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盡歡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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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眼睛的酸澀,也從傅謙然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眼淚。

可我什麼也顧不上,就只雙手顫抖著抓緊了他的袖子。

就像十年前那樣,想要拼盡全力讓他相信我。

「謙然,不是我,我沒有欺負她!是她先抓著我不放,我也沒有用力,我沒有!」

傅謙然眼裡好似有水光閃過,可我自己眼前也已是一片模糊,根本沒辦法辨認那是不是眼淚。

可我能感覺到他粗重的喘息聲正在逐漸變得平穩,甚至還伸手想要給我擦眼淚。

可是,一邊的許溫言又抽噎著開口:

「謙然哥哥,你不要打姐姐,姐姐說的對,她、她沒有用力,是我自己沒用,沒站穩才摔倒的!」

「可是哥哥,我的腳好像扭到了,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傅謙然有些遲疑,他的視線在我和許溫言之間來回拉扯,到最後,還是狠心推開了我的手。

「我先送言言去醫院,有什麼事等我們回來再說。」

他一邊蹲下身抱起許溫言,一邊嘆息著語重心長地說:

「你哥哥和我爸媽都在安撫賓客,說是我們倆鬧了脾氣,你一時賭氣才胡說的,我們的婚禮......向後推遲。」

「我也已經答應了,辦婚禮就辦婚禮,你別再鬧了!在這等我回來!」

他用鞋子踢開碎玻璃,毫不在意地踩著那張卡片和我擦肩而過。

而他懷裡的許溫言,在聽到「婚禮」二字時就默默攥緊了手,一雙看向我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我像是失去了對疼痛的感知,丟了魂一樣蹲下身撿起了那張帶著鞋印的卡片。

【歡歡不怕,許叔叔和亦丞更喜歡溫言,可我喜歡你,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這是許溫言被帶回家兩年後,傅謙然在班裡送給我的。

同學們都在笑著起鬨,猜測著上面是不是寫了動聽的情話。

可我只打開看了一眼,就掉了眼淚。

哪怕時至今日物是人非,我也覺得這樣孩子氣的保證,比任何情話都讓人動心。

十五歲的許亦丞,察覺到了我的惶恐不安,用他的一腔少年意氣撫平著我失去母親的心痛。

慰藉著我因為失去父兄偏愛而逐漸抑鬱的心緒。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成了這樣。

成了......這樣。

7

許亦丞的電話打來時,我已經站在登機口排隊了。

小詞嗚嗚咽咽的哭聲,聽得我心疼不已。

幾次回過頭安慰,卻都被響起的鈴聲打斷。

我乾脆提前關了機。

「歡歡,嗚嗚,你的傷口剛剛消了毒,都沒有仔細包紮,下了飛機你一定要去醫院再處理一下,嗚哇——」

我和她相擁而泣,輕輕用手擦去了她的眼淚。

工作人員還在不斷催促,我終於不得不放開手,在她淚眼婆娑的目送中,越走越遠。

其實……我是有些逃避的。

就像是大腦的保護機制,刻意忽略了傷痛的情緒,推著我不去想那些人和事。

一直到登上飛機,看見了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離開了這座生活二十幾年的城市。

我真的要去過屬於自己的,完全陌生的未來了。

……

而此時,A 城一家醫院的病房外,許亦丞看著不斷傳來忙音的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是他打給許盡歡的第十幾通電話了。

以前,不管兄妹之間怎麼吵鬧,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失聯的情況。

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真是的!闖了禍還敢不接電話!」

嘴上說的狠,可他眼睛裡的擔憂卻越來越濃重。

今天盡歡從婚禮現場離開時看他的眼神,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心疼。

她……是因為跟自己置氣,才回家拿言言撒氣的吧?

自己今天是沒控制住脾氣,無論如何,也不該端起那杯酒的……

「還是打不通嗎?」

「嗯。」

「別擔心,我們出來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傅謙然的話,說的越來越沒底氣。

好好的嗎?

好像,有什麼細節被他忽略了。

比如……許盡歡被他推開後,輕輕吸的一口涼氣。

他當時就注意到了。

其實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有許盡歡在的地方,他永遠都會第一時間被她吸引。

哪怕眼前的情形告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更需要關注的人在等著他。

可他還是會不自覺分出一根神經,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今天的許盡歡已經很不對勁了,他卻沒有及時去問!

許盡歡皺起的眉頭,慢慢蓄起水霧的眼睛,以及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的,那樣急切地依賴著他的神色……

那樣委屈的、充滿著絕望的語氣:

「謙然,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嗬——」

心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傅謙然猛的按住了胸口。

「亦丞哥,醫生說了,言言沒有扭傷骨頭,可能只是當時磕了一下,你陪著她吧,我回去看看盡歡!」

「等下,我也去。」

「你留下陪著言言!」

不知道為什麼,他打心底里不想讓許亦丞跟著去,更不想等許溫言檢查完一起回去。

他已經開始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事正在脫離他的預期,朝著越來越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還弄不明白那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他想見許盡歡了。

只要見了面,他就道歉!

不就是婚禮嗎?辦就是了,他親自去安排。

「這樣,歡歡就不會生氣了吧……」

他自言自語著,快步跑進了茫茫夜色中。

8

一直到後半夜,許亦丞才黑著臉把許溫言送回了家。

醫生再三強調,她的腳沒有受傷,可許溫言還是哭著說痛。

硬拉著許亦丞陪她做完了所有檢查,還一直問傅謙然去哪兒了。

「他、他是不是去找姐姐了?」

許亦丞從來沒覺得這個養妹這麼惹人嫌過。

現在,他不光打不通盡歡的電話,連傅謙然的電話也打不通了。

本就心急如焚,許溫言還拉著他的胳膊哭哭啼啼。

中間有幾次,他都想扔下她自己回家。

可一想到她小小年紀沒了爸媽,寄人籬下,就狠不下心,這才硬生生拖到了凌晨兩點。

一進家門,許亦丞就直奔盡歡的房間,可是,屋內的情景讓他愣在了當場。

一片狼藉中,傅謙然無力地癱坐在地。

他左手拿著一張帶有鞋印的卡片,右手已經被玻璃割的鮮血淋漓,卻還在固執地撥打著一個號碼。

許亦丞眼尖地看到,那也是他撥了一個晚上的數字。

難怪兩個人的電話都打不通……

「謙然,你在做什麼?歡歡呢?」

被他一叫,傅謙然倏地抬起頭來,許亦丞這才看見,他哭了……

這個鄰家弟弟,在他的記憶里,從來沒有哭成這樣過。

他的兩隻眼睛已經紅腫,鼻尖通紅嘴唇乾裂。

臉上的表情,乍看上去是一片茫然,細看……卻又覺得滿是癲狂。

許亦丞的心當即落到了谷底,一些他不能承受的可怕猜想,紛紛湧入腦海。

他聲音顫抖:「盡歡呢?你把她怎麼了?」

聽了許亦丞的話,傅謙然微微瞪大了眼睛。

過了片刻,他忽然雙手捂著額頭又哭又笑。

「是啊,我把她怎麼了?我把她怎麼了啊?!」

「我對她做了什麼?我對歡歡做了什麼?」

他用那隻乾淨的手,輕輕摩挲著破舊的卡片,一遍又一遍念著上面的文字。

「我說過的,我承諾過的,我最喜歡她,我只喜歡她的!我、我到底都做了什麼啊?」

許亦丞滿頭霧水,剛想問他到底怎麼了,就看見他身後的衣櫃里,掛著妹妹今天剛穿過的婚紗。

一件……被酒漬浸染的婚紗。

他像是被刺痛一樣低下頭,卻又注意到裙擺上多了一片更加刺目的深紅。

那不是紅酒,更像是……血?!

許亦丞只覺得眼前發黑,雙腿都開始不聽使喚,險些和傅謙然一樣癱坐在地。

他發了瘋一樣扯住傅謙然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

「我妹妹呢?我他媽問你我妹妹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哥,她走了,她不要我們了……」

下一秒,許亦丞的拳頭砸到了傅謙然臉上。

剛剛慢吞吞挪到門口的許溫言,一抬眼就看見了這驚人的場面。

也顧不得裝病了,三兩步跑過去拽住了許亦丞。

「哥,你不要打謙然哥!你們怎麼了?是姐姐又惹你們生氣了嗎?」

話音剛落,兩個男人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了她。

其中的冰冷和質疑,驚的許溫言立馬鬆了手。

「怎、怎麼了嗎?不是姐姐嗎?」

傅謙然慘然一笑,笑著笑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看起來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伸手拽住眼神空洞的許亦丞,神色癲狂,聲音嘶啞:

「哥,把她找回來!我知道錯了!把我的歡歡找回來吧……求你了……」

9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水鄉。

上一次還是媽媽牽著我的手,一同站在了這座水墨畫一樣的城市。

時間真快啊,一晃,十年都過去了……

「歡歡!歡歡!」

老人慈祥又欣喜的呼喊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輕輕搖搖頭,揮散那些晦暗的記憶,我抬起胳膊大方揮了揮手。

「齊奶……齊教授!」

等我走近了,老人家嗔怪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什麼教授,叫奶奶!想死我了,快讓我抱抱。」

我輕輕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聞著她衣服上香香的薰衣草味,沒忍住濕了眼眶。

齊奶奶,是我媽媽的導師。

老人家一生沒有結婚,自然也無兒無女。

她一直——把我媽媽當成自己的孩子。

媽媽還在的時候,我們一直很親近。

可是自從媽媽去世,齊奶奶不喜歡爸爸的商人做派,漸漸的,就不怎麼來往了。

但她對我一直都很好,隔三差五就打電話。

每年的節日,也都會寄禮物過來。

上個月,我打電話給老人家報喜說要結婚,給她高興的兩天沒睡著。

要不是年齡大了身體不好,她早就飛去 A 城了。

不過,也多虧沒去……

我對婚禮上的事避重就輕,只說傅家對我不太重視,我不想結婚了,想去投奔老太太跟著她做設計工作。

可是,她那麼聰明……僅憑我有些低落的聲音就猜到,我一定受了巨大的委屈。

老太太心疼得在電話里就落了淚,今天一大早就趕來接我了。

「奶奶,讓您白高興了,婚沒結成……」

「不結就不結!我們歡歡長得跟朵花兒似的,不插那坨牛糞上。」

「咳咳!」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對奶奶依舊剽悍性格嘆為觀止。

「走!快走!奶奶給你接風洗塵,洗去那些晦氣,以後啊,我們歡歡,天天都高高興興的!」

我一邊笑著應聲,一邊打開手機想給小詞報平安。

只是,在我打開手機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信息瞬間鋪滿了我整個手機螢幕……

手機整整震動了兩分鐘才停下來。

一眼看過去,90% 都是傅謙然和許亦丞發來的。

我甚至懶得看裡面的內容,當即把兩人和許溫言的聯繫方式通通拉黑。

只給小詞回了信,就又關上了螢幕。

我扶著這個「話癆」老太太,走出了人來人往的機場。

在踏進陽光里的那一刻,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氣,好像,終於有了要消散的跡象。

……

留在工作室的一個月後。

我終於不得不相信——人外有人。

原本我以為,自己在設計方面已經足夠有天分,還在讀大學的時候就拿下了許多的獎項。

可是,見了奶奶團隊里的這群天才,我卻感覺自己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我拒絕了奶奶給我安排的「正式工」身份,打算真的從實習生做起。

每天跟在一群大佬身後,學習別人先進的設計理念,幾乎天天都忙的腳不沾地。

可就在我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一直一直延續下去的時候,小詞哭著給我打來了電話。

「歡歡,傅謙然他們找了我很多次,問你的去向,我都沒有說。」

「可是、可是,昨天,我爸爸他偷偷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把你的位置告訴他們了!都怪我,我沒想到傅謙然這麼卑鄙,利用我爸爸!」

「我、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歡歡……」

10

小詞聲音都在發顫,我急忙安撫道:「沒事,沒有什麼麻煩的,早晚的事兒,還能一輩子不見面嗎?」

我是真的做好了見面把話說開的準備,可我沒想到,他們倆來的這麼快……

當天晚上,我走出工作室,就看見了倚在樹下抽煙的兩個人。

一個形銷骨立,一個面色蒼白。

往那陰影里一靠,簡直像兩個怨氣衝天的男鬼。

尤其是傅謙然,他看見我就像狗看見了肉骨頭,眼睛瞬間睜大,三兩步朝我撲了過來。

我嚇得當即後退兩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他自知失禮,立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你別怕,你別怕!對不起,是我莽撞,我、我只是太想你了,歡歡——」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別這樣叫我,傅少,叫我許盡歡就好了。」

一句傅少,讓他的臉色又白了兩分。

他雙唇囁嚅著,半晌也沒有說出話來。

身後的許亦丞急了,猛推了他一把。

「歡歡,對不起,哥哥向你道歉!我知道,我知道現在道歉太遲了!可是請你再給我們一個機會,你跟我們回去吧,讓我們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不斷搓手的緊張樣子,只覺得莫名其妙。

回去?補償我?

二十多年了,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

我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兩人都是一愣,看我的眼神更加緊張了。

「許先生開什麼玩笑?你是誰哥哥?我沒有哥哥,也請你不要認錯了妹妹。」

他沒有同我爭吵,就只是失神地站在據我兩步遠的地方,低垂著眼睛,任由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扭曲變形。

我還是有些心驚,這個人,瘦了太多了......就連臉頰都已經有些凹陷。

他低下頭,儘量放輕了聲音:

「歡歡,哥知道你生氣,哥哥向你道歉,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控制不住脾氣朝你潑過去那杯酒。」

「我、我不該欺負你,不該吼你,哥哥這些天一邊找你一邊聯繫人給你定做了新的婚紗,你就原諒我,跟我回家吧好嗎?」

他這段話說的也算情真意切,可奇怪的是,我心裡竟然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欠我的,對不住我的,又豈止是那一杯酒?

我就那樣看著他的臉,竟然發現,是完全陌生的樣子......

我的記憶里,長大後的他在面對我時,總是眉頭緊皺,眼神里全是提防和失望。

什麼時候有過這樣平和又溫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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