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獎比別人少了一個零,領導說公司效益不好讓我體諒。
我默默握緊了拳。
剛進公司的時候,領導說同事都比你入行早,讓我一定要謙虛。
我聽了。
結果王哥把他工作推給我,李姐總找我頂班,小文更是甩鍋神人。
一年下來他們升職加薪,我連年終獎都只能拿這麼點。
我看著早就加購在購物車裡的,給我爸媽選的過年禮品心酸不已。
想了又想我還是沒忍住。
衝到領導辦公室:「葉經理,我這個年終獎是不是算錯了?」
1
葉經理和公司一些關係好的同事有一個小群。
一分鐘後,他撤回了。
應該是發現發錯了。
車都選好了,想必早就知道年終獎了。
說不定還在群里發過。
難道就因為他們跟領導關係好,就能比我多發年終獎?
這一年的髒活累活,我明明比他們乾得都多!
想到這,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衝進辦公室。
葉經理對於我的到來毫不意外,他伸手扶了扶眼鏡。
「小周啊,你也知道今年大環境不好。」
「所以年終獎少了點,你放心,等有機會我一定會給你補上。」
我沒吭聲。
以前他每次說這句話,我就該懂事的接:我理解,沒關係的。
就像每次的獎金、福利到我這都缺胳膊少腿一樣。
可這次,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我早就跟我媽說好,今年發了年終獎給她買大金鐲子。
給我爸買一塊品牌手錶。
還想給自己換一台筆記本電腦。
我連牌子都選好加在購物車了。
可這僅有的一萬年終獎,讓我所有的計劃都泡湯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可是合同上面明確寫了年終獎按職級發放的。」
葉經理笑了,「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公司也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調整嘛!」
「那怎麼就只調整我一個人的?」
我忍不住質問出聲。
葉經理立馬用不贊同的語氣說道:「你怎麼能打聽同事的薪資呢?這是職場大忌。」
「算了,這次就不追究了。」他語氣一轉,「小周啊,我最看好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2
又來這一招。
我想起剛才趴在桌上刷手機時,那些網友吐槽領導的話,跟葉經理現在說的一模一樣。
網友的反擊也很精彩。
我還偷偷在心裡模擬了一下,正好派上用場。
我把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開口:
「我一直都很理解公司,所以之前那些東西少了我都沒有說過什麼。」
「只是,也不能一直都是我吃虧,您說是吧?」
「我看過今年公司財報,公司業績同比上升 12%,您看我這個獎金是不是算得有點問題?」
葉經理摘下眼鏡站了起來。
「小周,你今天怎麼咄咄逼人的,這是有誰跟你說什麼了?」
「這個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定的,你找我鬧也沒用!」
葉經理的語氣嚴肅起來。
我緊緊抓住椅背,掩蓋自己有些發抖的身體。
深呼吸一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要不,我重新給人事那邊提交一份年終獎核算異議說明書?」
「怎麼,我不給你把年終獎補到 12 萬,你就威脅我是吧?」
葉經理語氣沉沉。
我倔強地跟他對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態度。
他看了我幾秒,點燃一根煙,抽了幾口,笑了。
「行,你非要問,我就告訴你。」
「上個月你請了一天假,上上個月你的拜訪任務也沒完成。」
「還有你那些數據平平的策劃案,公司沒優化你已經夠意思了,還想著全額年終獎?」
我渾身的血直衝頭頂:「葉經理……我休的是年假,拜訪量也是小組第一……」
「如果我真差到該開除,公司這一年對我不警告、不培訓,這難道不是管理上的問題嗎?」
我越說越委屈,聲音也控制不住地大了起來。
葉經理氣得臉色鐵青:「你簡直是強詞奪理!」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走了幾圈,最後在我面前停下。
「小周,我體諒你年輕,一時衝動。」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邊。
「這裡是我個人給你的鼓勵金,一萬塊,出了這個門,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
「我等著看你明年的表現,別因為這一點事葬送了你的大好前途。」
3
我沒有拿錢。
上班一年多以來,第一次早退沖回租的房子裡,嚎啕大哭。
這個單位我也是打敗了同期面試的上百人才爭取到的。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是真的不想走辭職這條路。
我只是去爭取我的利益而已,怎麼就這麼難。
閨蜜回來後知道了我的遭遇,跟著我罵了半天領導。
可我們兩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也只能在口頭上出出氣。
想到白白少了十一萬,我心痛得幾乎說不出來話。
夜裡,我睜著眼胡思亂想,甚至可恥地後悔起來。
那一萬塊,我為什麼不接?
那也不少錢啊。
這個念頭讓我更加厭惡自己。
天快亮時,閨蜜忽然從床上坐起來:「等等!我認識一位柳姐,或許能幫你!」
好不容易等到十點,閨蜜打去電話說了此事。
柳姐爽快地讓我們去她家細聊。
我們連忙提著禮物找上門。
柳姐人如其名,給人一種弱柳扶風的感覺。
可她的話卻很有力量。
聽完我的講述,她沉吟片刻,幾句話就撥開我眼前的迷霧。
「你領導自掏腰包封你的口,這不合常理。」
她聲音溫和,「這恰恰說明,那十一萬的差額,他很可能知情,甚至經手。」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要麼豁出去找人事、找高層,一層層往上捅。但這等於撕破臉,再無回頭路。」
「要麼,」她頓了頓,「咽下這口氣,當什麼都沒發生。但你想清楚,有了第一次,就難保沒有第二次。」
「看你選哪個?」
這看起來兩個都不能選啊!
柳姐看出我的為難,神秘一笑:「抓住把柄也是可以讓他吐出來的。」
我忽然記起了撞見的某些曖昧畫面。
以及李姐一直遲到早退,每月的績效最高,活也是最輕鬆的。
剛剛在路上,我好像還看見了兩人的車。
想到這,我再也坐不住了,立馬就想去看看。
柳姐叫住我:「最重要的一點,你的人設要改一改,不好惹可比老好人實用多了。」
我記下了她的話。
我在手機上查好附近幾家 4S 店,騎著共享單車就出發了。
我是去抓證據的。
雖然葉經理髮到群里的車照片,我只看了一眼,但記住了牌子。
我信心滿滿,挨家找了過去,卻一無所獲。
不甘心,又跑到李姐家附近蹲守。
結果,只看見她和老公牽著孩子,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小區。
那一幕,讓我的心直往下沉。
難道……真的是我猜錯了?
我滿心失落地回到出租房。
周一上班,我明顯感覺辦公室的氛圍更不對勁了。
李姐他們那個小團伙里的幾個人,總是若有若無地打量我。
是我昨天去她家蹲點的事被發現了?
我心下一沉,正盤算著是否該找個由頭試探或解釋。
王哥笑眯眯地把一疊資料放我桌上:「小周,幫個忙,你們年輕人手腳快。」
「我今天實在……」
「沒事兒,」他打斷我,語氣體貼,「明天也行。」
我心頭火氣正想發作,忽然想起柳姐的話:「用玩笑把球踢回去。」
4
於是我笑笑:「王哥,活我都乾了,那您的工資是不是也分我一份?」
他臉色一僵:「你這丫頭,開什麼玩笑!」
「我那是為了讓你熟悉公司業務,一點也不識好人心!」
我心裡那團火更甚。
剛進公司的時候,領導讓他帶帶我。
這一帶,他就順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工作也推給我。
我迅速把資料一摟,一把塞回他懷裡。
「是您先開玩笑的。」
「領導讓您帶我,是讓我學本領,不是讓我領您這份工資的,對吧?」
王哥抱著資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於黑著臉走了。
第一次退掉了不屬於我的工作,我心裡輕鬆不少。
但一想到年終獎,那點高興立馬就被壓了下去。
我一邊盯著葉經理的辦公室,恨不得長出透視眼,看看到底有什麼秘密。
另一邊,也不忘找了另一個部門的同事去探人事口風。
同事倒是給我傳回一個關鍵信息。
「聽說你們的獎金方案,最終怎麼分,全是葉經理一個人說了算。」
「報上去就是個總數,上面一般只看結果,不過問具體分配。」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問題就出在這個環節。
我心裡就更急切地想要抓他把柄。
可偏偏這兩天太忙了,葉經理也避著我,倒是什麼都沒發現。
周五快下班的時候,李姐說:「小周,明天還是得麻煩你幫我值個班。」
「孩子咳嗽還沒好,我得去陪著。」她假意地笑笑。
我剛想像拒絕王哥一樣拒絕她,突然腦海里有什麼東西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