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沒空帶娃,為了把我哥培養成男媽媽,從小就對他灌輸一個理念:
「將來家裡的一切都是你的,妹妹也是你的。」
我哥當真了。
於是別家二世祖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時候,他在玩穿搭遊戲。
別家太子爺在賽車泡妹子,他在看我小時候的錄像,放瑪卡巴卡。
以至於得知自己是個假千金的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
完蛋了,我哥要瘋了。
卻看到他笑出了聲,盯著我的視線像鎖定獵物的惡狼:
「那可……太好了。」
1
家庭聚會,我媽又拉著小姨的手侃侃而談。
「你都不知道,願願小時候抓周,放著一堆好吃好玩的不選,就硬拉著他哥不放。」
「小擇也是,你都不知道他小時候多不聽話,不笑的時候我這個親媽都發怵。結果一手把願願帶大,跟個男媽媽似的。願願說要住校,他一副天都塌了的樣子。」
男媽媽這個詞,是可以那麼輕易說出口的嗎?
我嘴角抽了抽,手邊就被遞上了一杯紅糖水。
秦欲擇很自然地坐在我身邊。
膝蓋與我的相貼。
手臂環住我,一下下很輕地替我揉腰。
「還酸嗎?」
自從我第一次例假痛經後,他就對這事比我還上心。
調理到現在,其實沒什麼感覺了。
一堆長輩都看著,我有些尷尬地想躲。
「哥......」
「嗯。」
秦欲擇應了聲,淡淡地抬眼:
「現在很晚了,小姨姨父還是早點回吧。」
扔下這句毫不留情的話,他也不在意大家難看的臉色。
只垂眸看我,像是在問,現在可以了嗎?
2
我從小就是我哥帶大的。
聽說剛開始他並不喜歡我。
他人小但腦子聰明,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反對我媽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那是你的寶寶,不是我的寶寶。」
我媽被他逗樂了:
「怎麼不是你的寶寶了?」
「將來家裡的一切都是你的,妹妹也是你的。」
結果我哥聽進去了。
從此他就像個任勞任怨的男媽媽,包辦了我的一切。
我住院生病,醫生問話,我媽支支吾吾,我哥對答如流。
連我媽都忍不住感嘆:
「小擇,你真有個當媽樣。」
我哥奉為至高誇讚,照顧起我來更賣勁了。
現在也是,他站在門口,眼神包容又無奈,就好像我在無理取鬧。
我不敢看他:
「哥,我長大了,可以照顧好自己。」
他的聲音淡淡: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結果把自己疼進了醫院。」
「那只是一個意外……」
「我經受不住下一個意外。」
「可是,這是不對的。」
見我動搖了,他不容分說地擠進了門。
歪了歪頭,真切的疑問:
「有什麼不對嗎?寶寶本來就是我的。」
3
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稱呼太過親密的時候,是我大學的軍訓。
新生統一強制住校。
秦欲擇面色難看地去幫我鋪床。
他相貌出眾,明明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樣。
卻熟練地幫我忙上忙下地鋪床。
連軍訓服都幫我領好,細緻地準備了腰帶和鬆軟的鞋墊。
室友們紅著臉,滿眼羨慕地看我:
「秦願,你的男朋友好好啊。」
我的表情瞬間僵住,小聲解釋:
「那是我哥,親哥。」
「啊?那他怎麼還叫你寶寶啊?」
「而且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耶。」
我只能含糊地帶過:
「我是我哥帶大的。」
從那天起,我嚴令禁止秦欲擇在外面這麼叫我。
他雖然不解,但還算聽我的話。
只是一旦回家,他會變本加厲地喊這個稱呼,固執地叫我寶寶。
「你不准這麼叫我。」
我咬牙切齒,用手抵住他不讓他靠近。
秦欲擇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我都聽寶寶的。」
算了,講了也是白講。
4
昨天晚上心裡想著事,鬧鐘響的時候,我的大腦還昏昏沉沉。
偏偏還有早八。
秦欲擇把我從被窩裡撈出來。
「寶寶,張嘴。」
我迷迷糊糊地刷完牙。
他又幫我細緻地洗臉、護膚。
一切做好,才把我抱回床上。
桌上放著他選好的衣服。
他熟練地在我面前側臉,討要早安吻。
]
我也迷迷糊糊地給了。
「謝謝哥哥。」
「乖寶,穿好告訴哥哥。」
等我穿完衣服,快半個小時過去了。
其中二十分鐘我都在無聲吶喊。
想到自己剛剛米蟲一樣任人擺布的模樣,又回想昨晚自己的那番獨立宣言,就覺得丟臉。
一直到上完課,腦子裡都很亂。
只好刷手機轉移注意力。
看到一條帖子,我的手一頓。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點進去了。
【妹妹不肯讓我吃她的剩飯怎麼辦?】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做了早餐,妹妹很喜歡吃,小肚子圓圓的,特別可愛。】
【她吃完就該我吃了,我正要把她的盤子拿過來,她卻不讓。】
【要不是我騙她沒做那麼多,今天就差點吃不上了。】
【像這種事最近有很多,是不是有人和她說閒話了?】
5
早八是大學生最活躍的時候。
我刷新了一下,瞬間多了很多評論。
【bur,這是中文字嗎?奶奶,你喜歡的兄妹骨更新了。】
【這包說閒話的好吧?妹妹是個正常人,貼主不是人。】
【這是篇吧?說實話,我男朋友都不能上趕著要吃我的剩飯。】
【差點吃不上......哥們,你在惋惜什麼?妹妹的口水是有什麼魔力嗎?】
貼主:【那只能說明你男朋友不夠愛你。】
【所以我從小就教育妹妹,家人才是她一輩子的羈絆,不是戀人這種短暫脆弱的激素產物能比擬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吃過的東西都格外好吃,我們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可惜她現在上大學了,我每天只能吃上這一頓,不能再讓步了。】
網友:【你還委屈上了?要我有這樣一個哥哥,連夜離家出走。】
貼主:【為什麼?她說不讓一起睡、不讓我親她的臉,我都照做了。我很聽話了,她不能離開我。】
網友:【真沒親嗎?不信。】
貼主:【嗯,我說話算話,早安吻改成她親我的臉了。】
聊到這,氛圍還算和諧。
直到最新一條評論出現。
白日破曉:【很簡單,當然是外面有狗了~可不得避嫌嗎?】
6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貼主的雷點。
他一連回復了好幾條:
【證據呢?空口造謠?網際網路不是法外之地。】
【錢、權、愛,她要什麼我都能滿足她,你憑什麼認為外面的臭蟲能憑一句愛她就把公主騙出城堡?】
【我會繼承家裡的一切,妹妹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白日破曉】依舊不依不饒:
【歸根結底不就是一句,她要是喜歡別人,你什麼辦法也沒有,廢物。】
【就一句話,她要是想要,你是脫光了在床上等她,還是給她找別人?】
【哦忘了,你只是一個寵妹妹的好哥哥啊~這種事只有戀人可以做~】
【聽過一句話沒有?野狗這種東西總比家狗有新鮮感。】
【所以我不是你這種窩囊廢,妹妹的所有第一次都是我的。所有。】
【只有吃過最好的,她才不會看上外面的野菜。】
這話太糙了。
帖子如星星,若隱若現幾下。
被徹底封禁。
7
我被一陣衝擊,就連陪閨蜜曉曉去操場散步的時候,都有些魂不守舍。
大夏天的,她穿著件高領。
我有些遲疑:
「你不熱嗎?」
曉曉侷促地往上扯了扯領口:
「還好......」
我眼尖,窺見了她脖頸處一閃而過的慘狀。
見瞞不下去了,曉曉嘆了口氣:
「好吧,我哥昨天出差回來了。」
「怎麼提前那麼多,不是說要去小半個月嗎?」
話音剛落,我回想起她這一周有多浪。
弔帶裙小高跟,就敢和別人去酒吧貼身熱舞。
聽說還加了幾個嘴甜的男公關。
雖然身邊跟著的保鏢沒讓她吃虧。
但就虞珩的醋勁,怕是被狠狠棍棒教育了。
似乎是回想到了什麼,曉曉後怕地抖了下:
「我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上面。」
「願願,求你了,你今天就陪我住在外面嘛。」
「再不緩緩,我真的受不了了嗚嗚嗚。」
我有些猶豫:
「可是我哥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曉曉一臉不以為意:
「怕什麼?你哥多溫柔啊,天天把你當個小寶寶一樣寵,恨不得飯都替你吃。」
「要我說我也沒做什麼啊,那幾個男公關多可憐啊,技術又好,換作是你這麼做,我估計秦哥眉毛都不會皺一下,確認完人體檢達標,就送你房裡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耳機里的男聲依舊溫柔,循循善誘。
【寶寶,可憐別人還有別的方法,哥哥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醫生,割下來的時候不會失血過多,少個本來就掉價的物件,換榮華富貴,很划算吧?】
8
我和曉曉熟起來,是因為高中的一場家長會。
一群中年人里,我哥和她哥如同鶴立雞群。
俊逸的容貌再加上矜貴的氣質,看起來格外扎眼。
我們倆自然而然聊到一起去了。
「好巧啊,你也是哥哥帶大的嗎?」
我點點頭,有點窘迫:
「抓周那天,我媽把奶瓶塞我哥手裡,我沒抵擋住誘惑,把我哥抓住了。」
「然後我就歸我哥管了。」
曉曉晃了晃腿:
「我是我哥親手從福利院領回家的,他老是嚷嚷著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我都感覺他把我當自己的孩子養了。」
她沖我招了招手,一臉壞笑:
「我懷疑到時候我結婚,我哥會哭暈過去。」
「到時候肯定很好玩。」
有兩個天然的話題點,我和曉曉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不知不覺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說我哥叫我寶寶,她說正常,她哥也這樣。
我說我哥非要給我剪指甲,她說正常,她哥也這樣。
我說我哥睡在我腳邊就為了給我捂腳,她說正常,她哥也這樣。
直到高考結束,我去她家找她玩,卻撞到她坐在虞珩懷裡,被按著親。
我哥從背後貼上我,溫熱的大掌遮蓋住我的視線,語氣冷硬:
「寶寶別看,有髒東西。」
虞珩嗤笑一聲,把眼神迷離的曉曉按在懷裡,也很不爽:
「裝貨。」
9
短短的十分鐘,曉曉說了幾句話,我哥就搗亂了幾句。
往常沒感覺我哥那麼吵過,這算什麼?
在爭寵嗎?
我站定,被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逗笑了。
秦欲擇怎麼可能這麼幼稚。
拿出手機打字:
【哥哥,再吵我耳朵要爆炸了!】
還沒發出去,就聽到曉曉的驚呼:
「願願,小心!」
我轉頭,一顆籃球重重地砸了下來。
......
我躺在校醫室的病床上,頭有點暈。
曉曉正在和陳景激烈對線。
「你就是故意的!我們特意走的外圈,而且那個高度,籃筐又不在我們的方向,怎麼,你別告訴我,你在玩空氣投籃!」
陳景一臉心不在焉。
看見我醒來了,瞬間眼睛放光。
殷切地走到我的床邊:
「你醒了?我是金融系的陳景,不好意思砸到你了,但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把你背過來還挺累的。沒想到你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原來那麼重啊,真得減肥了。」
「對了,醫藥費是我墊付的,這樣吧,我們加個聯繫方式你轉一半給我就好了,畢竟我也有錯嘛。」
10
他說著,自顧自地亮出了二維碼。
「對了,你那麼善良,不會上綱上線,無理取鬧生我的氣吧?畢竟不打不相識,這說明我們有緣啊。」
瞬間,我的頭更疼了。
我不習慣有男生靠我那麼近,更別提陳景身上有股運動完的汗味。
很難聞。
哥哥身上就不會這樣,一直是好聞的木質香。
想到秦欲擇。
我下意識去摸耳邊,才發現耳機早在摔倒時被甩飛了。
一瞬間所有委屈湧上心頭……
「哥哥。」
陳景卻誤會了,自以為很帥地摸了摸頭髮:
「早這麼叫不就行了,我就知道你們這群來操場散步的女生不過是來獵艷的,一個個穿得那麼少,醒來看到是我很高興吧?」
「來,再叫兩聲聽聽,說不定我就願意和你在一起了呢?」
他話音剛落,醫務室的門就被踹開了。
秦欲擇表情冷得可怕:
「她叫的是我,你算什麼東西?」
虞珩眼神陰鷙:
「想死嗎?雜種。」
11
好不容易把我哄睡。
書房裡,秦欲擇面色難看。
從小到大,他精細呵護著,我從來沒有受過那麼重的傷。
額頭上青了一大片,輕微腦震盪,醫生說要是偏一點,就得傷到眼睛。
手上和腿上大片的擦傷。
虞珩從外面回來,他特意洗了澡,沖淡了身上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