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手搭著方向盤,沖我勾勾手:「上來?」
10
坐在副駕駛上,我捧著熱牛奶長呼一口氣:「活過來了。」
霍琰看著好笑:「就不知道進酒店裡面去等?」
我嘟囔:「我不是以為路口好打車嗎。」
霍琰看我指節都凍得發紅,揶揄道:「一會給你買個暖寶寶貼上,你這手是用來打人的,可不能凍到。」
聞言我抬手就給了他一拳。
邦的一聲,巨響,霍琰痛得直呲牙:「真打啊?」
我哼了聲:「害怕凍傷,活動一下。」
霍琰煞有其事地揉胳膊:「你就是用這個力度給了死者一拳?」
「開什麼玩笑!」
我伸出三根手指:「至少比這再大力三倍。」
霍琰聞言沉默了。
幾秒後他打開了左轉燈:「不然我們還是先去局裡談談……哎哎!開玩笑呢!」
眼見我又舉起拳頭,霍琰連忙討饒:「好了好了,你去哪?我送你。」
我給他看了眼定位:「民俗街。」
路上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案子,我挺好奇:「那老色魔後腦勺磕地上,是自己搞的還是別人推的?」
霍琰倒是沒隱瞞:「目前不好判斷,但是監控顯示,從他回到房間到我們發現屍體,一共有三個人進過他的房間,而且逗留時間都不算短。」
我忍不住感嘆:「柯南式經典三選一啊。」
「哎對了,」我繼續問,「我的行李箱為什麼會在他屋裡?是不是他偷的?」
說到這個,霍琰有些尷尬:「應該是……」
我不明白:「什麼叫應該?」
霍琰乾咳一聲:「因為箱子裡還裝了些……嗯,女性衣物,各種尺碼各種顏色,我們猜測……應該都是死者偷竊來的,酒店排查詢問時也有女性客人提起過衣物丟失。」
我聞言大怒:「我靠!這老變態老色魔!專偷女人的東西?!」
簡直是死得其所!
說話間已經到了民俗街附近,車子靠邊停穩,我緩了緩情緒準備下車,扭頭卻見霍琰也解開了安全帶。
我不解地看他一眼:「你也要去買東西?」
霍琰嗯了聲。
我也沒多問,繼續往民俗街里走。
這會才剛過八點鐘,店鋪還沒開門,我找了家糖水鋪子坐著等。
霍琰坐在我身邊,眉心微微蹙著,看起來很是睏倦。
「你坐這幹嘛?」
我戳戳他,很納悶:「你不去別的地方逛逛?」
霍琰掃了眼外面的街道,懶洋洋的:「都大差不差,沒什麼好逛的。」
我看他哈欠一個接一個,明明已經困得不行,卻就是坐在我身邊不肯走,不由冒出個詭異的猜測:
「阿 sir……你不會是捨不得我,想多和我待會兒吧?」
11
霍琰聞言一呆:「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嘆氣:「我懂,畢竟我們昨晚剛共患難過,有點吊橋效應很正常。」
霍琰嘴角抽抽:「倒也不至於……」
我拍拍他,繼續嘆氣:「沒事,你愛跟就跟著吧,這樣你安心我也安心。」
霍琰有點好笑:「你不應該覺得我跟著你不是因為什麼吊橋,而是——」
「哎!開門了!」
斜對面的陶瓷店門口來了人,我一眼就瞧見了,也顧不上他後半句,拉著他就走:「來!讓你見識一下我的 DIY 小人!」
陶瓷店老闆還記得我,一邊開門一邊推銷:「我們店最近搞活動,很多都是第二個半價,你看看你有什麼需要的嗎?和你男朋友一人一個正好呀!」
我只聽見第二個半價了,很高興:「是嗎?那我可要好好挑挑!」
旁邊霍琰似乎怔了下,低頭瞧我。
我察覺到他的視線,勉強從琳琅滿目的陶瓷中分出一絲注意力:「怎麼了?」
霍琰欲言又止幾秒,最後還是搖頭:「沒事。」
我舉著手上張牙舞爪的小貓陶瓷給他看:「怎麼樣,可不可愛?」
霍琰注視著我掌心的小貓,目光掠過瓷白和我對視上。
幾秒後,他低低地應了聲:「可愛。」
12
我愣了下,總感覺他那一秒不是在說小貓。
霍琰已經移開視線,乾咳一聲,抬手有些生硬地給我塞了塞脖頸上的圍巾:「帶好,漏風。」
我心說在室內哪來的風。
但這話貌似有點不合時宜,所以我沒吭聲。
老闆去了後面拿陶瓷,屋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好安靜。
「那個……」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隨口找話題:「你也要買東西吧,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相識一場我送你,就當告別禮物。」
霍琰沉默了兩秒,伸手指了指我手裡的小貓:「我要這個。」
「不行!」
我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也喜歡這個,你再挑一個!」
霍琰氣笑了:「你讓我挑,挑完還拒絕,有你這麼送禮物的嗎?」
我也有點心虛,抓起旁邊一個大黑狗的陶瓷塞他手裡:「給你這個,這個狗也可愛。」
霍琰無語:「這是狼。」
我瞬間有點嫌棄:「不要搞油膩。」
霍琰又氣樂了,拿圍巾鎖我喉。
「你這圍巾。」
鬧到一半,霍琰忽然低頭嗅了嗅:「還挺香。」
他說這話時靠得很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莫名就覺得有點臉熱:「今早剛從洗衣房拿回來。」
霍琰笑了下:「一大早洗衣服?」
我正想解釋,老闆抱著盒子出來了:「小姐姐,你的 DIY 陶瓷。」
我瞬間被吸引了注意,連忙湊過去看。
盒子裡,戴圍巾的小姑娘可愛嬌憨,就連老闆都夸手藝好。
霍琰在旁邊看了一會,忽然出聲:「我也該送你一份離別禮物,對吧。」
我瞥了他一眼:「是的,所以你準備送什麼?」
霍琰微微笑了下:「保密。」
切,不說拉倒。
包裝完陶瓷,我抱著盒子離開了陶瓷店。
霍琰已經跟在我身後,晃晃悠悠,形影不離。
又走了十分鐘後,我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他:「你到底想幹嘛?」
霍琰表情無辜:「捨不得你啊。」
「少來!」
我忍無可忍地戳穿他:「你根本就是來監視我行蹤的吧?!」
聞言,霍琰臉上的笑意一滯,漸漸淡去,他瞧著我,低聲問:「你昨天晚上去找過死者,對吧。」
13
瞧著霍琰嚴肅的表情,我不答反問:「所以你今天確實是來監視我的?」
說到這我有些無語:「你有事直接問我不行嗎,非得繞這一圈。」
霍琰卻一本正經:「萬一你真的和案子有關係,我不想打草驚蛇。」
我撇撇嘴:「有點關係,但不多,我昨天確實上去找過死者,不過我可沒進門!」
霍琰點點頭,顯然也是在監控中看到了:「你上去找人的時間和死者死亡時間相差不遠,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所以才上的樓?」
「那倒沒有。」我嘆了口氣,揪起自己胸前的圍巾,「我是因為這個才上樓的。」
昨天晚飯吃的烤肉,外套圍巾都無可避免地沾染了油煙味,回到酒店房間後我就把大衣和圍巾都掛到了露台欄杆上,想著吹吹風散散味。
「那會應該是十一點多,你送行李箱來之前。我正收拾行李呢,就聽見露台上淅瀝瀝一陣水聲,跑過去一看,樓上居然在往下倒水!」
說起來就生氣,我拎著自己圍巾忍不住咆哮:「那水全特麼澆我圍巾上了!氣得我立馬跑上去找人算帳!」
「我上去後敲了好一陣門,卻沒人理。我以為他是慫了,誰知道他居然死了!」
霍琰聞言皺眉:「當時你上去的時候,門是鎖著的嗎?」
我不太確定:「我敲了門按了門鈴,甚至氣急踢了門一腳,但是沒動門把手,所以不知道門鎖沒鎖上。」
霍琰若有所思:「如果當時的房門就已經沒有上鎖……」
我和他對視一眼:「那在我前面進去的人,就很有嫌疑了啊。」
14
回去路上,霍琰大概給我講了下那三個進入過房間的嫌疑人。
一個是跟死者一塊喝酒的朋友,九點二十進入,九點半離開。
一個是保潔阿姨,十點四十進入,五分鐘後離開。
最後一個是客房服務的小姑娘,十一點多死者聯繫前台要方便麵,她給人送了進去,兩分鐘就出來了。
「那小姑娘剛走沒五分鐘你就上去了,你倆前後腳。」霍琰道,「說不定是她離開的時候沒帶好門。」
我應了聲,卻話鋒一轉:「那她豈不是嫌疑比較大?畢竟如果是前面兩個人作案,後面進去的人肯定會發現端倪,而我又沒進門。」
霍琰卻搖搖頭:「除了死者的朋友表示他離開時死者是躺在床上的,保潔和客房小姑娘都說進去時死者人在浴室里,她們都沒和死者打上照面。」
「而且,」
霍琰補充道:「那小姑娘之前被死者騷擾過,她害怕再出事,所以是叫男朋友一塊去送的方便麵。她男朋友就站在門口,很肯定小姑娘也沒進過浴室。」
聽起來都很無辜啊……
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會不會是那老色鬼喝多了自己沒站穩摔倒的?是意外?」
「那就要等法醫那邊的結果了。」
霍琰說著瞄了我一眼:「睏了?」
我單手撐著腦袋,點點頭:「有點。」
霍琰把暖氣調高:「還得開二十分鐘,你眯一會兒吧。」
我也沒和他客氣,靠著車門閉上了眼。
這一覺睡得很沉,鼻尖一直縈繞著淡淡香氣,暖和又舒服。
我慢吞吞睜開眼,先看見了時間。
我靠,十點半?!
我居然在車上睡了一個半小時??
我一個震驚坐起身,身上的衣服滑落。
是霍琰的羽絨服。
怪不得睡得這麼暖和。
我趕緊把衣服撈起來,帽子周圍柔柔的一圈毛領,手感很好。
我摩挲著那柔軟的毛毛,不知自己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往毛茸茸里埋了下。
果然好舒服。
噠噠——
車窗被敲響。
我抬起頭,正對上霍琰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瞧著我,嘴唇動了動:
「姜來,做什麼呢?」
15
我心底一驚,但面上不顯,慢吞吞地開門:「我睡那麼久你怎麼不叫我?」
霍琰笑了下:「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反正我也要回酒店這邊做詳細調查,你在車裡睡又不耽誤什麼。」
我嘴硬:「我是怕我一氧化碳中毒。」
「中不了。」霍琰笑道,「我半小時就出來看你一眼,而且——」
他指了指后座的車窗:「開著縫呢,我可不能讓我們冠軍出事。」
「你又揶揄我!」
我抬腳就想踢他,卻沒注意腳下有個小台階,腳下一崴直接就撲了下去。
「小心!」
霍琰眼疾手快接住我,聲音微緊:「沒崴到吧?」
我活動了一下:「沒。」
抬眼間看到他的表情,我沒忍住笑:「這麼緊張幹嘛?一個小台階而已。」
霍琰見我沒事才鬆口氣,敲我腦袋:「你是運動員,最好避免不必要的受傷。」
我聞言擺擺手:「我兩年前就因傷退役了。」
霍琰愣了下:「傷在哪了?」
我舉了舉右胳膊:「就是肩膀有點……」
話沒說完,我忽然看見有個年輕男生從酒店裡走出來,那人明顯是奔著霍琰來的,腳步很急,表情緊繃到有些猙獰,看起來就不像善茬。
霍琰還在等我下文:「胳膊怎麼——喂!」
不等他說完,我猛地一把推開他,直接伸手按住衝過來的男生,抓肘扭胯用力,一個過肩摔給人撂倒在地!
「不許動!」
「你想做什麼?襲警嗎?!」
霍琰一驚,反應過來立刻掏出手銬就要拷人。
「哎霍警官!是我!我是小柳男朋友!」
小柳?
我眨眨眼,看向霍琰。
霍琰這會也看清來人的臉了,示意我鬆手:「這是那個客房部小姑娘的男朋友。」
我稍微卸了點力氣,但沒完全鬆開:「他剛剛表情很奇怪,好像要找事似的,而且是衝著你來的。」
小柳男朋友聞言一個勁喊冤:「我不是找事,我只是、只是有事要交代!」
「我大概知道,那姓周的是怎麼死的。」
16
聞言我和霍琰都是一愣。
「哎,說來也是我不好。」
小柳男朋友抓著頭髮,很懊惱:「我女朋友不是讓那姓周的騷擾了嗎,我氣不過,就、就給他下了點藥……」
霍琰臉色一沉:「下的什麼藥?說清楚!」
「就是瀉藥。」
小柳男朋友悻悻道:「我下午幫我女朋友收拾客房的時候,給姓周的換了瓶加瀉藥的水,他晚上一直在廁所,估計是喝了水控制不住……」
「我猜他大概是拉虛脫了,站起來頭暈才摔倒磕到了頭……」
霍琰擰著眉:「你那瀉藥是哪來的?」
小柳男朋友老實道:「前台姐姐那偷的,我知道她有便秘一直在用藥,藥放在了前台抽屜里,我就趁著她去吃晚飯的時候偷拿了一管……」
男生哭喪著臉,聲音都在發顫:「其實知道那姓周的死了,我也很害怕後悔,我只是想給他個小教訓,我沒想到他會死……」
「我聽說這種意外致死不會判死刑的,而且我主動自首,應該不會判得很重吧?」
霍琰沒答,只板著臉問:「你女朋友是同夥?」
「不是不是!」
男生急道:「這事和我女朋友沒關係,是我做的,你們要抓就抓我!」
「不見得吧。」
聽完來龍去脈,我幽幽開口:「如果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往樓下倒水?」
我算是想明白了,估計小柳也是知情的,而且她怕死者後知後覺水有問題,所以才趁送面的機會把水一股腦倒到了樓下,也算是給男朋友善個後。
就是可憐了我的圍巾啊!
霍琰聽完也沒說信不信,而是打電話給局裡再安排一次詳細屍檢,小柳兩人也被帶走進一步審問。
我瞥了他一眼:「你不信他的說辭?」
霍琰沒回答,只皺眉看我:「胳膊沒事吧?不是受過傷?」
我這才後知後覺了一點疼,甩了兩下:「沒——」
「別亂動了!」
霍琰語氣有點重有點急:「不舒服我就帶你去醫院!」
「不至於不至於。」
我連連擺手:「緩一緩就好了。」
霍琰確定我無大礙才鬆口氣,又來戳我腦門,是真的有點生氣了:「知道自己有傷還亂來!萬一舊傷復發怎麼辦?」
我振振有詞:「那沒辦法麼,我們學武人肯定是要保護弱小,安撫無助的。」
霍琰氣樂了:「弱小?無助?我??」
我舉起拳頭。
霍琰一把給我按下去:「如果真有緊急情況,別管我,自己跑。」
我急道:「怎麼可能——」
「聽一次話吧,姜來。」
霍琰按在我腦後的手微微用力,我們之間的距離驟然縮近。
他盯著我,漆黑的眼底像有千言萬語,卻只化作寥寥一句:
「你安然無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
17
我聞言不由一怔,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霍琰似乎也沒指望我說什麼,只揉了揉我腦袋:「我要去趟局裡,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中午我給你帶飯回來。」
我眨眨眼,乖乖哦了聲,看著霍琰轉身頂著紅彤彤的耳朵走遠。
身邊漸漸安靜下來,但又似乎不是很安靜。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環,心率 120。
原來不安靜的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盯著錶盤,沒忍住笑了下,又吹了會冷風才回到室內。
「姜小姐。」
前台小姐姐叫住我,小聲問:「是出什麼事了嗎?我看見小柳和她男朋友都被帶走了呢。」
我含糊道:「應該就是帶走問問具體情況吧,畢竟他倆昨天也進死者房間了。」
前台小姐姐憂心忡忡:「可別是乾了什麼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