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搖月光完整後續

遊輪恰在此時微微一晃。

我腳下的細高跟一扭，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恰好跌進男人的懷抱。

一雙寬大的手順勢扶在我腰上，將下意識掙脫的我鉗得更緊。

「段，段總？」電話那頭，顧言遲疑地問。

段青執率先掛斷通話。

我像只炸了的河豚。

他捧起我的臉，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鼻尖相觸，呼吸可聞。

霸道又小心翼翼的聲音混在悠長的鳴笛中，砸在我心上。

「不准祝他生日快樂，也不准去見他。」

「因為我嫉妒得要發瘋了。」

16

或許是酒精勾得人沉淪。

或許是海風撩撥人心弦。

我們跌跌撞撞，滾進了最近的套房。

亂無章法的吻，熾熱的呼吸，讓理智土崩瓦解。

吻到深處時，他撐起身，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翻湧著化不開的愛慕與慾望。

他指腹拂過我的臉頰，不確定地問：「安安，你這次能記住我是誰嗎？」

我眼神迷離，帶著不解。

他無奈地低嘆，額頭與我相抵：「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接吻。」

我的頭轟地一聲炸開了。

此情此景，無比熟悉的人。

腦海中忽然炸出一些游離在記憶外的碎片。

宴會，醉酒，逼仄的車裡。

我跨坐在他腿上，霸道地強吻了他。

後來還用腳踩過他。

穿的是……

那晚我穿高跟鞋崴腳，他給我買了雙平底鞋。

所以……踩他的人真是我！

帖子裡他發布評論的主人公，是我！

段青執的襯衣被我抓得不成樣，露出性感的喉結，以及頸側那抹快要痊癒的紅痕。

他帶領我的指尖，去撫摸那道痕，聲音有些啞。

「你咬的，快沒有了。」

見我滿臉震驚與迷茫，他自嘲地笑了。

「可你把那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全想起來了！

那晚我仗著酒勁，如何欺負他，把他逼到眼尾泛紅，聽他氣息不穩地說：

「停下。」

但酒勁過去我就慫了。

怕他事後生氣，我選擇性忘記，封存了這段羞恥的記憶。

「那晚，我們有沒有……」我臉紅成煮熟的蝦，結結巴巴。

他撫摸著我的後腦勺：「沒有，你不喜歡我，我怕你醒來後悔。」

心底泛起酥麻的觸感。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臉伏在他胸口，聽著他不規律的心跳，我悶聲說：

「段青執，你聽好了。」

「我喜歡你，久到記不清該追溯到多少歲。」

環抱著我的手臂驟然收緊，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久到我忍不住探出頭看他。

良久後，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安安，你看著我說。」

我深吸一口氣，勇敢地對上那雙翻湧著波濤的眼眸。

17

「我喜歡你，段青執。」

「小時候還能跟著我哥和你玩，長大後漸漸生疏了，你又是工作狂，如果我沒去你公司應聘，恐怕我們的交集會越來越少」

我苦澀地扯動嘴角：「近水樓台，並不能得月。」

「因為你的心，早就被姜輕羽套牢了，我再怎麼努力都白搭。」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又心疼：「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喜歡姜輕羽？」

舊日曆歷在目，我吸了吸鼻子。

「姜輕羽被送出國那天，我親眼看見你哭了，你錢夾里還存著她的照片，到現在都還在。」

我一股腦兒地將那些證據倒出。

他臉上的困惑卻一點點明朗。

趁我喘氣的間隙，他默默取出錢夾夾層中珍藏的照片。

「你說的是這張嗎？」

「對，就是這……」

話卡殼了，我震驚得瞳孔放大。

擺在我面前的哪裡是什麼姜輕羽？

而是……短頭髮的我？

穿著天藍色校服，比著剪刀手，笑容明媚。

我懵了，大腦空白。

記憶飄回高中某段時間，由於物理小組暗無天日的集訓，我身心俱疲。

一咬牙，剪掉了珍惜多年的長髮。

姜輕羽出國那晚，失戀的段青執喝得爛醉。

他的衣兜里不小心掉落了這張照片。

當時他異常緊張，迅速將照片藏到了身後。

那時我的頭髮已長至齊肩。

昏暗的光線下匆忙一瞥，照片里短髮的女孩，我先入為主地認定是一直留著短髮的姜輕羽。

入職他公司後，我也發現過這張照片。

那時酸意和難受讓我不敢細看，便倉皇移開視線。

所以這張困擾我多年的照片，從頭到尾……是我？

18

我臉上是變幻莫測的神情，段青執目光深沉又複雜。

「安安，當我意識到你在我心裡的分量不止是妹妹後，我一度深深厭惡自己，你單純又美好，這樣的念頭對你是褻瀆。」

「我和姜輕羽不熟，甚至腦海中她的印象都很模糊。」

「我不可能因為她哭，我哭……是因為你。」

說完，他聲音帶著卸下重負的釋然。

「高三那年，你因為早戀被請家長，伯父伯母在國外出差，你哥在外地上大學。」

「那年我大二，邊讀書邊隱姓埋名進段氏實習，做的是基層最累的活，忙得如同行屍走肉，連喘口氣都是奢望。」

「所以接到你哥電話，讓我去學校領你時，我忽然驚覺，那個奶聲奶氣叫我青執哥哥的小女孩，一夜間長大了。」

「你和那個男孩罰站在走廊，說笑間，撲面而來的青春氣，刺眼得讓我不敢直視。」

「我忍不住環顧自己，穿著老氣橫秋的衣服，一板一眼，毫無生氣。」

「或許……是種自卑吧，所以那晚我沒克制，喝了酒。」

「卻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見到你時，我已經醉了，連自己是什麼時候把這張照片攥在手心都沒了印象。」

「後來照片不小心掉出來，我慌亂地藏起，不敢想……如果你發現，這個你視為兄長的人，對你藏著那樣不堪的心思，你會用怎樣驚異甚至厭惡的眼神看我。」

我的心顫得厲害。

這樣小心翼翼的段青執，是我從未見過的。

高三時我的確為了緩解學業壓力，和一個男生短暫地「早戀」過。

好景不長，剛在一起三天，年級主任抓到我們晚自習躲在學校小樹林吃烤串。

請家長，來的卻是段青執。

場面比來的是我爸還煎熬。

罰站時，我只能靠不停地和「早戀對象」聊天，轉移注意力。

想到那晚沒吃完的烤串，我忍不住笑出聲，又想起了什麼，故意板著臉。

「那京禾府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和姜輕羽在那裡約會？」

段青執聞言，無奈地笑了。

「還記得陳宇嗎？小時候總跟在你屁股後面，被你揍哭過，後來全家移民的小子。」

「他和姜輕羽在國外認識的，兩人有過一段，分手後陳宇一直在挽回。」

「他找到我，說我和姜輕羽是同學，讓我幫忙撮合。我想了很久也沒對上姜輕羽是哪位。」

我心底克制不住地雀躍，嘴上卻酸溜溜道：「姜輕羽喜歡你可是人盡皆知，連張叔都對她印象深刻，你怎麼可能記不住？」

19

他指腹摩挲著我的下巴，語氣滿是寵溺。

「你知道張叔那人多八卦，對周圍的事如數家珍。自從陳宇找過我後，他就開始搬出姜輕羽大鬧姜老太爺壽宴的舊事，滔滔不絕。」

我抿了抿唇，心裡那點小疙瘩還沒完全解開，忍不住追問：「那張叔說沒說……她以前大張旗鼓追你的事？」

他撫著我的臉，迫使我與他認真的眸對視，那裡面清晰地映著我的影子。

「張叔本來想說，但我沒聽，我的精力有限，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占據大腦，除了你。」

我的心漏了一拍：「所以那天你去京禾府，是想看看陳宇和她談得怎麼樣？」

「當然不是，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不由想起他走到哪兒拎到哪兒的食盒。

「什麼事？」

他唇齒輕輕咬上我的耳垂，激起一陣酥麻的顫慄，聲音壓低，帶著誘哄。

「明天去我家，我就告訴你。」

我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所有的誤會解開，說不清是輕鬆還是別的什麼。

只感覺現在的姿勢太曖昧，呼吸都有些發顫。

不得不佩服卿卿，竟然在遊輪的每個房間備了必需品。

可就快突破最後那道防線時，段青執卻硬生生停了下來。

我迷濛地抬起頭，不解。

「我們的第一次，不能在這裡。」他說得鄭重又認真。

我一時哭笑不得。

還沒完全反應，他已經俯下身，極盡耐心地服務我。

這一夜，意識如騰雲駕霧，身體卻像跌入柔軟的雲端，沉浮不定。

……

20

第二天，公司內部小群八卦刷滿了屏。

【有誰看見 boss 脖子上的吻痕了！！】

【我我我我！！剛才去送文件，看見段總邊照鏡子邊傻笑，那吻痕特別明顯！關鍵他還穿了件低領毛衣！我人都看傻了……】

【萬年冰山終於被人拿下了，哪路神仙姐姐乾的呀？】

【我嚴重懷疑 boss 是故意穿低領，好讓大家看看老婆的傑作～】

【還有還有！沈秘書已經進段總辦公室一個小時了，兩人在幹嘛呢，好難猜哦（狗頭）！】

【之前第一個發現段總和沈秘書之間有貓膩的人簡直是天才！為我們打開了磕 cp 世界的大門！！】

【我說今天公司空氣怎麼甜膩膩的，原來是戀愛的酸臭味！】

【段總這幾天心情肯定超好，我得趕緊去彙報工作～】

……

同事們上班時間摸魚，聊起來發了狠，忘了情。

以致於我在群里偷偷冒泡時，刷屏戛然而止，死寂了整整五分鐘。

【那個……我還沒退群呢。】

五分鐘後，滿屏齊刷刷地划過【恭喜】。

【恭喜沈秘書終於拿下段總！】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撤回）】

詭異的氛圍持續到下班，每個人路過我時，都朝我豎起大拇指，眨眼睛。

以至於再見到段青執時，我臉都笑僵了。

21

一個人的吻技竟然可以進步那麼快。

剛上車，段青執的吻便鋪天蓋地襲來，親得我雙腿發軟，靠在他懷裡喘氣。

我哀怨地盯著他脖子上毫不掩飾的吻痕。

「為什麼不遮住？你絕對是故意的！」

他唇角勾起笑意，坦然承認：「是，我是故意的。等了這麼久才等來的獎勵，當然捨不得藏起來。」

真是……變態。

什麼高嶺之花都是假的！

男人一旦開葷, 簡直判若兩人。

跟他回家, 段青執的德牧「元帥」迫不及待地朝我奔來。

元帥這名字還是我取的呢。

當年朋友家的狗生了崽崽, 我要了兩隻。

一隻留給我爸媽, 一隻由於當時我還在上學, 便暫時寄養在段青執家。

段青執白天在外面累得半死, 晚上回家還得陪狗玩。

我大學畢業時, 元帥已經和段青執建立了深厚感情, 我便沒有再提接它回去這件事。

想到元帥，就不免想起段青執用元帥做頭像發的那些帖子。

於是我狀若無意地對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段青執說：

「段青執, 你有社交平台帳號嗎？」

他面不改色, 毫無破綻：「沒有。」

我壞笑了下, 湊到他身後, 慢悠悠地念出手機上的文字。

「害怕我秘書的高跟鞋……」

「我總控制不住地幻想，她穿著高跟鞋把我踩在腳下的畫面。」

段青執身形一僵, 耳朵瞬間染上薄紅，轉身想來搶手機。

我大笑著先一步跑開。

兩人一狗, 在客廳里嬉鬧追逐。

跑累了, 我氣喘吁吁地癱在沙發上。

段青執拿出自己的手機, 開始刪除那些羞恥的評論。

但在刪除前，他最後發了一條評論作為給長期追更網友的交代：

【我們在一起了。】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無奈地問。

「記得我有一天突然換了平底鞋上班嗎？就是那時候。」

「那你記得，」他俯身靠近, 眸色漸深，「你穿那雙鞋，是怎麼踩我的嗎？」

我被問得咳嗽起來。

迎上他半闔的眼，忽然感覺危險逼近。

他慢慢俯身, 我緊張地閉上眼。

然而落在額間的卻是一個極輕的吻。

我睫毛顫了顫。

他咬著我的耳垂，低聲呢喃：「待會兒重溫那晚的動作。」

「現在, 先吃飯。」

22

我萬萬沒想到，段青執竟然做得一手地道的淮揚菜！

清燉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羹、水晶餚⾁……

我怔怔地看著他脫下圍裙, 在我對面坐下。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上，柔和了平⽇冷硬的輪廓。

有種⼈夫感。

當真秀⾊可餐。

在他滿懷期待的⽬光下, 我嘗了⼀口，眼神隨即亮了。

「這是……劉媽的⼿藝！？」

我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時候家⾥的保姆劉媽就是江南人。

之所以想去京⽲府吃飯，就是想念這口味道。

沒想到段青執竟然給了我這麼大的驚喜。

「京⽲府新來的廚師，是劉媽的女⼉。我本來想請她到你家做飯，她拒絕了, 後來我提到沈家，她才願意教我這些。」

我眼眶有些潤：「所以你去京⽲府，是為了學做菜？」

食盒⾥⾯裝的不是什麼珍寶, ⽽是他⼀次次嘗試，想要復刻出屬於我記憶中的味道。

當年我媽開高價也沒能留住要回老家帶孫女的劉媽，⼀別竟十幾年了。

「劉媽身體還好嗎？」

「通過電話，⽼⼈家⾝體硬朗，居然還記得我。她孫⼥正好在京市上大學, 過年我們把劉媽接來玩好不好？」

我重重點頭：「好！」

吃完飯, 段青執便黏了上來, 下巴枕在我頸窩。

「現在，該完成昨晚沒完成的事了。」

「還有，剛才你答應的事。」

他打橫將我抱起, 天旋地轉間，我摟緊他的脖子。

夜很長，愛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