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一個同城熱帖。
【網戀意外奔現了!但對方是我二姑怎麼辦?!】
熱評嘲笑他:「比正緣和孽緣更難搞的是血緣。」
我越看越迷惑,這人怎麼好像是我前兩天認親的便宜侄子?
誰拿我照片去網戀了?!
我馬上給他發了個微信:
【聽說咱倆談上了?】
1
睡前刷同城論壇,本是想打發幾分鐘碎片時間。
剛打開首頁,一個紅得刺眼的熱帖標題。
【在酒席上意外奔現自己的網戀女友,靠北!談上二姑了怎麼辦?!】
後面跟著一串爆火標識,回復量已經破千。
我挑眉,指尖不受控制地點了進去。
倒不是我有多愛湊熱鬧,實在是這標題太炸裂了,離譜到讓人懷疑是編的引流帖。
帖子正文是樓主的血淚控訴,字裡行間全是崩潰:
【家人們誰懂啊!我真的要瘋了!
【三個月前在社交軟體上劃到個女生,朋友圈照片特顯氣質,說話又溫溫柔柔的,跟我聊得巨投緣,三觀、興趣全對上了,沒幾天就順理成章確定了戀愛關係。
【本來這陣子都約著要奔現了,結果她總說自己性格慢熱害羞,不太敢輕易線下見面,我想著慢慢來也沒關係,就一直沒逼她。
【可誰能想到,今天我大伯家嫁女兒辦酒席,我被我媽硬拉著去幫忙。
【一進酒席廳,我餘光掃到長輩那桌,瞬間就僵住了。那女生的臉,跟我對象一模一樣!
【我當時腦子都空了,趕緊拽著我爸媽偷偷問。
結果我媽一拍我胳膊,笑著說:
【那是你小二姑沈寧啊!你小時候她還抱過你呢!後來她爸媽離婚,她跟著她媽去了 H 市,常年不回來,你怕是記不清了。
【我他媽當場石化在原地!
【網戀三個月,那美得慘絕人寰、獨立又溫柔的網戀對象,是我得端著酒杯敬茶的二姑?!】
帖子下面,是一片「哈哈哈哈哈」的海洋。
【樓主挺住,比正緣和孽緣更難搞的是血緣。】
【別慌,先確認下你二姑在你小時候有沒有幫你換過尿布。】
【所以你現在是喊她寶貝還是喊二姑(狗頭)】
【建議把 ID 改成「網戀奔現認二姑」,從此成為論壇傳奇人物,每天都有人來催更後續。】
我看得直樂,指尖下滑,準備敲下一句「年度強者」加入這場網絡狂歡。
可樓主最新補充的一張打碼照片,卻讓我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照片上,女生的眼睛和嘴巴雖然被粗暴地打上了馬賽克,但那身形,那側臉的輪廓,還有……
頭髮上別著的那枚小巧的藍色鳶尾髮夾。
那是我閨蜜親手做的,獨一無二,根本不可能有同款。
這分明就是我的照片啊。
我立刻翻出自己的朋友圈,飛速翻找,果然在許久之前的動態里,找到了這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我立刻點進樓主的主頁,準備順著網線把他揪出來,看看是何方神聖。
主頁很簡潔,最新的幾條是遊戲截圖和吐槽作業太多,典型的男生風格。
我快速往下滑,直到一張他和父親的合照跳了出來。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穿著簡單的夾克,笑起來眼角有幾道熟悉的褶子。
那是我堂哥,沈建軍。
而他身邊那個比著剪刀手、一臉青澀的半大男孩,不就是今天在酒席上坐我對面的侄子,沈舟嗎?
難怪。
今天在酒席上,我就感覺有一道視線總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我一抬眼,沈舟就慌張地埋頭扒飯,耳根紅得能滴血。
當時我還覺得好笑,以為是青春期的小孩見著不熟的長輩,有些侷促。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裡是侷促。
分明是網戀對象奔現成親姑姑的驚天震撼。
可最荒謬的地方在於,我根本就沒在網上跟任何人談情說愛!
他帖子裡提到的那個社交軟體,我壓根沒下過。
也就是說,有個騙子,盜用了我的照片,偽裝成我的樣子,和我那腦子不太靈光的親侄子,談了三個月的戀愛?
這都叫什麼事兒!
2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幾乎從不發言的家族群。
我在成員列表里費力地翻找,終於在一個用著動漫頭像,備註著「建軍家大小子-沈舟」的帳號上停下。
我六歲那年,爸媽離婚了。
我跟我媽去了外地,從那以後,就沒再跟這邊的親戚聯繫過。
這次要不是大伯嫁女兒,我爸下了死命令,我根本不會回來。
我對沈舟的全部記憶,還停留在他滿月時那個光著屁股、在襁褓里哭鬧的紅皮小猴子階段。
而他對我的認知,大概也僅限於長輩口中那個「遠在 H 市的二姑」。
更別提有什麼聯繫方式了。
也難怪會鬧出這種驚天烏龍。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好友申請。
十分鐘過去,對面毫無反應。
我有些不耐,切回那個同城論壇的頁面。
好傢夥,那個熱帖的回覆又多了幾十條.
最新的動態顯示樓主正在和網友激情互動。
在線,卻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難道是覺得論壇互侃更刺激,嫌我莫名其妙加他,不想通過?
我撤回了好友申請,重新點了一次添加。
這一次,我在驗證信息欄里敲下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個戲謔的笑臉符號。
【聽說咱倆談上了?:)】
發送。
幾乎是信息發出去的瞬間,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舟」已通過你的好友請求。】
緊接著,對話框里跳出三個碩大的問號,後面跟著兩個字。
【???你是。】
我沒急著回復,而是不緊不慢地將那個論壇帖子的連結複製過來,直接甩了過去。
然後打字。
【你爸是我堂哥,按輩分,我是你二姑。】
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反覆橫跳了足足五分鐘。
終於,新的消息彈了出來,是一個卡通人物瞳孔地震的表情包。
【臥槽!二姑?!你真是二姑?】
【你有兩個微信號?】
【不是……二姑,這事兒是個烏龍!天大的烏龍!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倒霉,人生第一次正兒八經談戀愛,就碰上了我親二姑?】
【咱們這關係……還能繼續嗎?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知道我這麼說很渣男,可是咱們倆這關係,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在一起的啊。這三個月,我很感謝你的陪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孩,真的。】
【總之,祝你幸福。以後在家裡見面,我會裝作不認識你的。】
他情緒激動,瞬間發了滿屏文字。
我盯著這段文字,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這小子已經單方面給我倆的「戀情」畫上了悲壯的句號。
還自我代入了一個為愛放手的深情男主角色。
我按住額頭,感覺血壓正在緩慢攀升。
【沈舟,我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那頭秒回。
【什麼?】
【好消息是,你放心,咱倆沒談上什麼禁忌之愛。】
那頭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一下,又停了。
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幾秒後,又是一條帶著忐忑的消息:
【那……壞消息呢?】
我指尖一頓,敲下冰冷的事實:
【壞消息是。】
【你大機率,是被騙了。】
【跟你網戀三個月的那個所謂『我』,是盜用我照片的騙子。】
3
我的最後一條消息發送出去後,對話框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反覆橫跳的「對方正在輸入……」徹底消失了。
我靠在床頭,耐心地等待著。
我知道,這對於一個活在自己構建的純愛世界裡、堅信靈魂伴侶存在的少年來說,這無異於一場信仰的崩塌。
就在我準備打個電話給堂哥,讓他去看看兒子是不是需要叫救護車時,手機螢幕「嗡」地一震。
來電顯示,正是侄子。
我按下接聽鍵。
「不……不可能……」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沙啞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二姑,我不信……我真的……網戀被騙了嗎?」
他反反覆復就念叨著這幾個字,背景音里,我甚至能聽到他用力吸鼻子的聲音,和液體滴落在桌子上的輕微聲響。
他哭了,因為一場虛無縹緲的網戀,哭得泣不成聲。
我心裡嘆了口氣,剛升起的一絲不忍,立刻被他接下來的話沖得煙消雲散。
「她不是這樣的人……」他哽咽著,還在為那個素未謀面的騙子辯護。
「她……她很單純的!她跟我說她家裡條件不好,媽媽生病了要動手術,她一個學生根本拿不出錢,每天都急得掉頭髮……她那麼善良,那麼脆弱,怎麼可能會是騙子……」
我頭皮一麻,立刻抓住了重點。
「你給她轉錢了?」
電話那頭,是他壓抑不住的哭聲和抽噎。
「沈舟,」我的語氣不自覺地強硬起來,「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給她轉錢了?」
「……沒有。」他嘴硬。
「你再說一遍?」
他那邊只剩下哭聲。
「沈舟!」我加重了語氣。
「你高三了,馬上面臨高考,你知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你現在不說,等事情鬧大了,你爸媽知道了,你看誰能幫你收場!」
或許是我的嚴厲起了作用,他的哭聲小了些,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就、就一點……」
「一點是多少?」我追問。
「她說……她媽媽手術費還差五千,我……我把我的壓歲錢都給她了……」
我閉上眼,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戀翻車事故了,這是詐騙。
「你現在在哪兒?」我問。
「……在家。」
「把你家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去。」
「二姑你別來!」他立刻慌了,「我爸媽都在家,他們要是知道了……」
「他們遲早會知道的。」我冷聲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我過去,我們倆把事情說清楚,想辦法解決。二,我現在就給你爸打電話,讓他來處理你捅的這個簍子。」
電話那頭,沈舟的呼吸一滯。
他很清楚,以我堂哥那火爆脾氣,要是知道他不僅早戀,還被騙了錢,怕是會直接打斷他的腿。
幾秒鐘後,我的微信上跳出了一個定位信息。
我抓起車鑰匙,連睡衣都沒換,披了件外套就衝出了門。
4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沈舟家門口。
門被拉開,沈舟站在門後。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動作猛地一頓,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下一秒,一抹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他白皙的耳廓,隨即蔓延開來,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二……二姑。」他小聲喊了一句,視線始終落在地面,就是不看我。
我微微頷首。
他側身讓開位置,引著我進屋。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黯淡,他爸媽顯然已經上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