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配角,他的臉也被許多觀眾熟記,因為他成功地塑造了很多角色。
他是真正演什麼像什麼的國家一級演員。
可是他卻對我說:「艾曼,我認真地看過你之前的戲。你的每一場戲都比前一場有明顯的提升,你學東西很快,讓我想起來一個人。他也是這樣驚才絕艷,可惜他還沒有出名,就已經死於了一場意外。」
我有些意外他會去翻我的戲看。
我是個糊咖,我演的戲要找也不是很容易。
或許這就是老戲骨對於戲的態度吧,每一次都做足了功課。
我對著費老就是一頓猛夸。
費老都被逗笑了:「別誇了,再誇我一把老骨頭都要飄了。」
我露齒一笑:「費老說的哪裡話?我這人沒什麼別的優點,就是說話特別實在。」
費老笑了笑:「你們真的很像,我很期待和你對戲。」
【一樣的馬屁精。】
我:……
可是我也很期待。
24
然而這次的劇本又是「小白花」。
這一場綜藝,讓我把這輩子沒演過的小白花都演全了。
要知道我之前可是惡毒無腦女配專業戶。
費老演我的總裁爹,我演他天真的富家千金女兒。
序幕拉開,這是一場現代戲,背景在機場。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費老在送我出國。
我拉著他撒嬌:「爸,我能不走嗎?明天我最好的朋友還要過生日呢,我想去參加生日宴會。」
費老摸了摸我的頭:「去吧,以後你會有新的朋友。」
我不開心了,躲開了他的手,表現出富家千金的小任性:
「爸,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小慧會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費老深深地看著我,我回看他,他的每一根細紋似乎都帶著故事。
他的台詞也帶著哲理和宿命感:「人的一生會遇見很多人,或者每個階段會有每個階段的朋友。」
我疑惑地看著他。
父親今天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25
他說了許多。
他告訴我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他說了很多觸動人心的細節。
不得不說,他的台詞真的很好,每一句都像是父親的叮囑。
卻又讓人忍不住地心酸。
我卻不耐煩地捂住耳朵:「好啦爸,馬上要登機了,不說了不說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的樣子印入腦子裡。
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不舍、愧疚、痛苦和悲傷。
他說:「好。」
只一個字的瞬間,就仿佛有水光閃過,可再仔細看似乎又什麼都沒有了。
【切,影帝不過如此。不過是眼睛裡的情緒比別人多一點點,不過是臉上的皺紋都會演戲,不過是……嗚嗚嗚,他上次還拒絕了我的邀戲,好饞啊,好想要好演員。我看好的艾曼要接住啊,別躲,我看好你。】
這熟悉的語調,一聽就是杜赦導師。
不過這一次不需要心聲提醒。
我站在費老面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他的壓迫感,身體本能地想撇過頭躲避他的眼神。
因為那眼神是那樣的悲傷。
所有的情緒都要從眼眶裡溢出來了。
明明他沒有哭泣,可依稀地能夠見到的水光也讓我想哭泣。
可是我不可以,因為這不符合我的角色。
心聲在旁邊說了很多,可我第一次沒有聽,我已經被費老代入到劇情里了。
依稀地聽到這次的心聲感嘆了一句。
【切,影帝不過如此。我看好的艾曼遇強則強啊,後生可畏。】
26
我抬頭迎著費老的目光扯出笑容。
我感到笑容有一點僵硬,但是只要我還在繼續劇情,那就不算失敗。
「爸,您今天有點奇怪,我又不是沒出過國,您擔心什麼啊。」
話說完了之後,我感到鬆弛一些了。
只要邁出第一步,那麼後面就都不是問題。
我無所謂地笑笑,想像平時那樣讓父親開心起來。
每一次他工作上遇到煩惱,我都會想辦法讓他舒展眉頭。
我媽去得早,我爸把我帶大,並且一直努力做成了現在的大公司。
如今他老了,我長大了。
可他依舊像小時候那樣擔心我。
27
我走向安檢處。
可我還沒有進去,就有兩個警察走過來:
「費先生,據我們查實,您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資等犯罪行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急了,從安檢口跑了出去攔住他們:「不,一定是搞錯了,我爸怎麼會犯法呢?」
他拍著我肩膀讓我冷靜,然後從我身後走了出來:「沒事的孩子,讓我去一趟調查清楚就好了。你的飛機快起飛了,你先進去吧。」
我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地在這個時候離開!
我感到無措和憤怒,我的父親不可能犯法!
但是良好的教養讓我不願意大喊大叫,我看著父親,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我恍然大悟,緊抿著唇,想要把喉嚨間的那股酸澀感咽下去。
可我的唇不住顫抖,鼻翼微酸,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您……早就知道了,是嗎?」
淚水在「您」字上瞬間落下。
【切,影帝不過如此,艾曼已經學會了他剛才的眼神飆戲!精準地卡在台詞上的落淚,艾曼有點功底啊啊啊,節目結束我一定要請她演戲!我好愛她!】
……
28
一場戲結束,我還沉浸在劇情里久久無法出來。
遇到好的對手演員真的可以讓演技有質的飛躍。
這次的心聲是屬於杜赦導師的。
可我第一次沒有聽從心聲,而是自己去感受劇情。
何其有幸,能夠有機會和這樣的老戲骨對戲。
我不需要別人指導,這一刻,只需要用心地去感受就好了。
29
費老對我說:「你和他真的很像,就連演戲的路子也是,你的學習能力堪稱恐怖。」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前面他的眼神讓我產生了巨大的壓迫感。
後面我活學活用,僅僅用他那種眼睛裡蓄滿情緒的演法就讓我的表演又上了一層新台階。
費老:「你知道嗎?我說的那個他,就死在這裡。這個錄影棚之前是我們拍戲的地方,他死於一場拍戲的意外。他死得太早、太年輕了,還沒來得及讓世人看看他的驚才絕艷。但是你的演技,讓我感覺是他回來了。」
我的腦中也產生了各種聯想。
我是登上這個綜藝的舞台才突然能聽到心聲的。
所以那是來自於「他」的原因嘛。
怪不得我只有在參加這場綜藝的時候才能聽到心聲。
或許他是地縛靈,一個離不開死亡區域的靈魂。
同時他也是一個浪漫的熱愛演戲的靈魂。
費老還在繼續說:
「你很有天賦,但是缺少機會,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他就像一顆流星,還未照亮世間,就已經黯淡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
「可是你還年輕,你應該擁有更多的機會。」
30
這次和費老的搭戲後。
我的經紀人興奮地給我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我撿到寶了吧,艾曼你真的是有點東西啊。費老親自給我打電話,說有幾個不錯的機會讓你去試鏡,其中有一個是費老正在拍的電影合作,裡面全部是大咖的那種,下午你就給我去試試!」
而節目組也發消息告訴我,我成功地「復活」了,擁有了決賽對決的機會。
與此同時,網上關於我的新聞也開始多了起來。
我是真的火了。
「艾曼艾曼!她在綜藝里演了三次小白花,卻是完全不同的三種感覺。我話放在這裡,艾曼只要能接到好戲,必火!」
「艾曼少炒作吧,代表作都沒有的新人演員,一天天靠綜藝刷存在感。」
「沒有人迷艾曼的長相嗎?就是那種明明是頂級小白花長相,但是如果化濃妝演惡女也毫無違和感,她很適合那種有前後轉變的角色啊。有沒有導演看看我們家艾曼!」
「哎呀媽啊,謝謝你們的喜歡。」
「活捉樓上一個哎呀媽啊。」
「哎呀媽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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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決賽的現場,又遇到了貝幼考和鮑柳。
我第一反應是這破節目遲早要完,怎麼決賽還是我們三個人?
貝幼考看到我,洋溢起虛假的笑容跟我打招呼:「艾曼,真好你也在。」
【真煩怎麼又有艾曼?我好不容易讓舅舅動用關係幫我復活了,上次跟她對戲讓我被全網嘲,這次不能放過她。】
我:……
總不能又給我塞一個小白花角色吧?
鮑柳也對我點點頭打招呼:「艾曼。」
【她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但是我必須成功,冠軍可以獲得更好的資源。】
我瞥了鮑柳一眼,不愧是頂流,事業心還蠻強的。
他火我沒意見。
32
然後節目組又給我安排了一個小白花角色。
這次的劇情更加抓馬。
這是一個哥哥、妹妹和哥哥女朋友的故事。
總導演:「我們的節目也是一場造星行動,但是你們要拿出自己的實力。只要你們的表現能夠拿得出手,我保證最後你們的回報不會少!」
貝幼考:【那肯定是我勝出嘍,我舅舅可是贊助了節目的。】
鮑柳:【一個是我的手下敗將,一個是手下敗將的手下敗將,冠軍是我沒問題。】
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比較自信。
我也覺得冠軍是我。
33
果然, 節目組在決賽又開始整花活。
這次不僅有導師評分,還有專業評審團和熱心網友投票評分。
熱心網友看熱鬧不嫌事情大。
他們或許不專業, 但是有自己的審美。
「一個資源咖, 一個流量咖,剩下一個我心目中的演技咖。對不起了兄弟們,我要遵從自己的內心!」
「上一次的回眸沒能讓你勝出, 這次我要把勝利還給艾曼!此刻我們網友就是正義的化身!」
「投票艾曼,四捨五入我暴打了資本。」
當然網友不可能暴打資本。
開放網友投票也是為了賺流量費, 最後賺錢的還是資本。
可是又讓觀眾滿意了, 又增加了話題度,何樂而不為啊。
結果, 我在最後的決賽里獲得了冠軍。
這並不是很難,跟費老演過對手戲了, 就算心聲一句話不說我也能行啊。
不過誰想到,決賽全程它是真的一句話沒說啊。
它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我站在最後的獲勝席上, 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不知哪裡來了一陣風,吹起我的髮絲,就像有人在輕拂我的頭髮一樣。
再見了。
今天之後, 我有了更多的拍戲機會,沒有像「他」一樣黯淡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
34
我成了經紀人的微信置頂之一。
他甚至會親自跑到我的住所找我:「小祖宗今天有時間嗎?今天有一場試戲,還有一個綜藝邀約,後天在 A 市有一個通告。」
我說:「心情不好,都不想去。」
他順從地賠笑:「好的。」
【這可是我現在最賺錢的搖錢樹啊, 一年 365 天我都得讓她干 360 天的活,不過最近事情是挺多的,讓她休息休息吧。】
我愣愣地看著經紀人。
自從上次的綜藝結束後, 我再也沒有聽見過心聲。
這是怎麼回事?
我問他:「你最近去了哪裡?」
他說:「沒有去哪裡啊,我剛從那個邀約綜藝的錄影棚回來。就是你兩年前參加的《演員就是你》綜藝, 他們邀請你回去做導師助理。」
只有一句, 我再也聽不到經紀人的心聲。
就像是某種力量的殘留影響。
35
我接下了這場綜藝的邀約。
現在已經是第三季了,導師換了兩輪了,台上的新生代演員也是。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個主持人。
他問我:「艾曼也是從我們節目走出去的,是什麼讓你又重新以導師助理的身份回到了這裡呢?」
我望著演員群里的一個身影。
他學東西很快, 甚至能夠融會貫通地在對手演員的戲裡得到提升。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我舉起話筒,說:
「這個舞台應該給認真演戲的演員機會。」
「我不願意看到任何一顆新星,黯淡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