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逢新晴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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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飛機前,行李箱壞了。

我連忙下了個同城急送,備註里特意補了一句:

「幫我買一雙手套,另外需要幫我搬點東西,我給你打賞五十塊,快點哦。」

騎手送貨時,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大半夜買行李箱,還備註帶雙手套?」

我笑了笑:「裝點碎片。」

他走後不久,房門被人踹開。

一群人衝進來,喝令:「不許動,抱頭蹲下!」

我下意識抱頭蹲牆角。

很快,聲音從頭頂落下:

「你丟死人?」

1

是,我丟死人了,真丟死人了。

只是買個行李箱,就被當成殺人拋屍的兇手。

心理委員。

到底往哪個方向磕才能結束這一切。

年輕警員憋著笑看我。

「咳咳……說說作案經過。」

「……」

我尷尬解釋:「確實是裝碎片,雕塑碎片,我打算把碎片帶回去修復。」

一片寂靜中。

另一名警員開口:

「周隊,這雕塑看著和你有幾分像,你還當過模特呢?」

周祁樾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傳來:「是嗎?」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雕塑是我殺的,真的。」

頭頂傳來周祁樾聽不出情緒的嗓音。

「又是裝碎片,又是買手套,也難怪騎手會誤會。」

「好了,誤會一場,收隊。」

腳步聲陸續遠去。

我揉著發麻的腿,試圖起身,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抬起頭時,呼吸驟然凝滯。

周祁樾沒走。

他就站在門邊的暗影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喉嚨發緊。

他緩緩走過來,停在我面前,垂眼問:「不是丟了嗎?」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落向地板上敞開的行李箱。

裡面是那尊破碎的雕塑。

臉的部分完好無損,怪不得剛才那個年輕警員能一眼認出。

半晌,我才悶悶擠出一句:「重新做的。」

周祁樾靜了片刻,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你倒是對我的身體,」他語調微揚,目光落回我臉上,「記憶猶新。」

我僵在原地,耳根燙得發麻。

2

高二那年,我經歷了一場持續一個多月的生理期。

深夜躲在被窩裡百度症狀,跳出來的結果一個比一個駭人。

我盯著螢幕,認定自己得了絕症。

那時,周祁樾剛結束高考,留下打暑假工。

作為我哥的同學暫住在我家客房。

不知哪來的勇氣,我半夜敲響了在家借住的周祁樾的房門。

門開了,他穿著簡單的白 T,臉上帶著被驚醒的怔忪。

我吸著鼻子,聲音里全是哭腔。

「祁樾哥,你能不能給我當一次模特。」

他愣住了:「什麼?」

「我要死了,」我一邊抽噎一邊說,「生不能同寢,死了,想帶著你的等身雕塑入土。」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周祁樾的表情從困惑到錯愕,最終定格在一片難以置信的凝重里。

他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去了醫院。

躺在冰涼的檢查床上時,我還死死攥著他的手,眼淚糊了一臉。

「周祁樾,求你了,就當是滿足我最後一個遺願。」

值班醫生無奈:「你哄哄你的小女朋友,她扭得跟蛆一樣,根本做不了檢查。」

周祁樾很低地應了一聲:「好。」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值班醫生推著眼鏡:「月經不調,沒什麼大事,開點藥調理一下就行。」

我站在診室門口,整個人從頭到腳燒了起來,恨不得當場蒸發。

回去的路上,我始終低著頭,跟他保持至少三米的距離。

到了家門口,剛轉動鎖孔。

門從裡面打開,我哥探出半個身子。

「你們兩個大半夜去哪了?」

我嚇得渾身一顫。

尷尬、慌亂和未散的羞恥瞬間擰成一團。

情急之下,腳往後一退,結結實實踩在了周祁樾的腳背上。

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我顧不得那麼多,扭頭瞪他,用眼神死死封住他的嘴。

周祁樾頓了頓,在抬眼時臉上已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有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我拉肚子,一個人不敢去醫院,」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我哥,「你睡得沉,我叫不動你,只好勞煩星岑妹妹了。」

我哥眯了眯眼。

沒覺得哪裡不對,卻故意拖長了語調學舌:「哇哦,星岑妹妹好勇敢哦~」

我耳根一燙,想也沒想就衝過去,跳起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亂捶。

「你再嗶嗶!」

「我就嗶!嗶嗶嗶!」

我哥一邊笑一邊躲,嘴上還不消停。

「救命啊,家暴啦,未來的周警官管不管啊!」

周祁樾笑著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那我允許你成為我的家人。」

我哥沖他挑眉,笑得一臉促狹,「這樣總能斷了吧?」

我扭頭瞪向周祁樾,聲音壓得低低的:「你敢。」

周祁樾一怔,忽然伸手按住腹部,演技生硬地別開臉。

「……不好,肚子好像又鬧了。」

3

記憶中青澀的輪廓,與眼前沉靜的面容在光影中無聲重疊。

時光仿佛只是從他身上輕輕掠過,不曾驚擾分毫。

可那份年少時的怦然心動,卻在我心底擱淺成一片退潮後的狼藉。

散落一地的,全是來不及收拾的慌張。

我生硬地轉移話題:「周警官,你還有事嗎?我還得趕飛機。」

話里的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而周祁樾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安靜地落在我身上。

「航班號 CA1878,13 號零點二十分起飛,你 13 號晚上九點,趕的是哪一班?」

我徹底愣住了。

下意識摸出手機,打開購票軟體。

航班信息顯示當前狀態已誤機。

忙昏了頭,連時間都搞錯了。

我攥著手機,嘴上仍在硬撐。

「沒事,我可以改簽。」

周祁樾朝我走近一步。

「沒票了,」他稍頓,又說,「回老家是嗎?我正好自駕回去,一起?」

「你不用上班……」話沒說完便卡在喉間。

這時,我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便服。

我匆忙找藉口:「不用了,我等我哥放假一起回就行。」

話音落下,手機就在掌心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我哥。

「聽祁樾說他也回老家,正好捎你一段,省得你折騰。」

我握著手機,半晌只擠出一個字:「……噢。」

抬起頭,正對上周祁樾眼裡那抹得逞般的淺笑。

我抿了抿唇,聲音低下去:「那就麻煩你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隻敞開的行李箱。

「行李整好了?」

我迅速過去,合上箱蓋。

「差不多了。」

他點點頭:「行,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回去收拾一下,很快來接你。」

我望著他轉身的背影,張了張嘴,只擠出一聲:「不急,路上小心。」

4

我倒了杯冷水,一口氣灌下去。

冰涼的觸感沿著喉嚨滑下,卻沒能澆滅心底那陣沒來由的躁動。

放下杯子,我把自己陷進沙發里,仰頭盯著天花板。

意識在寂靜中逐漸模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高三那年的記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進夢裡。

我的成績一直平平。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計時每撕去一頁,心裡那根弦就繃緊一分。

偏偏這時候,身體又開始不聽話。

月經紊亂,周期全無章法,且每次都精準撞上重要的模擬考。

我害怕極了。

怕考試中途腹痛如絞,怕尷尬,怕因此考得更差。

於是去藥店買了一盒短效避孕藥。

聽說能調整經期。

那天上課,我彎腰撿掉落的筆,書包順勢傾斜。

一個小小的藥盒就這麼滑了出來,啪一聲落在地板上。

藥盒上面印著的字一目了然。

四周傳來壓低的吸氣聲。

我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驚詫的、探究的、帶著莫名笑意的。

老師停下板書,目光落在我和藥盒之間。

他頓了頓,走了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盒,隨即對我說:

「陳同學,你出來一下。」

我站著沒動,當著全班人的面解釋。

「這是醫生開的,用來調理經期用的。」

老師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也沒追問,將那個藥盒放在我的桌上,回到講台繼續寫起了公式。

仿佛只是一粒塵埃落定。

可下課鈴一響……

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交換眼神。

「真的假的啊?」

「誰知道呢,說得倒挺像那麼回事。」

「正經人誰用那東西調理的。」

後排傳來一聲聲嗤笑,又很快壓下去。

也有目光帶著猶豫,悄悄瞥來,又迅速移開。

到了放學時分。

流言已經像風一樣卷過了整個走廊。

起初只是交頭接耳的猜測,後來卻漸漸長出了枝節。

我背著書包走過人群時,捕捉到零碎的字句。

「……肯定是啊,不然幹嘛吃那種藥?」

「聽說上周五放學,有人看見她和那個黃頭髮的一起走了。」

「何止,我表姐說在婦幼醫院見過她……」

那些目光像沾滿灰塵的蛛網,一層層纏上來。

我在樓梯拐角處停住了腳步。

轉身,面向那幾個正說得似模似樣的男生女生。

空氣靜了一瞬。

我抬起眼,字字清晰:

「你們口中的黃毛,是我親哥,他來接我去給外婆過生日。」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另一個人:「婦幼醫院門口?對,我是去了,陪我小姨復檢乳腺結節,需要看挂號單嗎?」

他們愣住了,張著嘴卻沒發出聲音。

我繼續用平靜的語調說:「調理經期的藥,很多女生都吃過。醫生開的,藥房買的,沒什麼見不得人。」

「造謠一張嘴,但話說出口,是要負責任的。」

說完,我沒等任何回應,轉身走下樓梯。

背脊挺得筆直,步子裡雖帶著微微的顫,卻一步未停。

可流言並沒有因此止息。

它像一場悄無聲息的燎原火,借著微妙的風勢,燒得更深更廣。

5

兩天後,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一同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走廊上所有窺探的眼睛。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有同學向我反映了一些比較嚴重的問題。」

班主任在一旁欲言又止,目光里摻雜著複雜的情緒。

我再一次解釋,疲憊地重複著那些事實。

黃毛是我哥,外婆的生日,小姨的病例。

可他們交換一個眼神,教導主任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張孕檢單。

醫院公章、醫師簽名,一應俱全。

而患者姓名欄,印著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張紙,有那麼幾秒,幾乎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有同學指認,」教導主任指著我說,「指認你的身體有些狀況。」

「而這單子,是在你書包里發現的。」

我抬起頭,目光從那張荒誕的紙移到他們臉上。

「這不是我的。」

班主任嘆了口氣:「陳同學,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容易對異性產生好奇,一時衝動做出些後悔的事,但這種事情,鬧到這一步,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教導主任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問題,這是品行問題,是道德敗壞。」

「一個女學生,書包里藏著這種東西,還被同學撞見不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足以記過,甚至影響你的畢業和未來。現在說實話,我們或許還能考慮從輕處理,要還是嘴硬……」

我感覺到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那不僅僅是羞恥,更是一種被強行潑上髒水、百口莫辯的屈辱。

當一個人被預先定了罪,她說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像徒勞的申辯。

就在這時,門被輕叩兩聲,隨即推開。

站在門口的周祁樾,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微塵和光線。

他穿著奶茶店的深色制服,肩線挺括,身上還沾著門外燥熱的風與淡淡的茶香。

他的額上有汗,神情卻很靜。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短暫地停留。

班主任顯然認得他,有些詫異:「小周?你怎麼……」

「老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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