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親自下廚,所以我還是準點下了班。
10
晚飯時間。
餐桌上還架著我的筆記本電腦,視頻會議沒斷。
我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對著螢幕提出修改建議。
祁斯年解下圍裙。
今天他特地穿了小一號的襯衫,為了系圍裙更顯身材。
以往他做飯,趙熙寧總會像只小倉鼠似的圍著他轉,等著被投喂。
還會誇他手臂線條好看,顛鍋的樣子也好帥。
而今天,她的目光一次都沒落在他身上。
祁斯年咬了咬牙,唇角再次勾起完美的弧度。
「老婆,吃飯時工作影響消化,要不先吃完再忙?」
我還沒開口,視頻那頭的周赫忽然湊近鏡頭:
「喲,祁總還在呢?」
祁斯年淡淡一笑:
「在陪老婆吃飯。怎麼?周少沒有老婆要陪嗎?」
周赫臉色僵了一瞬,笑道:
「我以為上年紀的人睡得早呢,沒想到祁總還挺老當益壯。」
我:「……」
祁斯年沒接話,瞥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點還讓員工邊吃飯邊開會,貴公司就是這樣體恤員工的?」
視頻中傳來我同事們的聲音:
「沒有沒有,我們是自願的!周總給的實在太多了!」
祁斯年走到我身後,朝鏡頭溫和一笑。
「祁氏集團也很歡迎你們這樣努力的夥伴,考慮跳槽嗎?免面試,待遇上浮百分之五十。」
我:「?」
就這樣在線挖牆角?
演都不演了啊!
眼見這視頻里周赫的臉就黑了,我趕緊出聲:
「各位,我先吃飯去了。今天就工作到這裡啦,拜拜!」
說完「啪」地合上了電腦。
生怕祁斯年再說下去,真把我們團隊一鍋端到祁氏。
再抬頭時,祁斯年已經坐回我對面,安靜地為我布菜。
「你愛吃的蟹粉豆腐,」他舀了一勺到我的碗里,「現拆的大閘蟹,不會腥。」
我小口吃著豆腐,心裡卻浮起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祁斯年看起來一切都正常,為什麼我總感覺四周氣壓有點低呢?
冷颼颼的。
我輕輕打了個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11
我說祁斯年像一台情緒穩定的機器。
其實還體現在床上。
人家的霸總:「女人,你在玩火?」
然後各種強制愛。
不哄也不停。
我家的霸總,嗯……特別有禮貌。
禮貌到讓我覺得,他上床前其實想先對我鞠個躬。
不但會哄,還會道歉。
而且,只要我一哭……他就停。
但今晚不對了。
機器不知道哪裡出了故障。
起初一切正常。
溫柔的吻剛剛落下來,氣氛開始旖旎。
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一份報價單沒發。
「等等,我有個文件要發給周赫……」
我抬手想推開他,卻被他輕易握住。
我狐疑地掙扎了兩下,居然沒掙開。
祁斯年深深吸了口氣,低頭極輕地笑了一聲。
「這種時候……也能忽然想到他,是嗎?」
我滿頭問號。
想到誰?
我想到的不是工作嗎?
祁斯年忽然欺身壓下,一隻手就牢牢扣住我兩隻手腕,舉過我頭頂。
我動彈不得。
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我,仿佛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結束再去。」
他妥協般說了這麼一句。
我以為會和往常一樣,只要我說不要,就會停下。
可今晚的祁斯年,卻像換了一個人。
又凶又狠。
還跟聾了一樣聽不到我求饒。
我以為哭有用。
但,哭也沒用。
祁斯年居然用領帶蒙住了我的眼睛。
視野陷入昏暗,其他感官卻愈發清晰。
最後連領帶都哭濕了。
怎麼睡著的,我完全不記得。
更別說什麼結束後再去發郵件了。
12
周末閨蜜約我,我揉著腰,一瘸一拐地去赴約。
閨蜜看我一臉疲憊,好奇地問:
「不對勁啊,臉色紅潤有光澤,怎麼還一臉喪氣?」
我攪動著咖啡,托腮嘆了口氣。
「寶貝,你說……祁斯年有沒有可能……已經在吃藥了?」
「啊?」閨蜜驚呼出聲。
我趕忙讓她閉嘴。
「小聲些,難道光彩嗎?」
我壓低聲音,把昨晚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你說是不是不對勁?」
「以前從來沒這樣過,是不是藥勁太大了呀?」
「唉,都說男人過了 25 歲就是 60……難道這是真的?」
閨蜜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叩桌面。
「老祁不像這麼菜雞的啊,這人可是辦公室里都設健身房的人。」
她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話鋒一轉:
「哎?你最近不是在大學同學那兒上班嗎?那個周赫……以前是不是也喜歡你來著?」
我瞪了她一眼,「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同學。以前在學生會共事,所以比較熟。」
「那你上班這段時間,你家那位什麼態度?」
我回憶了一下。
「當然是支持我啦。」
「他說我做什麼是我的自由,他不會幹涉。」
「我是獨立的個體,他不會禁錮我,如果工作使我開心的話,他肯定支持我。」
閨蜜不說話了。
臉上慢慢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就那麼靜靜看著我。
看得我後背發毛。
「你知道老祁這些話,在參考文獻里還有最後一句嗎?」
「什麼?」
「最後一句是……『我死給你看』。」
我又短路了,「啥意思啊?」
閨蜜一副看戲不嫌事大的表情。
「賭不賭?我賭一千塊,一個月內,你家那位能和你現任老闆打起來。」
閨蜜還是太不了解祁斯年了。
他可是機器人。
這世上沒有比他情緒更穩定的人了。
括弧,吃藥的他除外。
反正他要是能跟人打架,我真覺得公豬能上樹。
我不屑地輕哼了聲,「賭一萬也沒再怕的。」
13
沒想到,一個月還沒到。
我就賭輸了。
小高匆匆忙忙給我打來電話:
「嫂子,你快來!大哥跟人打起來了!」
他一著急,連以前的稱呼都喊了出來。
我來不及細問,按他發的定位趕了過去。
去的路上,小高又發來一段視頻——
小高這什麼手機啊?
拍得竟然如此清晰。
而當我看到另一個當事人的臉時,整個人愣住了。
閨蜜是神運算元嗎?
祁斯年真的跟周赫打起來了!
視頻里,周赫揪著祁斯年的衣領,眼神狠厲:
「你以為把我公司搞垮,我就會怕了嗎?」
「我還可以開第二家、第三家!」
祁斯年輕嗤了聲,「那我就再搞垮第二家、第三家。」
周赫忽然想通什麼似的,冷笑起來:
「呵……你是不是好嫉妒?熙寧工作時自信美麗的樣子,你見過嗎?」
祁斯年只是淡淡道:
「她吻我時沉醉的樣子,你又見過嗎?」
「我草你爹!」
周赫率先一拳上去。
祁斯年嘴角立刻見了血。
他輕飄飄地用手蹭掉,不禁失笑:
「口味真重。」
然後兩人就你一拳,我一拳。
打得公平公正,不可開交。
戰場在我們公司辦公樓後面。
等我趕到的時候,兩人已經不打了。
一左一右,各坐一個石墩子,氣喘吁吁。
我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臉色鐵青地走向他們。
這一架打得七零八落的。
領帶啊,手機啊,手錶啊,裝備爆了一地。
我先走向祁斯年。
周赫坐在一旁,擦著嘴角的血,聲音悶悶的:
「沒事,你照顧他是應該的。老年人骨頭脆,趕緊送醫院拍個片吧。」
祁斯年冷笑道:「打你,老子能這樣打一整天。」
我有點驚訝於祁斯年居然會爆粗口。
他很少罵人,陰陽怪氣的時候也從不帶髒字。
祁斯年朝周赫冷冷一瞥:
「別忘了,小時候在你家,我還打過你屁股呢。」
周赫爆了句粗口就要衝上來。
我趕緊回頭把他按住。
「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會讓祁斯年弄垮你的公司的。」
周赫眼睛一亮,「你在關心我?」
……是這個意思嗎?
我明明是在關心我們公司啊!
身後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老婆,我這裡疼……」
我趕忙跑回祁斯年身邊。
周赫:「哎喲,我的頭好暈……」
我又轉身跑向他。
祁斯年:「老婆,我有點站不起來……」
我:「……」
小高視角:
夫人跑過來,夫人跑過去。
14
兩人都是皮外傷。
在醫院包紮的時候,我學聰明了,誰那也不去。
就站在他們中間,雙手叉腰,氣鼓鼓地訓話:
「多大年紀了你們倆!怎麼還打架!」
周赫幽幽道:「我跟你同齡,芳齡 25。他是三旬老登。」
我瞪過去:「還在挑釁?!」
祁斯年接著幽幽道:「我這頂多算是教訓小崽子。」
我又瞪回來:「你也不許說!」
好不容易兩頭都擺平。
我把自家這位塞進車裡。
回去的路上。
小高早已默默升起了車內擋板,甚至還戴上了墨鏡。
如果瞎子可以開車的話,他此刻許願自己是個盲人。
畢竟目睹老闆出糗,可不是什麼好事。
祁斯年頹然地靠在后座。
一絲不苟的髮型亂了,領帶也亂七八糟地耷拉在頸間。
他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我悄悄側過頭,打量著他。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祁斯年。
從我認識他起,他便身居高位。
永遠從容得體,永遠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
可剛才,居然像一個毛頭小子那樣去打架。
太神奇了。
「很難看吧?」
祁斯年感受到我的視線,忽然出聲,語氣里竟透著幾分委屈。
他偏過頭去,「你別看了。」
更神奇了。
機器人居然也會委屈。
這位向來遊刃有餘的祁總,此刻猶如一隻喪家之犬。
是因為我剛才護著周赫,不讓他對周赫的公司下手嗎?
我喉嚨微微發乾。
心口竟有些發熱。
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越跳越快。
我緩緩靠近合著眼的祁斯年,趁他不注意,一下跨坐到他腿上。
15
祁斯年猛地睜眼。
我攥緊他的領帶,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你知道……男人最好的醫美是什麼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什麼?」
「是破碎感。」
「……破碎感?」
「就是你現在的樣子呀。所以一點也不難看,反而……」
他被我扯得微微前傾,卻還記得伸手護住我的腰,怕我摔倒。
「簡直我見猶憐。」
我的視線在他漂亮的臉上游移。
優越的眉骨,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樑,連嘴唇都看起來格外好親。
戰損版的祁斯年。
感覺更美味了。
手裡的領帶漸漸收緊,我主動吻了上去。
16
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聰明的小高並沒有去打擾老闆。
靜靜等到老闆和夫人一起下車時,老闆的心情顯然已經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嘴唇雖然還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線,但微挑的眉角可是被小高看到了。
而且,老闆的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口紅印。
小高低頭,跟在老闆身側,彙報剛才發生的事。
有不知死活的狗仔,偷拍了老闆與人打架的畫面。
順便十分巧妙地遞上紙巾。
祁斯年接過助理的手機,垂眸看了片刻。
擦拭嘴角的動作忽然停住,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那個狗仔手腳很快,新聞已經發布出去。
儘管祁氏的公關團隊極快地進行了全網刪除。
但那條新聞標題依舊惹惱了祁斯年。
《嫁入豪門的傻婆娘,還想一腳踏兩船?——祁氏總裁疑似被戴綠帽,當街與情夫大打出手。》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