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鄙夷和唏噓。
康月兒也傻眼了,驚聲大叫:
「哥哥!你的腿呢?你的腿怎麼沒了?」
孟時直接僵在了原地,看著被截肢的雙腿怔住了。
我嘴角勾起,看著他眼裡惶恐、無助、震驚又疑惑。
所有情緒交雜在一起,最後匯成一片絕望。
「我的腿,怎麼回事?」
他聲音顫抖,抬頭怨恨地質問我。
我走近,居高臨下冷笑道:
「地震那天,你自己選的,要先救康月兒,你說她比你的命還重要,我只是成全你而已。」
「怎麼?現在,只是付出了兩條腿,就接受不了了?」
看我惡意嘲笑他,他恍惚了好半晌。
直直盯著我,眼神逐漸變得死寂。哆嗦著想說什麼,最後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濕潤了。
直到此時,我對他的恨意才得到些微緩解。
我沒管他們,轉身就繼續去工作了。
只是讓周昶立刻起訴離婚,最好能讓他凈身出戶。
晚上回到家,爸媽得知了孟時截肢的事,只憤憤道:
「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該!」
「悅悅,幸好你離了,否則拖著他下半輩子多辛苦。」
我點頭稱是,他們又打趣說:
「我看周昶人不錯,知根知底的,你考慮考慮?」
我笑著搖了搖頭:「我們只是朋友。」
爸媽沒勉強,說以後不結婚也沒事,他們用退休金養我。
孟時不吃不喝,消沉了一周。
他幾次發瘋鬧著要見我,我都拒了。
直到他說,答應和我談離婚事宜。
12
我一進病房,他就拿著一份簽好的離婚協議遞給我:
「我同意離婚。」
我訝然,拿過協議看了看。
片刻後,氣笑了。
用力撕碎砸他臉上,怒道:
「你出軌,讓我凈身出戶?腦子沒病吧?」
他懵了一瞬,又低聲呢喃道:
「反正離了你也會求我復婚,誰凈身出戶有什麼所謂……」
我耳力極佳,聽清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康月兒吹的枕頭風。
康月兒肯定跟他說,即使我真的和他離婚,也會後悔求他復婚。
難怪昨天還那麼激烈反對,今天突然就簽字了。
我從兜里掏出一份離婚協議,笑著說:
「既然誰凈身出戶都沒什麼所謂,那換你凈身出戶吧。」
孟時只是愣了一下,就接過簽了字。
簽完字,我就請假帶著他去民政局登記。
看我風風火火,孟時回到醫院還是懵的。
我沒管他,只期望這一個月冷靜期他別後悔。
下班時,康月兒攔住我。
鄙夷笑道:
「還說不是欲擒故縱?連凈身出戶的條件都敢簽,難道不是想著後面復合?」
「我警告你,這一個月冷靜期別想著作妖后悔,否則孟時哥哥只會更討厭你!」
看來孟時拿給我的那份離婚協議是她準備的。
但她應該還不知道,我們簽的協議是我準備的那份。
我笑了:「我絕不後悔,希望你家哥哥也不會後悔。」
「哼,」她面露懷疑,「說得好聽,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大搖大擺走了。
這一個月,為了避免被那倆瘟神影響心情,我特意請假,帶著爸媽四處旅遊。
旅遊途中,很愉快。
更愉快的是,偶爾從同事那聽說孟時和康月兒的糗事。
孟時本來是有護工的,康月兒為了表現自己,非把護工辭了。
第一次給孟時截肢的腿換藥,康月兒就噁心吐了。
孟時心碎成了渣渣,又砸了病房,嚷嚷著要護工。
康月兒哭得眼淚汪汪:
「哥哥,人家不是嫌棄你,人家是心痛到窒息了才吐的。」
孟時信了,自責自己太敏感。
康月兒給他找了個王牌護工,五萬一個月。
更把孟時感動得落淚。
「月兒,你對我真好。」
可那個護工還比不上原來 8000 塊請的那個。
他給孟時洗澡要麼太冷,要麼燙傷。
夜裡比孟時睡得還沉,呼嚕震天響。
孟時兩次憋尿叫不醒他,尿在床上。
護工嫌棄嘲笑他,限制他每天只能喝一瓶水。
孟時想聯繫康月兒換人,卻聯繫不上她,憋屈極了,氣得嚎啕大哭。
康月兒輾轉在各個美容院,試圖修復臉上的疤。
可疤沒修好,被忽悠著整容毀了臉,只能不停修復。
很快,一個月期滿。
13
再見到孟時,他瘦脫了相,整個人滄桑得像老了十歲。
民政局門口,看到我,他眼前一亮。
「初悅,你好漂亮,我好像看到了大學時候的你。」
我笑著打量他:「孟時,你好醜,我好像看到了八十歲的你。」
康月兒站在他旁邊,全副武裝,帶著帽子、眼鏡和口罩。
氣得狠狠跺腳,看著我,咬牙切齒道:
「漂亮有什麼用,孟時哥哥還不是要和你離婚!」
「那我要是不離了呢?」我笑問。
「你!」康月兒指著我,氣急敗壞,「初悅,你真下賤!我就知道你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離開孟時哥哥就會死!」
孟時聽這話,眼神放光,灼熱的視線黏在我身上。
直到康月兒不滿沖他撒嬌,他才收斂。
拿離婚證前,孟時看我:
「初悅,你要是後悔——」
我立即打斷他:
「絕不後悔!」
他笑著搖頭,無奈嘆氣:
「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
玩個屁!
還真以為我欲擒故縱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我圖他什麼?
圖他出軌養小三?圖他雙腿截肢,屎尿不能自理?
笑話。
出了民政局,我和孟時就徹底毫無關係了。
孟時辦理了出院後,我們徹底沒了交際。
直到收到康月兒和孟時領證的信息,我才想起,他們那個婚房是劃分給我的。
我拿起車鑰匙,火速開過去。
按了密碼鎖,提示密碼錯誤。
好傢夥,把我房子據為己有,還把我密碼也改了。
我怒上心頭,砰砰砰拍門。
門打卡,康月兒一臉起床氣:
「誰呀?敲魂呢?」
看到是我,不屑笑道:
「喲,我當是誰呢?」
「怎麼?後悔離婚,想復婚了?我告訴你,別白日做夢了!現在,我才是孟時哥哥合法的妻子!」
說罷,手上亮出明晃晃的紅本本。
我嗤笑,雙手抱胸,命令道:
「限你們一天內搬走!這是我的房子,私闖民宅,我已經報警了!」
聞言,她捧腹哈哈大笑。
聽到動靜的孟時,終於坐著輪椅,滑到她身後。
仰頭看著我,眼裡迸射出光芒,激動道:
「初悅!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一看到我和月兒的結婚證,就忍不住飛過來了!」
笑夠了的康月兒,彎腰親密地摟住孟時的脖子,嬌笑道:
「哥哥,人家死鴨子嘴硬呢,說是來要房子的,要趕我們出去呢~」
我拿出房產證,和之前簽的那份離婚協議,懟到她眼前。
「看清楚了,你家哥哥,被凈身出戶了!」
14
康月兒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半晌,怒吼道:「不可能!這肯定是假的!」
她詢問地看向孟時,從他默認的神態里得知真相。
氣得跳起來,一把推他滾下輪椅,嘶吼著:
「孟時!你這個蠢貨!我不是讓你逼她凈身出戶嗎?你這個蠢豬怎麼敢凈身出戶的?!」
孟時摔在地上,痛呼出聲:
「康月兒你發什麼瘋!不是你說的,初悅離不開我,就算離婚,她也會眼巴巴求著我復婚,和你領證也是為了刺激她!」
康月兒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只狠狠地對他拳打腳踢泄憤:
「蠢貨!蠢貨!你那些錢要是拿不回來,我打死你!」
我看夠熱鬧,渾身舒爽地回家。
當天,他們就被趕了出去。
沒辦法,倆人只得住進孟時父親留給他的房子。
他父親和繼母是被燒死的,就在那棟房子裡,我嫌晦氣,沒要那房子。
孟時直到這時,才驚覺,我離婚不是在鬧。
他開始手機轟炸我,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的哀求。
我無動於衷。
只是把孟時和康月兒一起拉了個群聊。
每天分享我住在豪宅里的日常,還有出入各種高端消費場所。
孟時哭紅了眼,康月兒氣瘋了,動不動就打罵他。
「廢物!都怪你!」
康月兒花銷很大,沒了博主收入後,早就入不敷出。
她辭掉了護工,自己每天出門鬼混,獨留孟時在家自生自滅。
一個晚上,她喝得爛醉,帶那個月薪五萬的護工回家。
孟時驚訝,艱難從床上爬起,希冀問道:
「月兒,你還是關心我的對嗎?雖然他伺候得很不好,但是他可貴了!你果然還是——」
啪一巴掌,打斷了他的話。
「閉嘴吧!蠢貨!」
康月兒甩了甩手,眼裡滿是煩躁。
一旁的護工,親昵摟著她的腰,高高在上,俯視著躺在床上的男人。
看著他大小便失禁,嫌棄鄙夷地在鼻子下扇了扇。
「寶貝,別髒了手。」
「你們……」猛時氣得吐血,瞪著康月兒,「你這個賤人,居然給我戴綠帽!」
砰一拳,孟時被打掉了門牙。
「罵誰呢?論先來後到,你才是那個第三者!」
護工抽出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看著眼前這對姦夫淫婦,孟時氣血湧上心頭,紅著眼質問康月兒:
「我們青梅竹馬,你還懷著我的孩子,怎麼會看上這種混混?!」
聽到這話,倆人哈哈大笑。
「就你也配?」康月兒拍拍孟時的臉,笑道,「實話告訴你,我和黎森哥哥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
孟時目眥欲裂,氣得頭腦發昏,捂著頭痛苦嚎叫。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我明明對你那麼好,甚至為了你,一次次傷初悅的心……」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是那個畜牲的兒子!父債子償,這都是你們欠我的!」
像是勾起了什麼回憶,康月兒情緒突然失控,雙手死死掐著孟時的脖子。
男護工怕出人命,忙拉住了她。
孟時體驗過死亡的窒息後,重重咳嗽喘氣。
緩了好半天,他雙眼赤紅,反問:
「我爸欠你什麼了?我們對你還不夠好嗎?」
康月兒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指著鼻子孟時怒罵:
「你爸從我進那個家開始,就猥褻我,我媽也打我罵我,說我是狐狸精勾引他,你罵我鄉巴佬,你們一家都虛偽惡毒!」
嗡地一聲,孟時腦子炸開了花。
康月兒還在繼續說:
「所以我放火燒死了他們,你僥倖被救了出來,可卻罵我掃把星,要趕我走!」
「於是黎森哥哥找人群毆你,我假裝去救你,然後被他們拖走,我們不過演演戲,你就對我掏心掏肺哈哈哈……」
康月兒用力揪住他頭髮,紅著眼看他:
「孟時,你比你爸還下賤!」
「我討好你的時候,你罵我土包子,我騙你的時候,你倒殷勤起來了;初悅也是,愛你的時候,你為了我一次次傷害她,她離開你了,你又像狗一樣地求著她。」
「你說你可不可笑!」
孟時氣得渾身發抖,瘋狂咆哮。
卻又對一切無能為力。
深夜,康月兒和黎森低聲商量:
「我給孟時買了保險,等下一把火把這房子燒了,我們又能撈一筆。」
男人興奮點頭:「還是寶貝聰明!」
躺在床上的孟時,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心裡恐慌又無助。
15
很快,煤氣味縈繞鼻尖。
可他沒了腿,想跑也跑不掉。
他嘴角掛著自嘲的笑,喃喃自語:「初悅,如果地震時我聽你的就好了。」
大火燒了一夜。
孟時死了,和他父親一樣,被康月兒活活燒死。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高興地多吃了一碗飯。
晚上,卻晦氣地夢到了孟時。
他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伸出手想抱我。
「初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一腳把他從輪椅上踢翻,他嗚咽哭著,懊悔不已:
「上輩子的事,我都想起來了,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也對不起爸媽……」
聽到這, 我渾身一震。
心裡的狠意密密麻麻。
他居然也知道了上輩子, 我看著他, 上前狠狠幾巴掌抽上去。
用力得掌心發麻,心裡卻痛快極了。
「上輩子是我眼瞎, 好在這輩子我清醒了, 孟時, 今天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是我的錯, 我已經知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卑微懇求, 我呸一口唾沫飛他臉上。
「少來噁心我了!老娘就是投胎轉世一萬次, 也絕不會原諒你這個⼈渣!」
他眼神震顫,眼底的光頓時熄滅。
他知道, 我真的不愛他了。
第二天醒來後, 我⽴⻢去寺廟燒香。
求菩薩保佑, 讓那個瘟神快點下地獄,別來夢裡騷擾我。
果然,後⾯再也沒夢過他。
康月兒和黎森揮霍完手⾥的錢, 找上我,想要回孟時的錢。
「初悅, 你要是不給,我們就天天來鬧, 看你工作還要不要了!」
她語⽓囂張,我直接報警, 告他們勒索。
沒想到我這麼直接, 他們嚇傻了。
被抓住後, 那個男的本⾝有案底,被抓了。
康月⼉之前造謠我被抓過, 嚇壞了。
這次出來後,再也不敢來找我。
後來,聽說康月⼉受不了沒錢的日⼦,去夜店上班。
某個深夜,她被⼈騷擾, 激烈反抗下, 踢了那人下體。
那人惱羞成怒, 拿著水果刀, 狠狠捅進了康⽉兒的腹部。
嘴⾥還不停罵著:
「賤⼈!敢毀了我!你也別想活!」
警察及時趕到,抓了人。
康⽉兒命⼤, 沒被傷到要害, 搶救過後,活了下來。
做手術的⼈, 還是我。
離開醫院前,她眼神複雜,最後彆扭地說了一句:
「謝謝。」
我沒說話,轉身就走。
此後, 再也沒聽過她的消息。
周昶在我離婚後, 就⼀直追求我。
不過都被我拒絕了。
這輩⼦,我只想守著爸媽,安穩過日子。
我依舊愛崗敬業, 在崗位上發光發熱。
上輩⼦的苦難,都已經過去了。
這輩子,就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