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夕,前女友找到我,眼眶紅腫。
「為什麼你不願意花 5 萬彩禮娶我,卻願意花 50 萬娶一個認識一個月的陌生人?」
夜風吹亂她的長髮,還是那副天真的樣子。
我說:「那不一樣。」
她聲音顫抖:「哪裡不一樣?我們在一起五年啊。」
我直視她:「正因為有五年的感情,你不能向我要彩禮。感情不應該用錢衡量,不是嗎?」
1
我想和沈知意分手。
但不知道該怎麼提。
我不想做過錯方,那有損我的名聲。
初冬的風微涼,我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閃爍的霓虹,手機里媽媽的聲音絮絮叨叨。
「顧言啊,你都老大不小了,林笑這樣的家境,看上我們,真是上輩子燒高香。」
「你要好好把握住,媽媽希望你能儘快甩掉沈知意,和林笑結婚。」
我抿了抿唇,緊握住手機。
「媽,你的儘快,是想多快?」
「下個月吧。」
下個月?
我回頭,隔著玻璃拉門看了一眼溫馨的客廳。
沈知意正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身上穿著一件圍裙,烏黑亮麗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你們都相處半年了,早該了解彼此了吧,感情也足夠深刻,該結婚了。」
「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沒有走進屋,站在陽台上繼續吸煙。
母親從我和林笑認識一個月之後,就催促我趕緊和林笑結婚。
林笑是個富家女,家裡資產幾十個小目標,是林氏集團董事長的女兒。
而我家只是海市隔壁小城市的小富家庭,資產剛入 A8,沒法和遍地富豪的海市相比。
如果能和林笑結婚,我們家就可以步入 A9 行列,還能在海市立足。
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何況林笑並不是醜陋的肥婆,相反,她小有姿色。
客廳里,沈知意已經放好了所有的飯菜,一抬頭,目光與陽台外的我對視,露出一個笑容。
「顧言,該吃飯了。」
我摁滅煙,走進客廳,在飯桌邊坐下。
「來嘗嘗我做的魚。」
沈知意給我夾了一塊。
我低頭吃了一口,微笑著豎起大拇指:「我們寶寶真棒!」
沈知意便開心起來。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述如何做魚,一邊幫我夾菜。
我放下筷子,皺眉說道:「能不能不要給我夾菜?」
沈知意愣住,伸出的筷子僵在半空。
我繼續說:「你不知道筷子上都是口水嗎?」
沈知意表情微動,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收回筷子道:「對不起……可是之前我為你夾菜,你什麼也沒說啊。」
我嘆氣:「我什麼也沒說,是想讓你自己發現自己的錯誤,我一直在忍耐,可你現在都不懂,我只好說出來了,明白嗎?」
「哦。」
沈知意委屈地咬咬唇,低頭吃飯。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
晚飯過後我去廚房洗碗,這些年我們的相處模式都是她做飯我洗碗。
清理完廚房,我又去打掃衛生間。
衛生間裡因為年代久遠,到處沾滿黃色的污漬,令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馬桶即便刷了又刷也刷不白。
地板磚上有許多頭髮,看得我心煩意亂。
我瞬間怒了,拉開廁所門衝出去,對著縮在沙發上的沈知意吼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掉那麼多頭髮?!」
沈知意一下子被驚得坐起身,扭頭愕然地看著我。
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又長又濃密,但也特別愛掉頭髮。
我總是能在地板上、床鋪里、沙發縫裡發現一根根黑色。
沈知意站起身:「顧言,你今天怎麼回事?吃飯的時候發火,現在又發火。」
我怒道:「不該發火嗎?天天拿沾滿口水的筷子給我夾菜,還有頭髮,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沈知意的眼眶慢慢變紅,仰著脖子道:「如果你忍受不了我給你夾菜,那早說啊,我又不是一定要給你夾!還有,我掉頭髮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而且我已經很注意了!」
是啊,我知道。
但那又如何呢?
我只是想找個理由吵架,和她分手而已。
2
我指著她說:「你很注意嗎?地板、沙發、床上全是你的頭髮!你是個女人,怎麼一點也不注意衛生呢?」
沈知意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已經很注意衛生了。」
我冷笑一聲,故意戳她的痛處:「你不是說你小時候家裡很窮,沒有浴室,天太冷的時候,一個月才洗一次澡嗎?你說高中住校,為了節約時間,內褲攢幾天才一起洗。你甚至不知道幫人夾菜不能用自己的筷子!這叫注意衛生?」
沈知意臉色煞白,嘴唇顫抖。
在追沈知意的時候,我見她打扮得漂亮,以為她家境很好,是個富家女。
後來真追上了才知道,這女孩身上唯一一個名牌包,都是不知道轉了多少手的二手貨。
她是個拚命攢錢買上千外套,裡面卻穿拼多多 10 塊錢襯衫的女人。
沈知意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朝我砸過來:「顧言,你為什麼要提這種事情?」
沈知意並不想別人了解她的出身,和以前的悲慘歲月。
或許從小被忽視,或許太窮了,在這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沈知意希望能維持漂亮優雅的形象。
可是現在,我卻需要把這些秘密掏出來,戳沈知意的心窩子。
我說:「你就是不講衛生,看看這間屋子,除了頭髮,還有其他的東西,好髒啊。」
沈知意生氣了:「那怪我嗎?這屋子本來就是老破的房子,一直髒兮兮的,我每周都要清潔一次,但也就是這個樣子啊。如果你住不習慣,咱們就搬出去住一個好一點的房子嘛。」
我冷笑:「說得輕巧,這套房子一個月的房租都將近一萬,好一點的房子都要一兩萬了!」
沈知意委屈地跺腳:「以前租房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我可以付房租,是你自己不肯的嘛!」
我輕嗤:「你多少工資?夠付房租嗎?」
沈知意一下子說不出話。
我說:「都畢業兩年了,還在當前台,一點兒上進心都沒有!」
沈知意握緊拳頭,胸膛起伏:「顧言!當初我有機會去外地拍戲,是你不讓我去的!我的專業在這裡只能做前台、文員之類!」
我笑了:「都怪我啊?」
沈知意眼眶泛紅,咬緊嘴唇道:「而且,我有在寫劇本……」
我打斷她:「你那劇本賣出去了嗎?」
沈知意啞然無語。
那天晚上我和沈知意狠狠吵了一架,沈知意摔門而去,我沒有追她。
望著空蕩蕩的房子,我用力捋了一下頭髮,心煩意亂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微信忽然叮的一聲。
我拿起來一看。
林笑:【顧言,我已經跟我哥說了你我的事情,哥哥想見你一面,如果合適的話……】
我屏息盯著那行字,血液一下子沸騰起來。
我深深吸了口氣。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甩掉沈知意!
3
大半夜沈知意偷偷回來了,帶著一身寒意爬上床,從背後摟住我。
在我耳邊撒嬌:「顧言,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嘛。」
我緊閉眼睛,假裝睡覺。
她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輕吐了口氣,又咬了一口。
我猶豫片刻,睜開眼睛,轉身摟住她。
沈知意嘻嘻地笑起來,縮進我的懷裡,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在心裡說了聲對不起。
自那天開始,我選擇了冷暴力。
每天下班回來拉著張臉,也不說話。
沈知意一問,我就回答很累。
再追問,我就煩躁地說:「工作上的事你又不懂,煩不煩啊?」
沈知意覺得我態度不好,我就嘲諷她:「說不過我,就講態度了?」
總之,只要她不滿,我就能給出一千個一萬個理由。
沈知意吵不過我,於是就發脾氣。
我就指責她大驚小怪,莫名其妙。
沈知意被我氣走了兩次,但都沒有主動提分手。
有一次她燒菜去接電話,鍋被燒糊了。
我逮到機會,將她狠狠罵了一頓。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開著燃氣灶,居然跑出去接電話?」
「你都不注意一下嗎!要是發生了火災怎麼辦?」
「你的腦子跟豬一樣,有沒有點智商?」
我罵得極其難聽,沈知意一開始咬著唇低頭聽罵,到後面忍不住了,抬頭道:「不就是鍋燒糊了嗎?至於這樣罵我?我燉個排骨,怎麼知道這麼快水就燒乾了?」
我沉臉罵道:「你還有理了?」
沈知意道:「那我不做飯了行嗎?以後你來做!」
我:「第一,我不會,第二,我工作忙,沒時間。」
沈知意:「那我也不做!」
我:「不做正好,你以為我很想吃你的飯嗎?你做的很難吃,知不知道啊?」
沈知意愣了好一會兒,眼圈又紅了,衝進臥室砰地摔上門。
我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擰了擰眉。
都這樣對她了,她居然還不提分手。
接下來,我開始早出晚歸。
沈知意也不和我說話,看到我就冷哼,扭頭不理我。
我們就這樣冷戰了幾天,某日我回家,發現屋子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
沈知意笑著迎上來:「老公,你回來啦?」
我沉默片刻,心頭一軟坐在了餐桌邊。
她道歉:「這一周我想清楚了,那天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在燉湯的時候去打電話,要是發生火災就太危險了,都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嘛。」
我問:「不跟我鬧分手?」
沈知意咬咬唇,說:「你不是很討厭用分手威脅你嗎?這輩子我都不會提分手。」
我一愣。
恍惚間想起曾經有次吵架,沈知意提分手威脅,我被她徹底激怒,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如果再敢提分手,我們就徹底玩完!」
之後沈知意便沒再提過分手。
原來如此……
4
我低頭吃飯。
沈知意忽然開口:「顧言……」
「嗯?」
「我們在一起 5 年了吧。」
「嗯。」
「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抬起頭,對上沈知意期待的眸子。
她似乎很緊張,不停地眨眼睛。
我剛想拒絕,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於是我點頭說:「你先跟家裡說一下,我也跟家裡說一下。」
沈知意一下高興起來。
吃完飯,她去屋裡打電話了。
隔著門板聽到劇烈的爭吵聲。
沈知意家裡有個弟弟,不學無術,父母是農民,重男輕女。
說實話,如果沈知意的家境不是這樣,我會毫不猶豫地與她結婚。
兩年前,沈知意的家人非要到海城來,我和沈知意接待了他們。
我從沒想過,有父母會沒見識、沒禮貌到這份上,獅子大張口,說他們村裡彩禮是 50 萬。
還有她的弟弟,一開口就找我要錢。
50 萬對我們家來說,完全能給得起,家裡給我準備的禮金和小家庭啟動資金,都是幾百萬。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可看到沈知意的爸媽和弟弟如此模樣,我擔心這次給了 50 萬,下次還有另外一個 50 萬。
我不只要養沈知意,還得管她的父母和弟弟。
雖然沈知意和他們大吵一架,不允許我借錢給她弟弟,但這種顧慮一直留在我的心裡,成為我的陰影。
所以後來林笑接近我時,我隱瞞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實。
我不覺得自己渣。
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只要考慮自己,還得考慮父母。
我總不能為了娶個媳婦兒,讓父母辛苦打拚一輩子的錢財,去養一幫吸血鬼吧?
沈知意被分手,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而不是譴責我。
很快沈知意打開門走出來,有些害羞地撩了撩頭髮,對我說:「他們答應了,希望我們能夠儘快結婚。」
我說:「他們有什麼條件?」
上次見到那對父母,他們極其無禮,開口就要 50 萬彩禮。
如果沈知意再這樣提,那我就以此為理由分手。
沈知意說:「就……就拿 5 萬,畢竟我們在一起 5 年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看我,仿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毫無底氣。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5 萬?」
沈知意咬唇,走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這是我跟他們談的,不能再降了……顧言,我把所有存款給他們,你就出 5 萬彩禮娶我可好?」
看到她卑微的模樣,我心裡有一瞬間的疼痛。
那對父母絕對不是好說話的人物,能談到 5 萬彩禮,不知道沈知意得花多大的功夫。
可惜啊……
我甩開她的手:「分手吧!」
沈知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好一會兒才說:「你連 5 萬都不願意?!」
我說:「要什麼彩禮?啊?」
沈知意急了:「難道我在你心裡連 5 萬塊都不值得嗎?」
我說:「我們之間的感情能用錢來衡量嗎?你提彩禮就是在玷污我們的感情,分手!」
沈知意瞪大眼睛,嘴唇顫抖,好一會兒大聲道:「分手就分手!你別後悔!」
說完,她衝進臥室,快速收拾好一些衣服,提著行李箱,怒氣沖沖地離開。
砰的一聲,門關上。
室內陷入安靜。
總算……分手了。
我坐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
5
我沒空去想沈知意。
我忙著去見林笑的哥哥。
充滿浪漫情懷的咖啡廳里,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卡座,黑髮梳得一絲不苟。
林笑走過去依偎在他身邊,撒嬌道:「哥,我把男朋友帶來了哦。」
兩人的態度,過分親密。
男人容貌英俊,氣勢威嚴,抬頭上下打量我。
他的視線猶如實質。
我侷促地站在旁邊,咽了咽口水,手心冒汗,勉強道:「林先生。」
林北輕輕頷首,用下巴示意我坐在卡座對面。
我連忙坐好。
「想和我妹妹結婚,我只有一個條件,聽話。」
林北的聲音緩慢而低沉,目光冰涼里夾雜著一絲鋒利的意味。
我連忙點頭說好。
談話結束,我的背心微微出了汗。
走在街上被冷風一吹,透心涼。
手機響了一聲,我下意識拿起來一看,是一位我和沈知意的共同好友。
她說:【知意在我這兒。】
「怎麼了?」
林笑靠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沒什麼。」我趕緊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若無其事地笑著說,「走,我帶你去吃大餐。」
那天和大舅哥見過面後,隔天大舅哥又帶我去見了林家父母。
林家父母黑著臉,挑剔地打量我,全程沒給我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