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音跡完整後續

不坦誠？

還是耍心計？

往事像影片一樣一個個不斷在腦海里閃過。

周京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做錯了什麼。

沈厭沒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

「京珩，無論你從前對俞音有什麼誤會。」

「可你如今總歸是要訂婚的人了，好聚好散，別再去找俞音難堪了。」

14

離開周京珩後，我蹲在垃圾桶旁乾嘔了半天。

反胃感依舊沒消下去。

直到我媽的電話打過來：

「音音，下班了沒呀。」

「媽沒事，就是提醒你，回來別忘記買蛋糕。」

熟悉又溫和的嗓音透過手機傳來，那些難受感稍微減輕了些。

當年，我差點就永遠失去了媽媽。

每個深夜回想起，我都是一陣後怕。

但還好，我湊到了錢。

手術也很成功，我媽狀態漸漸好了起來。

我平復了情緒。

拎著蛋糕回去時，卻發現我家門開著。

客廳站了不少人。

熟悉的場景瞬間讓我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

我心猛地一沉。

忙跑進門。

一抬眼，就和客廳里的陸晚對上目光。

15

陸晚找來了。

還有當年讓我給陸晚道歉的那些朋友。

都在客廳。

不用想我都知道，肯定是因為周京珩。

我第一時間去看我媽的狀態，我媽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

我微微鬆了口氣。

陸晚一如當年明艷，她居高臨下看著我，「俞音，好久不見。」

「當年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 S 市……啊，你幹什麼！」

我沒說話，猛地扯住陸晚的胳膊就往門外拽。

「想談就在樓下等我，不想談就滾。」

陸晚被拽出門，一個踉蹌，那些人忙出門去看。

等最後一個人也邁出門後，我關上了門。

轉身看我媽，「媽，我去和她們說清楚，你不要亂想，好不好。」

我害怕陸晚已經對我媽說了什麼。

更害怕我媽像從前那樣控制不住地埋怨自己。

同三年前相比，我媽已經改變了很多。

她沒多問，只是笑道，

「我不會亂想，我的女兒我比誰都清楚。」

「去吧音音，媽等你回來吃飯。」

「好。」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轉身下了樓。

我知道陸晚他們是為什麼而來。

我也想和他們談個清楚。

可到樓下，我發現不止陸晚。

連周京珩和沈厭也在。

16

「京珩……你怎麼來了。」

陸晚沒料到周京珩會到這來，她滿臉意外。

可周京珩像是沒聽到，他隔著那些人，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胸膛里壓著一口氣。

「既然都在，那就乾脆在這說清楚。」

「我和周京珩之間不會有任何牽扯，也不會妨礙到你們的訂婚。」

「我不想管你們在想什麼，但以後不要來我家，更別擾亂我的生活。」

「我不想和你們牽扯到任何關係。」

「這樣說，你們夠明白了嗎。」

陸晚不知為什麼，從剛開始臉色就有些難看。

我說完這些，她是最先同意的。

「沒有關係最好，只要你遠離，我們也不會再找你。」

她意外地好說話。

說完她去拉周京珩，「京珩，我知道那些傳聞都是假的，我也不會信。」

「我們快訂婚了，別為這種事擾亂心情。」

「走吧。」

周京珩卻不為所動。

他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開口時，嗓音有些低。

「你當年找沈厭借錢，是因為手術費嗎。」

我不明白周京珩為什麼要明知故問。

可他身邊的陸晚臉色卻忽然一變。

她去扯周京珩袖子。

「京珩，當年的事都過去了，再追問也沒意義了。」

周京珩仍然沒理會陸晚，他直直地盯著我。

「當年你母親出事，為什麼寧願去借也不找我，俞音，你就這麼想遠離我？」

我以為三年前的事，我已經能淡忘得差不多了。

可直到這刻我發覺並沒有。

當晚那些情緒好像又因為這句話捲土重來。

我緩緩抬眼看他，「周京珩，是我沒找嗎。」

「我媽出事那天，我在你家門口等了整整三個小時，求了你數百聲，給你打了數不清的電話。」

「可你始終沒有開門見我。」

「甚至我媽在手術室時，我還要收到你托朋友轉告我的話，告訴我不准在外提及和你的過去。」

「周京珩，是我沒找，還是你自欺欺人？」

天色黑透了。

周京珩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被這些話砸得面色慘白。

俞音什麼時候找過他？

他又什麼時候託人轉告俞音的那些話？

他大腦瘋狂回想，卻怎麼都想不起這段回憶。

反倒是陸晚身側那個男生支吾地開口：

「那晚俞音的確來找了，但京珩喝醉了，我們……」

「我們就沒理會。」

周京珩一點點抬頭看向他，

「那後來呢……後來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男生沒說話，反倒是看向了陸晚。

良久，他才艱澀道：

「……小晚……說你們已經分手了。」

「這些事，也無關緊要了。」

17

無關緊要。

當年那樣令我絕望的夜晚，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旁事。

我扯了扯嘴角，說不清什麼感覺。

周京珩轉頭看陸晚，平靜得有些可怕：

「是真的嗎？」

陸晚一瞬間臉色血色盡褪，她有些慌，去扯周京珩的袖口，嗓音發顫：

「我……阿珩，我沒想到她是為手術費來的。」

「我要是知道，肯定會轉告你的。」

「我就算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的。」

「阿珩，我知道瞞你不對，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京珩避開她伸出的手，等她說完後，他開口道。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

周京珩笑了一聲，

「今天回去，就取消兩家的聯姻吧。」

「……什麼？」

陸晚絕望地抬頭，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在一旁看著陸晚崩潰，哽咽，大哭後，又直視著周京珩反問。

她問周京珩：「你這樣做，不過是遷怒於我。」

「可你自己沒錯嗎。」

「如果你當年真的足夠信任俞音，又怎麼會一步步走到最後那個局面。」

陸晚鬧了一場，鬧到最後，和周京珩撕破臉面。

她走前，盯著周京珩狠狠道：

「周京珩，最初我也不過是從你的口中了解到的俞音。」

「就算我從中作梗，但看不起俞音，對她偏見最重的，始終是你自己。」

周京珩像被戳中了什麼，身影恍惚了一瞬。

陸晚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後，那些男生也跟著離開了。

最初開口的男生離開前，看著周京珩，又吐出了最後一個消息。

「京珩，當年俞音朝你借的那筆醫藥費，真的只是借，後來她也的確託人還你了。」

「但那時你不在宿舍，那筆錢，被你同宿舍的男生昧下了。」

「俞音她的確沒騙過你。」

「但這事，我也是在後來才知道的。」

這一話好似記重錘，狠狠落在了周京珩心上。

男生走後，小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厭安靜地聽完所有後，嘆了口氣，拍了拍周京珩的肩。

他什麼都沒說，又好像說了什麼。

沈厭走後。

周京珩還愣愣地沒動，他垂著頭，好像被深秋的風塑在原地。

在我轉身那一刻，周京珩終於開口了。

他嗓音很低，很啞。

「阿音，我……」

「阿音，你是不是很恨我。」

18

小區樓下的燈明明滅滅。

我停步。

平靜開口道，別說這種話噁心我。

以後也別來打擾我。

深秋最後的一場雨在那夜落下了。

第二天去公司，大家看向我的目光忽然變了很多。

後來我才知道是沈厭幫我在公司解釋了什麼。

我說我不想看到周京珩。

那天過後周京珩真的沒再出現。

可當我回到出租屋時，發現家裡平添了很多電器家具和吃的。

滿滿當當地塞滿了廚房。

我媽說這些是一個姓沈的先生託人送來的，說是公司優秀員工的福利。

姓沈的人……

沈厭？

不僅廚房，連冰箱都被塞滿。

我打開冰箱，看到滿噹噹的果蔬吃食。

而冰箱一側，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一排胡蘿蔔汁飲品。

知道我愛喝這口味的人，除了我媽，只有一個人。

我看了兩秒，無聲地關上了冰箱。

那天過後，仿佛是打開了什麼幸運開關。

出門吃飯，能運氣很好地抽到免單。

連逛商場抽獎活動，也能抽到僅此一份的特等獎。

連平日難纏的客戶，也變得親和禮貌。

甚至給房東交房租時，房東太太樂呵呵地告訴我。

說這房子被人高價買下了，輪不到她收租了。

房租被退回，我盯著手機兩秒，摁滅了螢幕。

越到年底，工作越忙。

落雪那天，我加班到了深夜。

回到小區時，感覺一直有人跟在身後。

到拐角時，我猛地回頭朝後看去。

身後，是沒來得及躲起來的周京珩。

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路燈下, 目光遙遙看著我。

初雪落在臉上冰涼。

我盯著他。

「周京珩, 我說過不想被打擾。」

周京珩停留在原地, 隔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有些厭惡, 「以後別再找理由送東西, 藉口很拙劣, 也別幫我四處鋪關係，更別打擾我的生活。」

周京珩的身形僵在原地。

半晌後, 他才有些痛苦地開口：

「你是真的決心要和我徹底分開嗎。」

「可我當年沒想真的和你分手。」

「也從沒說過不准你在外提及我們的過去。」

「我只是賭氣, 那天過後我有事出國，再回來時所有聯繫方式全部都被你拉黑了。」

「我以為, 是你要和我分手。」

「可我沒想到你家會出事。」

「我和陸晚沒有在一起。」

「不過是家族的短暫聯姻。」

「我知道, 從前我的確誤會了你。」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那樣想你，也不應該不信你。」

「我知道你不想原諒我, 可我只是想儘可能地彌補你一點。」

「俞音，你別那麼狠心趕我, 好不好。」

下雪時連呼吸的空氣都是涼的，我吸了一口冷氣, 不知道怎麼突然回想起剛和周京珩分開時的感受。

我的確恨過他。

恨他的狠心。

恨他的不信任。

更恨自己真真切切喜歡過這樣的人。

或許那時將周京珩看得太重。

那些情緒每到夜裡幾乎都要把我吞噬。

我痛苦地被包裹其中，絕望地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走出來了。

可後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 這份感受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到如今, 也只剩下了無動於衷。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周京珩，「說完了嗎, 說完就走吧。」

周京珩臉色瞬間蒼白。

他難過地看著我，「當年如果不是我的過錯，我們是不是不會分開。」

如果。

如果這個詞太不切實際了。

我扯了扯嘴角，「當年我向你坦誠了全部，可你不信我。」

「但凡有那麼一點點信任, 也不會讓這場偏見持續兩年。」

「不平等的人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從前是, 如今也是。」

周京珩開口, 聲⾳壓得更低了。

他說他會改的。

我⻓吐了⼀口氣, 「你非要這麼惡⼼我嗎，周京珩。」

周京珩一瞬間紅了眼。

他話到嘴邊, 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他看著我, 最終，閉眼點頭道：

「對不起, 我不會再出現了。」

19

那晚過後，周京珩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但我知道，他依舊沒有離開。

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不作聲地出手幫我解決問題。

沈厭似笑⾮笑地看我：

「京珩這次好像真的改變了很多。」

「你真的不打算給個機會嗎。」

窗外雪花飄落。

我盯著那些雪花, 回憶起從⾼中到現在的每⼀幕。

因為怕媽媽多想, 我從不輕易和她說自己的難處。

回想時才發現，我⽣命中所有最糟糕的時候，好像都是一個⼈熬過的。

一個⼈咬⽛面對同學嘲諷的時候, 一個人兼職的時候。

⼀個人帶著我媽到處複查的時候。

後來遇到了周京珩，我以為遇到了避⻛港。

可最後才發現，最艱難時能靠的還是只有⾃己。

依賴一個⼈產生的代價太⼤。

大到失去的痛楚會讓⼈日夜都緩不過來。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到現在。

我不會回頭。

不會再將⾃己放回那無助的黑夜⾥。

更不會背叛三年前痛苦的自己。

我會一直向前看。

前路漫漫亦燦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