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見完整後續

裡面源源不斷地冒出我想要的、渴望的東西。

他的喜歡張揚熱烈，又恰如其分。

高中畢業，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那時的周予南恨不得告訴全世界的人。

我是他的一見鍾情，也是他的天命之選。

但這些似乎並不耽誤現在的他為了林雪雪，對我惡語相向。

我見過他滿眼都是我的樣子。

自然知道他眼中不再只有我的樣子。

洗澡的水忽冷忽熱。

我就知道有人和我共用熱水了。

周予南的愛也是。

這種落差感很致命，對我而言也不例外。

5

周予南生日那天，我獨自坐著地鐵回家。

鬼使神差般地點開了學校的表白牆。

熱度最高的一個帖子。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標題：理性討論，社會學周予南和林雪雪到底是不是真的？】

【主樓：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周予南和林雪雪走在一起了，聽說他們班每次有什麼分組作業他們都是一起的。有知情人經常看到周予南去林雪雪兼職的地方等她下班又送她回學校！最重要的是晚上好像有人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去看演唱會！還去了垃圾街慶生！有圖有真相。】

一張演唱會現場的隨機抓拍。

女孩披著男孩的外套，嬌羞地躲在他的身後。

一張林雪雪朋友圈的截圖，兩人一塊切著蛋糕。

配文：【人生的第一場演唱會，以及吃的東西不一定在高檔餐廳，用心的人會找到人間煙火味。】

周予南點贊了。

這個帖子的回覆蓋了幾百樓。

【1L:同班同學，感覺是真的。林雪雪之前家裡遇到了什麼事情，周少爺好像拿了一大筆錢給她呢。】

【3L:同班+1，是林雪雪的弟弟住院了，周予南跑前跑後還墊付了醫藥費。】

【5L:kswl！堅韌小白花 X 深情專一公子哥，救贖文學照進現實啦！】

【10L:社團每次結束活動，如果下雨的話周學長都會送學姐回家，好像學姐很怕打雷。】

【67L：他倆要是沒事我直播倒立吃屎，你看朋友圈的照片，男的看向女的那溫柔勁兒，眼神絕對騙不了人！】

【102L:不是你們是不是忘了周予南好像是有女朋友的？高中就開始談的吧。】

【156L:你說那個法學院的夏至？好像是青梅竹馬吧，好傢夥青梅抵不過天降！】

【200L：蹲一個後續，希望雪雪最後得償所願！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我早就看膩了！】

【201L:樓上別蹲成小三上位就行。】

......

每一條回復幾乎都有我不知道的細節。

下雨天我在校門口等他一起回家時，他先送了怕打雷的林雪雪回宿舍。

頂著烈日等他一起去圖書館時，他先給胃痛的林雪雪送了午飯。

就連生日那天，他在給我買了蛋糕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先給兼職的林雪雪帶上一份甜品。

我靠在地鐵的門邊，忍不住顫抖。

九號線盡頭。

高架上的車呼嘯而過，門口有服裝市場的員工在搬運貨物。

喧鬧而嘈雜。

冷風撲面而來的瞬間。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我還在愛他。

但我不可能再愛他了。

手機震動，是周予南好兄弟的電話。

「夏至你和予南還沒和好啊？今天可是他的生日。

「我這個人說話難聽你可別放心上，予南在學校里多受歡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我平復完所有的情緒，冷聲道：「那就讓別人珍惜吧。」

對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繼續道：「哦對了，知道自己說話難聽下次就別說了。」

隨即不等對面開口就掛掉了電話。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

在一段感情里，無底線的妥協只會讓自己站在大霧裡，連自己都看不清楚。

什麼都原諒的話，痛苦就是咎由自取。

6

第二天一早，周予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裡布滿了血絲。

像是一整夜都沒有睡覺。

他擠進門緊緊抱住我，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知知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你做錯什麼了？」

「我不該為了氣你找別人過生日，昨天我一點都不開心。」

我緩緩推開周予南，平靜道：「聊聊吧。」

去廚房幫他倒水的間隙，我告訴自己。

熱烈的開始，體面的結束。

我深吸了口氣，端著杯子從裡面出來，周予南在門外接電話。

電梯停在一樓，走廊上安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包括手機另一邊的講話聲。

「班長你在哪裡？雪雪發燒了。」

「她這段時間為了幫你準備生日禮物沒日沒夜地打工掙錢。」

「雪雪這麼喜歡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來。」

「對於她這樣自卑而敏感的女孩子來說，能為你做到這一步真的不容易。」

周予南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站在角落。

電梯緩緩從一樓向上，我聽到他說：「麻煩你們先把她送到醫院，我馬上過去。」

周予南從門外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輔導員突然找我，要不中午一起吃飯吧？」

他心虛地看了我一眼：「今天周末，我們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泰國菜。」

「幾點？」

「十二點。」

他的眼神微微一亮：「到時候我來接你。」

十一點半，我整理東西出門。

十二點，我準時坐在那家店裡，靠窗的位置。

十分鐘後，我吃上了最喜歡的菜。

沒有周予南。

我發現我的人生好像和另一個人捆綁得太久了。

以至於我似乎從來沒有見識過，少了周予南那條路上的風景。

此時窗外陽光明媚自由，桌上的飯菜香味俱全。

我想那條路上，應是步履生花。

回到家，我接到了周予南的電話。

帶著急促和歉意。

「知知對不起，我這邊事情還沒忙完，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試探道：「要不我們改到晚上？那家店晚上更有氛圍感——」

電話的另一頭隱約傳來了女孩細弱的、帶著鼻音的聲音：「都怪我太沒用了，予南你趕緊回去吧。」

「周予南。」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知知你說。」

「我已經自己一個人去吃過了，味道很好。」

「什麼意思？」

「不用等晚上也不必以後，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微弱的啜泣聲。

「知知，你別鬧脾氣好不好......我現在真的有事情。」

我沒有繼續聽下去，掛斷了電話。

乾脆利落。

手機震動，是周予南的信息。

【夏至，我不是非你不可。】

7

這段時間我過得格外耐心。

等水燒開。

等空調變暖。

耐心地穿好一層又一層的衣服。

準備律所實習的簡歷和出國讀研的材料。

比往常更冷的冬天很容易讓人失落。

所以外面風越大的時候越要對自己輕柔。

在選擇學校時，我聯繫了舅舅家遠在 M 國的表姐。

她大方美麗，獨立自信。

在 M 國念完書後和喜歡的人在最相愛的時候結了婚。

她曾不止一次勸我走出去接受不一樣的文化教育，感受不同國度的風土人情和多樣性。

可我為了留在周予南身邊，每次都拒絕了。

這次她顯然發現了我的異樣，但並沒有追問。

只是在掛電話時提了一句：「知知，你還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我沉默了許久，久到她以為我不會開口了。

「姐姐，你當時為什麼選擇和姐夫結婚？」

她微微一頓，平靜道：「有一天我從超市回來的路上被搶了包，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助好累。」

「當時他是第一個來找我的人，他說他想給我一個家。」

故事的開頭都很像。

在你人生某一個至暗時刻，出現的那個人總會比其他人多幾分特殊。

你以為他是來救你的。

可讓你遍體鱗傷的人也可能是他。

相似的開頭未必會迎來同樣的結局。

姐姐的人生一環扣著一環，聽起來是這麼圓滿順利。

而我，一敗塗地。

就在我準備掛電話時，姐姐再次出聲了。

像是在勸我，又像是在勸自己。

「知知，你要獨自克服那個瞬間。」

那個一眼就以為是一生一世的瞬間。

尤其是在閱歷不足以識別美好東西的年紀。

......

我幾乎沒有再碰到周予南。

偶爾瞥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我也會選擇避開。

學校很大，如果不是刻意要見面，也許四年都未必會遇見。

只是我沒想到我會在舅舅合夥的律所碰到林雪雪。

她在這裡的行政崗實習。

因為想和周予南一起跨考法學的研究生。

多一些和律所相關的履歷是好事。

至於周予南為什麼想考，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林雪雪逐漸開始學會了打扮，灰撲撲的衣服開始有了其他的顏色。

看到我時她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變成了得意：「夏至，來這裡是需要預約的，你約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舅舅身邊的陳助理正好從辦公室出來。

「來找夏律？他還在開會，你先去休息室喝杯咖啡？」

我點了點頭：「好。」

陳助理看了眼林雪雪：「那個小林，給知知泡杯咖啡。」

林雪雪的眼神瞬間變了。

休息室里，她端著滿滿的咖啡遞給我。

正好是我伸手的瞬間，滾燙的咖啡從杯口灑出。

盡數落在我的手上。

「哎呀你沒事吧，我真是太笨了什麼都做不好，予南推薦我來這裡的時候我答應他不惹麻煩的，你別告訴他好不好～」

她嘴裡說著道歉的話，眼裡卻滿是炫耀和幸災樂禍。

周予南也真是夠不要臉的。

居然利用我舅舅的關係讓林雪雪來實習。

我冷眼看她，反手把剩下的咖啡全部潑到她身上。

「夏至你——」

我直接打斷她說的話：「你該不會以為做錯事都不用付出代價吧？」

8

周予南在圖書館門口攔住我的時候，眼裡盛滿了怒氣。

「我們之間的問題，為什麼要去找其他人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