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下的女人完整後續

「你怎麼知道我是周沉？」

林母拿出林薇的手機：

「我女兒手機里……全是你的照片，之前家人給她介紹對象，她一直說自己有男朋友了，拿出的照片也是你。」

我嗓子發乾，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里。

我能說什麼？

說阿姨，我結婚了，你女兒是我的情人？

林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們薇薇……從小到大沒讓我們操過心，要強，懂事。她就跟我們提過你，說你好……我們就以為……你們在處對象。」

他頓了頓，混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

「我們當父母的，不問你們有錢人那些彎彎繞繞。我們就想知道，你對我們女兒，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要是沒有，你為什麼招惹她？」

這才是最狠的質問。

沒有撒潑，沒有要錢，只是問出了一個我永遠無法回答的問題。

這時，護士進來換藥，林薇被輕微的動作弄醒。

她睜開眼，看到我時瞳孔驟然緊縮，眼淚不斷滾落。

我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反應，坐實了我傷她極深。

這個誤會，我無法澄清。

警察在一旁做筆錄：

「周先生，鑒於當事人情緒極不穩定，且家屬指認你們存在情感糾紛，希望你近期保持通訊暢通，配合調查。」

眾人退出後，病房裡只剩我和她。

「林薇！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滑進鬢角。

「我想死。」

「你瘋了？！」

我壓低聲音：

「你想死不要扯上我！我有老婆！有家庭，是你勾引我在先！」

「周沉。」

「推開這扇出軌的大門，需要兩個人。」

她撐起身體，靠在床頭：

「第一次我約你單獨喝酒，你可以拒絕。」

「第一次我發曖昧信息，你可以拉黑。」

「甚至聚會那天……在桌子底下。」

「如果你真覺得被冒犯，你大可以立刻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滾。」

「可你沒有。」

她看著我驟然收縮的瞳孔，笑了：

「你夾緊了我的手。」

「你的呼吸變重了。」

「後來在度假村的房間裡……褲子，是你自己脫的。」

「別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你享受極了，享受我的崇拜，享受偷情的刺激，享受一邊扮演深情丈夫，一邊在陰影里釋放骯髒慾望的快感。」

「我們是一起走進這個泥潭的。只不過……」

她閉上眼：

「我陷進去是因為蠢，以為那是愛。你陷進去，是因為貪，而且……壞。」

說完這些，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閉上眼。

「你走吧。」

「別再來了。」

「在我爸媽面前消失……這是你最後能做的最後的事。」

10

手機響起，是父親：

「混帳東西，我給你十分鐘，立刻出現在家門口。晚一秒鐘，你以後就別姓周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攥著手機，指尖冰涼。

他們知道了？

知道多少？

我甚至沒跟病房裡的林薇父母道別，轉身就衝出了醫院。

手機在不斷震動，是各種群消息和推送。

直到一條來自兄弟的簡訊：

「周沉，看熱搜。」

心臟猛地一沉。

我顫抖著點開某博：

#桌下女人真人現身#

#兄弟聚會照片事件女主跳湖#

點進去，是那張熟悉的合影。

但被網友用技術手段極致調亮後，桌布下方，一個模糊卻清晰的女性輪廓跪趴著，臉朝我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種姿勢和位置帶來的曖昧與衝擊力，不言而喻。

熱評第一已經被頂了上百萬贊：

「把亮度調到最高，看桌布下面……是不是跪著一個女人？」

——答：是。

而且據知情人爆料，該女子已於今日傍晚為情跳湖自殺未遂，目前正在醫院搶救。

男主據悉是圖中 C 位男子的好兄弟，且該男子已有妻室。

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

「臥槽！小說照進現實？這麼刺激？」

「所以是當著老婆和兄弟的面？現場直播？」

「樓上的，老婆從頭到尾不知道啊，實慘！」

「人肉出來！渣男賤女必須死！」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誰爆的料？

陸遠？

緊接著，我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有人扒出了林薇的社交媒體帳號。

裡面有她過去零星透露暗戀多年的男友。

有我們一起打網球時的合影。

有一起爬山的合影。

有我的背影，我的側影。

甚至……還有不久前她定位在某個度假村的一張照片，只拍了酒店窗簾一角。

配文：「心甘情願。」

網友的偵查能力是恐怖的。

很快，我的名字、職業、甚至江遙的信息都被扒了出來。

當然，重點很快集中到跳湖女主角林薇身上。

她的工作單位、畢業院校、家庭背景……

甚至她父母開的小超市地址，都被曝光在評論區。

辱罵、詛咒、人肉搜索……

網絡暴力以光速蔓延。

周家客廳的氣氛，比想像的還要凝重一百倍。

江遙不在。

但我的岳父岳母端坐在主沙發上。

岳母眼睛紅腫，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岳父，那位頂級律師，此刻正微微靠在沙發背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爸，媽，我錯了。」

「別叫我爸。」

江父開口了：

「周沉，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以江遙父親的身份，而是以江遙女士的代理律師，來和你，以及你的父母，談一談。」

我的心迅速下墜。

岳父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網絡上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看到了。」

江父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們都很痛心。遙遙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視若珍寶。當初把她交給你，是相信你的人品，也是看重兩家的情誼。但今天，情誼已經不存在了。我們只談法律和責任。」

11

父親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

「江律，是我們教子無方，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遙遙。你們有什麼要求，我們……盡力配合。」

岳父點點頭：

「好，那我直說了。兩個方案。」

「協議離婚。周沉作為過錯方，其名下全部財產 70% 歸江遙；並簽署協議保證今後不以任何形式打擾江遙的生活，並配合江遙處理此次網絡輿論事件。」

70% 的流動資產！

我渾身一震，看向父親。

父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疲憊：

「那……方案二呢？」

岳父的聲音冷了幾分：

「方案二：訴訟離婚。我們將以重大過錯為由，提交所有證據，要求精神損害賠償，並申請財產保全。同時，我們會聯繫媒體，發布正式聲明，將周沉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

他看向我，目光銳利：

「周沉，你可以選。但作為律師，我提醒你，以目前輿論和證據的發酵程度，方案二對你只會更不利。」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母親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江大哥，嫂子，求你們……給周沉留條活路吧……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岳母別過臉，眼淚也流了下來：

「誰生的誰疼，出了這種事，婚姻肯定是無法繼續下去了，遙遙現在躺在床上，吃不下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些骯髒的畫面！誰來給我們遙遙活路？」

我父親按住母親顫抖的手，看向我，眼中是深深的失望：

「周沉，你自己說，選哪個？」

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如果選擇訴訟，在岳父這種級別的律師操作下，加上當前的輿論環境，我可能會真的輸掉一切。

「我……我選方案一。」

岳父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

「好。我會讓助理準備詳細的協議。在這之前，我會以江遙代理律師的身份發布聲明，澄清事實。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去找江遙。」

從這天起，我失去了江遙，失去了大半財富，失去了事業，失去了社會名譽，也幾乎失去了父母的信任和尊重。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張照片，和照片下那個不該出現的女人。

12

再次見到江遙，是在法院走廊盡頭。

她的面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外套，卻依然顯得空蕩蕩。

每一步都需要攙扶著江母的手臂才能勉強站穩。

我的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遙遙，你怎麼樣？」

江母立刻側身，用身體隔開了我：

「她沒事，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我僵在原地，目光越過江母的肩膀，落在江遙臉上。

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不好。

她一點都不好。

可是，我已經……

沒有資格過問了。

林父通過法院調解的方案，迅速結束了我們五年的婚姻。

我搬出了那棟裝滿甜蜜的婚房。

而我一手創立、曾引以為傲的小公司，在網暴的衝擊和客戶解約下，迅速破產清算，幾乎沒留下什麼。

我變賣了車，處理了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以為人生跌落至此，大概就是終點了。

可我錯了。

真正的凌遲，始於離婚後的第三天。

手機響起時，我正在收拾堆滿雜物的紙箱。

螢幕上閃爍的是小毛的名字。

「沉哥……」

「嗯，你說。」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我……我今天剛好去醫院看一個親戚，碰見……碰見陸遠陪著嫂子……呃，江遙姐，在做複查。」

我的心猛地一提。

「複查？她……她怎麼了？」

小毛的聲音更低了：

「不是……沉哥，不是一般的複查。我聽那醫生說清宮對內膜損傷很大，這次大出血又傷了根基，必須絕對靜養，情緒再不能受刺激，否則……」

清宮……大出血……

手機從驟然失力的掌心滑落。

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我猛地爬起來沖向門口。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見她。

必須立刻見到她。

江家祖宅，大門緊閉。

「江遙！你出來，我要見你，你立刻給我出來！」

下一秒，岳母從二樓直直潑下一盆冷水：

「滾！別髒了我家門口！」

緊接著門開了。

出來的是江父，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周沉，這是騷擾，我可以立刻申請禁止令。你以為你在演情深義重？不，你現在的每一句道歉，每一次出現，都是在她的傷口上重新捅刀。」

我不信，我不甘心。

離開江家後，拿出手機打給陸遠：

「見一面。」

「……醫院天台。」

這裡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

他穿著白大褂，背對著我點了支煙。

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如果是問江遙，免談。」

「兄弟一場……告訴我，她下次什麼時候來複查？就這一次，我保證——」

「兄弟？」

陸遠終於轉過身，看向我：

「周沉，我不會讓你見她的。因為你這種人渣，不配。」

「五年了，有件事你從來不知道。」

「我愛過江遙。在你出現之前就愛過。」

世界驟然失聲。

13

「出國讀博那年她還小，我以為時間還長……等我拿了學位，進了好醫院，總能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

「可回來那天，卻被直接拉去你們的定親宴。」

他笑了，眼睛卻是紅的：

「周沉，我規劃了一整條人生路徑，每一步都算好了怎麼走向她。唯獨沒算到你會半途殺出來，輕輕鬆鬆截走我準備了十幾年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劇烈滾動：

「我看著她對你笑，看著你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看著她滿眼都是你……我對自己說，陸遠，你輸了，但只要她幸福，你遠遠看著，當一輩子兄弟, 也行。」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你一邊享受著她毫無保留的愛, 一邊讓林薇的手在你褲襠里為所欲為！周沉——」

「你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他轉身拉開天台鐵門。

「哐當——」

一聲巨響。

第二天, 我跟蹤了江遙的車，看到她去了郊外的寺廟。

我躲在殿外, 聽見她跪在佛前：

「信女江遙, 願以此身所有病痛, 換與周沉生生世世, 永不相見。」

從寺廟回來後，我徹底成了一具空殼。

林薇的父母還是找了過來。

要我對重度抑鬱的林薇負責。

我閉上眼, 深深嘆了口氣。

也許, 這就是我的報應。

我和林薇在一起的消息，迅速傳遍了網絡平台。

輿論的風向徹底發生了變化。

「果然在一起了, 鎖死吧, 別再禍害別人。」

「一個人渣, 一個賤女，絕配。」

「散了散了，沒意思了, 結局毫無懸念。」

人們似乎滿意於這個互相折磨的結局，失去了繼續深挖的動力。

但, 建立在廢墟和算計之上的感情，不用刻意去推。

風一吹, 就散了。

我從未愛過她。

她跟江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江遙是光, 是讓人想要捧在手心精心呵護的蘭花。

而林薇……像一團帶著刺的野火。

如今只剩下灰燼, 和有毒的濃煙。

一旦我離開她的視線。

哪怕只是去樓下倒垃圾, 或是關上衛生間的門，她就會陷入瘋狂的猜疑。

我的手機會被她一遍遍檢查, 任何女性名字，甚至是快遞員、客服都會引發她歇斯底里的盤問。

她會突然打電話到我可能去的地方核實，會在我回家後像獵犬一樣嗅聞我身上是否有陌⽣的⽓味。

我們爭吵，砸東西，⽤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對方, 揭穿彼此最不堪的傷口。

然後⼜在精疲力竭後, 像兩隻受傷的野獸一樣在慾望中尋找慰藉。

這不是生活, 這是慢性自殺。

終於, 在⼀個普通的傍晚，她打來的第三個電話我沒有接通。

我以為⼜是她情緒周期⾥一段⽆謂的拉扯。

無⾮是質問我在哪裡、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然後演變成哭訴、詛咒。

這個流程, 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連憤怒都顯得多餘。

幾分鐘後，⼿機螢幕突然亮了⼀下, 是簡訊提示。

我瞥了一眼，是她。

手指懸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劃開。

只有一條語⾳留⾔。

我點開。

「周沉。」

「這輩子，遇⻅你, 是我最大的劫。」

「下輩⼦……」

「算了。」

「別再遇見了。」

說完, 聽筒⾥傳來噗通一聲。

世界靜止。

她用最決絕的⽅式，把我從她的世界⾥徹底清空了。

原來，心死……是這樣的。

不是撕心裂肺, ⽽是萬籟俱寂。

她終於解脫了。

而我被永久地釘在了這個十字架上。

凌遲從未停止，只是從此刻起，連那個共同沉淪的人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