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拾東西,現在就走。」我轉身就往房間去。
媽媽踉蹌著拉住我的手,聲音發顫,力氣大得出奇:「乖女兒……我們是一家人啊,不能這樣……你走了那錢怎麼辦……」
我一把甩開,冷冷看著她:「一家人?我沒有你這種債主。」
大舅媽也哭著拉住我:「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你想要什麼,你媽就想辦法給你買什麼,那時候家裡窮,你媽是到處借錢……」
「可每次給你帶回來東西,你都高興得不得了,還跟弟弟炫耀媽媽最疼你……」
「舅媽,別跟她說了。」小弟在一旁冷笑。
「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有人味的人嗎?」
爸爸別過臉,眼眶也紅了,似乎是在為自己不幸的家庭悲哀。
我注意到有親戚正舉著手機在錄視頻,嘴裡還說著:「曝光她,讓債主看看,這種人怎麼配做生意。」
我皺了下眉,反而笑了:「行啊,愛錄就錄,今天,我就讓所有人看清楚,我這愛我的媽媽給的紅包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拍了拍衣服,轉身走進自己房間,接著,拖出了一箱又一箱紅色的封套。
舊紅包,新紅包,大的,小的,堆了滿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媽臉色煞白,聲音發抖:「小雲……你這是做什麼呀?這些都是媽給你的壓歲錢……你不是說要好好存著嗎?」
我一腳踢開那堆紅包:「你覺得我要把它們留著做什麼?」
「等等……」二姨忽然蹲下身,拿起一個十年前的舊紅包,那是這裡面最薄的一個。
「這手感……」
其他親戚也圍過來,紛紛拿起紅包細看:「這不對啊……裡面不像是有錢的樣子……」
「這些紅包怎麼摸著像是……」
媽媽慌亂地想來拉我,指甲掐進我的肉里:「小雲,別鬧了!媽求你了!」
爸爸也皺緊眉頭,盯著地上那堆鮮紅的紙包。
我從茶几上抓起剛才那個最新的厚厚的大紅包。
「媽。」我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你用這種方式控制了我這麼多年,以為我永遠都不會說出來,是嗎?那是因為以前我太傻了,覺得那是母愛,可是我現在破產了,你為什麼還要逼我?」
「不就是錢嗎?」大舅還在說。
「不想養你媽就滾,少在這陰陽怪氣!」
我沒說話,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猛地撕開了那個厚厚的紅包封口。
「嘩啦」一聲。
紅包倒過來,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一瞬間,房間裡,突然靜得可怕。
大舅臉上的憤怒凝固了。
爸爸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猛地抬頭,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癱軟在地上的媽媽,又看向一臉決絕的我。
其他親戚也圍攏過來,當看清楚那紅包里裝的東西後,所有人都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因為那些從厚紅包里掉出來的,根本不是錢。
而是問我要錢的帳本。
大舅離得最近,他彎下腰,顫抖著手指撿起一張。
「這是什麼……」大舅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礫。
二姨也湊了過來,撿起另一張,眯著眼睛念出了聲:
「年度撫養費償還計劃表,本金八萬,利息八十萬。」
二姨念到一半,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癱在地上的媽媽:「姐,這是啥?」
原本喧鬧的客廳,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媽媽身上。
那個剛才還在哭訴自己的媽媽,此刻正死死地縮著脖子。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眾人的眼睛。
我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腰,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笑了:
「怎麼不念完?接著念啊。」
「這,就是我那最疼我的親媽,每年春節給我準備的厚禮。」
大舅的手在抖,他轉頭看向媽媽:「翠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紅包里怎麼會是帳單?」
媽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過去就要搶大舅手裡的紙。
「別看了!都別看了!這是我和小雲的私事!」
她發瘋一樣地去奪親戚們手裡的紙條,一邊奪一邊把紙往嘴裡塞,嚼得面目猙獰。
「都是廢紙!都是開玩笑的!你們別信!」
我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把嘴塞得滿滿的,噎得直翻白眼,我才幽幽地開口:
「媽,還有一大堆呢,你吃的完嗎?」
媽媽的動作僵住了。
她艱難地咽下嘴裡的紙團,轉過身死死盯著我,眼裡滿是怨毒:
「張雲!你想逼死我是不是!我生你養你,你給我點錢怎麼了!」
「那是點錢嗎?」我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嘶啞卻尖銳。
「從我十八歲那年開始,你就逼我簽了那份協議!」
「你說你生我不容易,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所以我賺的每一分錢都要十倍償還給你!」
爸爸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但他沒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
顯然,他是知情的。
親戚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姨忍不住問:「十倍償還?哪有當媽的這麼算帳的?」
我指著地上還沒被撿完的紙片:
「你們自己看,每一年的紅包里,裝的都是這一年的指標。」
「第一年是十萬,第二年是二十萬,第三年是五十萬……」
「今年,我破產了,負債纍纍,連飯都吃不上。」
「可她給我的這個最大的紅包里,裝的是一張八十八萬的帳單!」
我一步步走向媽媽,看著她驚恐的眼睛:
「媽,你剛才不是說,這是給我翻本的錢嗎?」
「你告訴我,欠款八十萬,我怎麼翻本?」
媽媽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退無可退。
她索性脖子一梗,大聲吼道:
「那又怎麼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是你媽,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你現在破產了,以後萬一還不上怎麼辦?我這是幫你存著!」
「再說了,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你要是還不上錢,就得聽我的安排!」
聽到「聽從安排」四個字,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一股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我也不遮遮掩掩了,直白道:「大家都在,正好評評理,假如我不簽下協議,媽媽就把我嫁給那個六十歲的王老闆當填房嗎?」
親戚們徹底炸鍋了。
「王老闆?就是那個死了三個老婆的暴發戶?」
「翠蘭,你瘋了?那是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啊!」
大舅媽都聽不下去了,皺著眉說:「翠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
媽媽被千夫所指,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揮舞著雙手,像個潑婦一樣大喊:
「你們懂什麼!王老闆有錢!小雲嫁過去就是闊太太,還能幫襯家裡!」
「她現在欠了一屁股債,除了嫁人還能幹什麼?我這是給她找活路!」
「活路?」我氣笑了,眼淚卻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那是給你的兩個寶貝兒子找活路吧?」
一直縮在後面的小弟突然跳了出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滿臉通紅地吼道:
「張雲!你少血口噴人!你自己不想養爸媽,還編這種瞎話來騙人!」
「這紅包肯定被你掉包了!媽那麼疼你,怎麼可能給你塞帳單!」
二弟也跟著附和,一臉的正義凜然:
「就是!從小到大,媽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給你,我和老三隻能撿你剩下的!」
「大家別信她的!這女人做生意做精了,心眼多得很!這肯定是她為了賴帳偽造的!」
親戚們聽了這話,眼神又有些動搖。
畢竟,「長女受寵」的人設,在這個家裡立了二十多年。
二姨疑惑地看著我:「小雲,這……該不會真是你為了不給錢,故意氣你媽的吧?」
大舅也皺眉道:「小雲,你這孩子雖然破產了,但也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那可是你親媽。」
媽媽見風向變了,立馬順坡下驢。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天搶地:
「我的命好苦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我給她準備的是真金白銀啊!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把錢偷走了,換成了這些廢紙來汙衊我!」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瞟我。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得逞的狡詐。
我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內心竟然出奇的平靜。
因為,我早就料到了。
在這個家裡,無論我說什麼真話,只要涉及到那兩個弟弟的利益,就會變成謊言。
我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備用手機。
「我就知道,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舉起手機,螢幕對著所有人。
「這是我房間裡的監控錄像可以證明,我媽媽根本不愛我。」
小弟臉色一變,就要衝上來搶:「你幹什麼!你還監視家裡人!」
我側身躲過,手指在螢幕上一點。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很清晰,時間顯示是昨天晚上。
媽媽正坐在我的床邊,手裡拿著那個厚厚的紅包封皮。
她一邊往裡面塞著那一疊疊的帳單,一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視頻里,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哼,死丫頭,以為破產了就能躲過去?」
「今年給她加到八十八萬,逼她一把。」
「要是拿不出來,正好把她送給王老闆,王老闆答應的三十萬彩禮,剛好夠給老三換輛車……」
畫面里,爸爸走了進來,問了一句:「這紅包這麼厚,她能信嗎?」
媽媽嗤笑一聲:「她敢不信?這麼多年我說是壓歲錢她就得認!只要當著親戚的面給她,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敢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