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刷到熱帖:【你有什么小眾的恐怖點。】
高贊評論是我老闆。
【害怕我秘書的高跟鞋。】
回復蓋起高樓。
【是踩在地板上咔噠咔噠的聲音讓你 PTSD 了嗎?】
【還不是你們規定女員工必須穿高跟鞋上班,資本家裝什麼無辜……】
在諸多調侃中,老闆無奈地回覆:
【不是怕高跟鞋。】
【恐怖的點在於我。】
【我總控制不住地幻想,她穿著高跟鞋把我踩在腳下的畫面。】
1
我百分百確定這是段青執的號。
用戶名是串亂碼,個人資料一片空白。
唯一能窺測端倪的,是頭像。
頭像是他養的德牧,前不久我去他家吃飯時拍的。
當時我興致勃勃地給他展示照片,他卻冷淡一瞥,點了下頭。
很是無趣。
段青執這人向來如此。
導致第二天,我猶豫地站在一牆的高跟鞋下。
最終挑了雙平底鞋。
2
抱著文件,推開辦公室門。
段青執站在落地窗前,用法語接電話。
肩線利落,背影一絲不苟。
聽到門響,他微微側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某道目光落在我鞋上一瞬。
門一關,我便沒了秘書的自覺。
隨意陷入沙發,順手撈起本財經雜誌。
紙張沙沙翻動,餘光卻越在他身上。
他襯衣最上方那顆紐扣隨意松著,露出隨著說話而滾動的喉結……
但頸側,突然出現一抹突兀的紅痕。
蚊子包?還是……
我輕輕皺眉,想看得更真切。
可下一秒,段青執已經拎起椅背上的西裝穿上。
蓋住引人遐想的痕跡。
他結束通話後,我問:「青執哥,我哥的婚禮你還是伴郎吧?」
他頷首。
我壓下唇角,輕快地蹦躂到門口,拖長調子說:
「沒什麼,就是告訴你,卿卿姐邀請了我當伴娘。」
在我們的好友圈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非單身,不做伴郎。
3
夜裡,那篇帖子有了新動靜。
亂碼用戶在深夜,發了段沒頭沒尾的話:
【她從小就愛美,說高跟鞋是她的命。】
【但今天她換了雙平底鞋。鞋是前不久一次晚宴後,我帶她去買的。】
【她上次就是穿著那雙鞋踩我的。】
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秘書姐姐早就穿著你送的鞋踩你了?確定不是在夢中臆想的嗎?】
【bro 故事編得越來越真了,他昨天說「世交家的小女兒」「一起長大的妹妹」,不會真有人信總裁有空上網吧?】
【醒醒,什麼踩不踩的,是你的 xp 覺醒了。】
【兄弟,我昨天還覺得你變態,今天覺得你這叫墜入愛河且病入膏肓。】
……
網友們各種分析,玩梗,樓越蓋越高。
只有我,看著今天特意換的平底鞋,陷入了遲疑。
鞋太多。
壓根記不起這雙鞋的來歷。
以我和段青執的關係,我不可能有機會把他踩在腳下。
昨天,條條線索指向我。
可今天,線索只對了一半。
聯想到他頸側的紅痕,我笑不出來了。
緊繃持續到第二天上班。
我從 sales 口中得知,這雙鞋不過是我和朋友逛街時,隨手買下的。
和段青執毫無瓜葛。
一種難言的失落湧上心頭。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4
平底鞋卻像一盆冷水,將燎原的火撲滅。
一整天,我心不在焉。
直到核對日程時,我突然發現段青執的私人行程中,多了一項去京禾府!
前幾天,我無意間在他面前提起:
「聽說京禾府的新廚子是從江南來的,一手淮揚菜極其地道,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家裡煮飯的阿姨。」
他翻著文件,頭也沒抬。
我那時以為他沒聽見。
所以這個行程……是特意為我安排的嗎?
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
心頭雀躍,妝補了又補,連呼吸都帶著甜。
臨近下班,那扇被我望眼欲穿的辦公室門終於開了。
段青執穿著駝色大衣,氣質矜貴。
我隨著站起來,拎上包。
「走吧,我準備好……」
這時司機張叔也恰好上前,與我同時開口:
「段總,已經把姜小姐送到京禾府了。」
張叔的聲音蓋住了我的尾音。
我愣在原地。
姜小姐?
姜輕羽。
段青執朝我望來,帶著一貫清冷的語氣。
「今天沒事了,你下班吧。」
我的呼吸一滯:「姜輕羽回來了?」
段青執點頭,見我仍愣著,於是對張叔吩咐:
「你送沈秘書回家,我自己開車去。」
我嘴唇翕動,直到段青執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喉嚨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晚上明明有重要的跨國會議,卻還能擠出時間,陪姜輕羽吃飯。
我問張叔:「姜輕羽變化大嗎?」
張叔笑呵呵說:「姜小姐不是從前的假小子了,現在亭亭玉立,跟你一樣都成大姑娘了。」
我又忍不住問:「張叔你說實話,我和姜輕羽誰好看?」
他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你好看,打小就乖巧,誰見了都喜歡!」
我心中默默反駁:段青執就不喜歡我。
他喜歡姜輕羽。
姜輕羽是他的初戀。
即便她少女時期長相不出彩,性格不討喜。
他依舊義無反顧地喜歡。
才會在姜輕羽出國後,買醉到深夜。
5
我把姜輕羽回國的消息拋到姐妹群。
果不其然,群立馬炸了。
【她還敢回來?當年汙衊你作弊,害你被踢出物理小組的事,我們還沒找她算帳呢!】
【漢子茶好手段,才剛回來呢,就勾得段青執屁顛屁顛去接。】
【沈亦安,就算段青執再優秀,單他喜歡姜輕羽這點,他就配不上你的喜歡!】
群里義憤填膺,清一色是對姜輕羽的聲討。
我丟下手機,腿邊躺著一本相冊。
整本相冊都圍繞著三個人。
我,我哥,段青執。
三張臉從稚嫩到成熟。
我哥的站位永遠在中間。
我和段青執挨在他左右。
背景千變萬化,我們兄妹笑得開懷。
唯有段青執那張面癱的臉一成不變。
但我親眼見過一向克制的他,會在姜輕羽離開後醉酒,失聲痛哭。
頸側的紅痕,沒準是姜輕羽咬的。
帖中描述的對象,應該也是姜輕羽。
想到這些,我的心隱隱作痛。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氣勢洶洶的姐妹們踹門而入。
見我一副頹廢失落的模樣,立即把我從地毯上拖起。
「沈亦安,穿上你最漂亮的裙子,我們去吃飯!」
6
幾杯酒下肚,心情逐漸轉晴。
遺憾的是,京禾府那江南來的廚師告了假。
聽說不久前,有人三顧茅廬,重金聘請她上門當私廚,她拒絕了。
又灌下半杯酒,這時有人拍手。
千式百樣的帥哥魚貫而入,齊齊站在我面前,笑容可掬。
「都是專門為你搜羅來的,離了那棵歪脖子樹,眼前可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我們就在段青執旁邊的包廂快活,讓他後悔去吧!」
他又不在意我,我和誰玩,他都不可能後悔。
也好,我笑眯著眼,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
頓在笑容最明媚的男生身上。
男生叫顧言,還是學生。
坐在我身側,喜悅溢於言表。
與段青執截然不同。
「姐姐,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顧言眼睛亮亮的,像只等待誇獎的小狗。
我笑著嘗下。
這時,門外傳來喧鬧的噪音。
「卿卿和姜輕羽在走廊打起來了!」
7
費了好大勁才把糾纏不休的兩人拉開。
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肉眼看來,姜輕羽更嚴重。
姜卿卿擦了下手,不屑地打量姜輕羽。
「第一巴掌是打你違背約定,背著姜家偷偷回國。
「第二巴掌是打你當年陷害安安,讓她丟掉競賽名額。」
姜輕羽是姜家老太爺古稀之年搞出來的私生女。
當年,年僅十六的姜輕羽,跪在老太爺九十大壽上,認祖歸宗這事,在圈子裡是樁趣聞。
可惜姜輕羽好日子沒過兩年,老太爺便駕鶴西去。
姜老太太當即把姜輕羽流放出了國。
某種程度來講,她算姜卿卿的小姑姑。
而姜卿卿是我哥的未婚妻。
剪不斷,理還亂。
姜輕羽的臉上印著個明晃晃的掌印,她輕嗤:
「回不回國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我。」
她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帶著絲憐憫,又有些嫉妒。
「沈亦安,好久不見。你還是這副清高的模樣,又總有人替你出頭。」
「該說你好命呢,還是說你會裝?」
我瞥到姜輕羽腳上的高跟鞋,扯動嘴角說:
「這麼多年過去,你也沒變,還是這麼……」
我故意漏下後面的話。
她不知腦補了什麼,臉色登時青紅一片。
隔壁是嚴絲合縫的包廂門。
那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走廊上的動靜。
竟然到現在也沒現身。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落。
要是知道心上人被刁難,他恐怕會生氣吧。
我壓下心底的酸楚,扭頭對眾人說:「別被不相干的人毀了興致,我們走吧。」
隨著話音落下,走廊末端響起道存在感極強的腳步聲。
看見來人,我愣在原地。
8
段青執臂彎上隨意搭著件駝色大衣,手上拎了個棕色食盒。
他視線掃過狼藉的走廊、臉上挂彩的姜輕羽、以及幫我拿包的顧言。
最後落到我臉上。
眉頭緊蹙。
「怎麼回事?」他聲音冷沉。
這架勢,像來興師問罪的。
雖然是同齡人,但段青執自大學起就接觸家族生意,畢業後又自己創業,短短几年,就將公司做到行業新貴。
他身上有遠超年齡的威壓感。
我這群朋友背地裡罵得凶,現實中明顯有些怵他。
姜輕羽緊張地撩頭髮,蓋住臉頰的掌印,眼中星光閃爍。
「青執,你來了!」
這種愛慕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如芒在背。
我徹底呆不下去,拉著卿卿她們就走。
「我們走吧。」
擦過段青執肩時,我聽見他問:「陳宇人呢?」
姜輕羽聲音頓了下:「陳宇說他有急事,先走了。」
我們一行人消失在拐角時,還能聽見她輕快的聲音。
「你還沒吃飯吧?我們去……」
9
酒精開始作用,我閉著眼,聽著活潑的顧言滔滔不絕。
他對著我的車愛不釋手,摸了又摸。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好奇地問:「姐姐,剛才那人是段青執嗎?」
年輕有為的段青執是頭版頭條的常客。
名聲不僅叱吒商界,還長了張堪比男明星的臉。
我靠在椅背上,嗯了聲。
顧言自顧自說下去,語氣中滿是崇拜。
「真是他啊!我室友天天念叨段總的光輝事跡,還想去段總公司上班!」
見我表情淡淡,沒聊天的興致,他轉了話題。
「姐姐,你走的時候段總似乎欲言又止,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他摳破頭皮,終於想出合適的形容詞:「似乎很難受?」
我沒憋住,嗤了聲。
這沒喝酒的比我這醉鬼還糊塗。
佳人在前,段青執恐怕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我。
難受?怕是憎惡吧。
欺負了他的人,他定要找我算帳。
但我沒想到,算帳來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