發布,顧氏集團被列為重點整頓對象,相關責任人全面調查。
我在醫院住院治療了幾天,所幸身體素質夠硬,只是一些皮外傷跟挫傷,沒幾天就出院了。
我回到工作單位,一切仿佛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沒人再提顧家,沒人多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文件堆積如山,我剛坐下不久,領導便從門口探頭進來。
「回來了?」他笑著問,「你剛回來就有人讓我給你帶話」
「他們又給你找了個有錢又靠譜的對象,這次感情史真的清白,你要不要再考慮訂婚?」
我差點把筆摔了,扶額嘆氣。
「領導,求您放過我吧……我是真的不敢再隨便結婚了。」
他笑著搖頭,關上門:「也是,這年頭,婚姻有風險啊。」
我無奈地搖頭。
翻動著桌上的公文,陽光透過窗子,灑在茶杯邊沿。
這一次,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