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走後門進來的!」
兩人狗咬狗,互相揭短,場面一度更加混亂難堪。
「都給我閉嘴!」
一聲威嚴的怒喝從人群外傳來。
院長急匆匆走來,狠狠瞪了護士長一眼:
「我是本院院長,事情我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讓您和您的家人在我們醫院承受如此大的委屈和傷害,我代表醫院,向你們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院長的親自道歉,姿態放得很低。
我爸媽臉色稍緩,但依然氣憤難平。
我看著院長,直接問:
「道歉我們接受。但這件事,尤其是於護士長的不作為和偏袒,差點耽誤我爺爺的搶救,醫院打算怎麼處理?」
護士長一聽,嚇得渾身一抖,連忙喊道:
「院長!她……她也打我了!你看我的臉!她這是毆打醫護人員!」
院長猛地轉頭,聲音冷得像冰:
「打你?我看打輕了!」
「在你失職瀆職、混淆是非在先!家屬這只是自我防衛!」
「我告訴你,你現在被停職了!等待進一步調查處理!如果林小姐和家人堅持追究,醫院絕不會袒護你半分!」
「你要是不服,現在就給我捲舖蓋走人!醫院的名聲,差點就毀在你這種是非不分的人手裡!」
於護士長如遭雷擊,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再也不敢提被打的事,只會不住地鞠躬道歉:
「院長我錯了!林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您原諒我這一次……」
我搖搖頭:「你的道歉,無法彌補對我和家人的傷害。」
「至於處理,我希望看到醫院公正公開的結果。」
周院長立刻表態:「林小姐放心,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此外,您爺爺本次搶救及後續相關治療的所有費用,全部由醫院承擔。」
「這筆費用,從護士長的績效和獎金中扣除!還有……」
他看向旁邊那兩個保安。
「你們倆,扣發半年績效工資,深刻檢討!再有類似失職,立即辭退!」
那兩個保安臉色一白。
連忙對著我和我父母畢恭畢敬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林小姐!對不起林先生林太太!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下次絕對不會了!」
院長雷厲風行的處理,讓我胸中的惡氣出了大半。
至少,醫院的態度是明確且嚴厲的。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
那個罪魁禍首的大叔,正弓著背,試圖悄悄溜走!
「他想跑!」
我立刻指著他,大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過去。
警察瞬間衝上去。
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已經溜到走廊邊緣的大叔。
大叔被兩名警察扭送回來。
他臉上依舊殘留著不甘和怨憤。
「我不服!」
他掙扎著,試圖挺起胸膛。
「警察同志,我就是好心!擔心老人家被騙!這年頭壞人那麼多,我警惕性高有錯嗎?是她!」
他猛地扭頭瞪向我,眼神里滿是遷怒。
「是她自己脾氣太爆!一句話不說清楚,上來就頂嘴,還動手打護士長!」
「她要是早好好解釋,我能誤會嗎?她造成的混亂,憑什麼全怪我頭上?」
我幾乎要被他的無恥氣笑: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護工。你聽了嗎?你只願意相信你想相信的。」
「至於幫你母親……我那是看她手抖得厲害,飯喂不到嘴裡,一時不忍心,順手幫了一下。」
「怎麼?在你這兒,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善意,也成了可以被你隨意使喚,甚至汙衊的理由?」
「就是!」
旁邊一位護工阿姨終於忍不住插話:
「我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小姑娘就是心善,看那老太太可憐才幫忙的。」
「哪像某些人,自己親媽躺在這兒,摳搜得要死!現在過年,我們正規護工一天三百都是良心價,照顧得盡心盡力。」
「他倒好,嫌貴,不用!非說自己能照顧,結果呢?老太太飯都吃不好!沒見著幾分孝心,使喚別人的本事倒不小!」
周圍響起一陣更明顯的議論聲。
我捕捉到大叔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嘲諷道:
「哦?原來是這樣。捨不得花錢請護工盡孝,就把別人的善意當廉價勞動力,使喚不動就惱羞成怒,汙衊別人是別有所圖?」
「看我年輕面善好欺負,想讓我給你當免費保姆?打錯算盤了吧!」
「你……你胡說八道!」
大叔臉漲得通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麼?」
我爸怒不可遏,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就是個不孝子!自己媽都不捨得花錢好好照顧,還有臉在這裡指責別人不孝?」
我媽也氣得發抖:「我女兒一片好心喂了狗!還被你這種人說成是別有用心!」
周圍的吐槽聲再一次沸騰。
「真不是個東西……」
「自己媽都不管,還有臉說別人?」
「難怪看誰都不像好人,他自己心裡就髒!」
「警察同志,這種人必須嚴懲!不孝順老人,還汙衊好人!」
連兩位辦案警察都皺緊了眉頭。
這時,大叔母親突然叫他:「是不是又跟人吵了?別……別吵了……」
她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擔心兒子又惹禍。
大叔本就處於崩潰邊緣,
被母親這一叫,更是將所有的憤怒都發泄到母親身上。
「叫什麼叫!老不死的!都是你!要不是你三天兩頭生病住院,耽誤我多少事!」
「花了多少錢!我會在這兒受這種氣?你怎麼不早點死?凈給我添麻煩!」
走廊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
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竟能說出如此滅絕人性的話!
護工阿姨震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畜生都不如!」
兩位警察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住口!怎麼跟你母親說話的?」
「我……」
大叔吼完,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惡毒驚了一下。
但隨即被更深的羞惱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緒淹沒。
「我……我不是……我……」
他想辯解,卻語無倫次。
警察將情緒崩潰的大叔控制住。
然後開始正式清算他對我造成的具體傷害。
「根據醫院提供的監控錄像,以及當事人、現場目擊者的陳述。」
警察語氣嚴肅,翻開記錄本。
「你在公共場所對林晚女士實施了以下行為:一,多次使用『騙錢的』、『傍老頭子的』等具有明顯侮辱性質的言語進行誹謗。」
「二,存在明顯的肢體衝突行為,雖未造成嚴重身體傷害,但構成威脅。」
「三,將尿壺摔向對方,導致污物濺到林晚女士衣服上,屬於故意毀壞他人財物並造成人身侵害。」
「這些行為,已經涉嫌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
「現在,當事人林晚女士在這裡,我們可以先進行調解。」
警察看向我。
「林女士,你的意見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
父母站在我身邊,無聲地支持。我無比堅定地說:「調解可以,但他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當眾向我、向我爺爺、向被無辜牽連的陳醫生誠懇道歉,必須下跪,這是他親口答應過的賭約!」
「第二,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和鑑定傷情費用,一共五萬。」
「第三,立刻刪除所有視頻和照片,並保證不再傳播。」
「下跪?」
大叔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是羞憤又是難以置信。
「我……我都這樣了,還要下跪?這是侮辱我人格!」
「還有,賠錢?她一件破衣服能值幾個錢?憑什麼要我賠那麼多?你們這是訛詐!」
警察厲聲喝止:
「注意你的態度!如果你們無法達成調解,我們將依法對你進行處罰。」
「根據情節,拘留五到十日並處罰款是完全可能的。你的行為已經造成了較為惡劣的社會影響。」
「拘……拘留?」
大叔徹底慌了神,他顯然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我……我又沒把她怎麼樣!不就是吵了幾句,推搡了一下嗎?至於嗎?」
「至於。」
警察看他像智障,然後開始普法。
「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大叔的臉色越來越白。
周圍的人群也紛紛發聲:
「警察同志,該拘就拘!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就是,對自己媽都那樣,對陌生人能好到哪去?」
「拍下來髮網上,讓他單位看看,讓他鄰居看看,這是什麼人!」
「對!曝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別!別髮網上!」
大叔這下真的怕了,急急哀求。
「我賠錢!我道歉!我刪視頻!千萬別髮網上!」
「我……我還要工作的!單位知道了,我這工作就保不住了啊!我家裡……家裡也靠我啊!」
他語無倫次,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最現實的恐懼。
在警察的監督下,他哆哆嗦嗦地當眾刪除了所有相關影像,並承諾絕無備份。
然後,他極其艱難地挪到我面前。
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賠償金額在警察的協調下很快達成一致。
他不情不願轉來了五萬塊錢。
程序剛剛結束時,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我瞬間拋開眼前的一切,和爸媽一起沖了過去。
「陳醫生,我爺爺他……」
「手術很順利,暫時脫離危險了。」
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重重落下。
我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是後怕,更是慶幸。
爸媽也紅了眼眶,連連向陳醫生道謝。
大叔帶著僥倖心理跑來小聲問:
「那個……警察同志,林小姐,你看……」
「老爺子也沒事了,錢我也賠了,歉也道了,視頻也刪了……」
「是不是……能放過我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擦掉眼淚,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曾經寫滿惡意和算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但我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
「滾。」
我只吐出一個字。
大叔如蒙大赦,一眨眼就跑沒影了。
幾天後,爺爺情況穩定,轉回了普通病房。
網絡上關於我和大叔在醫院衝突的視頻還是流傳開了。
大叔那副刻薄不孝的嘴臉和他最後的崩潰下跪,成了小範圍熱議的話題。
至於他的工作是否因此受到影響,是否真的「社會性死亡」。
我再也不得而知,也毫不關心。
只是聽新來的護工阿姨偶然提起。
大叔的母親終於有了一個正式的護工照顧。
而他自己再也沒在醫院露過面。
我依舊一邊照顧爺爺,一邊和大家閒聊。
不少患者和家屬都連連稱讚我是一個孝順孫女。
終於,爺爺清醒了。
他蒼老混濁的眼神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晚……晚……」
「爺爺!是我!我是晚晚!」
我連忙湊近,聲音哽咽,內心卻無比激動。
爺爺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也泛起了一點微光。
「好孩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爺爺替你去報仇!」
「沒有沒有!爺爺已經替我報仇了!」
我急忙握住爺爺的手。
他認認真真地盯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又問。
「你是誰啊?我孫女晚晚呢?我要去找她!她被人欺負了!」
「爺爺!我就是您孫女啊!您孫女已經很厲害了,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他極其緩慢地地點了下頭。
然後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但握著我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些。
窗外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知道,風暴過去了。
而最重要的親人,正在慢慢回到我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