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他呢喃著,安慰著我。
「小寶,別哭,小寶一定會很傷心吧。」
「那些年,哥哥那樣限制你的自由。」
「可能,是我錯了吧。」
「不要……不要怨恨哥哥,我只是想保護你。」
我看到哥哥在那場大火中閉上了眼睛。
我兒時的夢裡,也總出現模糊的哥哥。
一般的攻擊,是傷不到哥哥的。
只是,那火併不是普通的火,而是聖火。
我哭著哭著就睜開了眼睛。
夢醒了,原來真的是一個夢境。
可烈火的燃起與哥哥的離開,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
哥哥是個大騙子,你們都是大騙子。
我不想讓哥哥死,也不想讓哥哥傷害那些玩家。
是不是,如果哥哥不再工作,不再殺人,大家就會和平相處下去呢?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
沒有哥哥的庇護,我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屁孩。
我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呢?
這樣想著,我看向時鐘,上面指向午夜十二點。
所有的恐怖 boss 都要工作了。
借這個時機,我偷偷溜了出去。
跑到一個走廊處,我看到牆上有一幅壁畫。
那壁畫上面刻著幾個字。
「擁有預知能力的人,未來場景會在夢裡出現。」
而其他表現就和普通人差不多。
那壁畫上的畫像手臂上有一個蝴蝶印記。
我的手臂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預知能力,預知夢……
難道說的是我嗎?有這麼巧合嗎?
我明明那麼弱小。
而我卻忽視了那幾個小字。
先知覺醒時,世界必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轉過身剛想回到房間裡問問管家叔叔,突地被一雙大手捂住了口鼻。
喘不上氣來了,我好難受……
就像那次偷跑出去的經歷一樣。
我拚命掙扎,這種窒息感太痛苦了。
我看到那個綁架我的人的臉龐。
是葉宸。
他想做什麼?
待到重新呼吸出來後,我才看到葉宸和其他幾個和他要好的隊友。
我被五花大綁起來。
葉宸用匕首抵住我的下巴。
我嚇得渾身發抖。
「你什麼來歷?為什麼能從 boss 房間活著出來?」
「他和你說什麼了?不如實招來會讓你很慘的。」
我不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旁邊有人嬉笑著靠近我。
他猜測我是恐怖遊戲的 NPC。
這個觀點一出來,立刻被否認了。
因為我太弱小了。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哥哥是 npc,我也是。
我不想供出哥哥,只得拚命搖頭。
他們會傷害哥哥嗎?
葉宸在我的脖子上用匕首劃出了一道劃痕。
血液從傷口處流了出來,我痛得閉了閉眼。
「才這點痛就受不了了?」
下一秒,他們驚訝地發現從我的血液中散發出陣陣黑氣,緊接著那黑氣包裹住他,令他們窒息。
「有趣。」
葉宸驅散了這股黑霧,既然殺不死我,就只能用怪物來殺我了。
據說,他在恐怖副本里飼養失控怪物。
失控怪物會吃掉強大的隊友,隊友身上的武器便會全部歸他。
他告訴我,他早就在恐怖副本里有關係了。
尤其是恐怖副本的大 boss。
他們認識,所以會保他不死,npc 不敢殺他,從而順利拿走最後的獎金。
如果我也走關係戶,那麼豈不是獎金要和我這個小豆丁平分?
他不甘心,想殺了我。
於是,他放出了恐怖怪物。
那怪物是個龐然大物,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吞掉我。
我剛剛才知道我是先知。
怎麼現在就要死了。
我真的是個沒用的廢物嗎?
我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一剎那,劍芒破空的瑞響里,夾雜著與怪物軀體碰撞的轟鳴聲。
我的眼睛被捂住了。
哥哥輕柔的聲音傳過來。
一切是那樣安心。
「妹妹,沒嚇壞吧?」
哥哥收了劍,把我護在身後,用力量化作的實體觸手快速地清理地上的血跡。
他看向葉宸那幾人,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怪物襲擊主人,我可是第一次見。」
葉宸幾人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也不禁嚇得雙腿發顫。
他們問哥哥他是誰,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哥哥走到他的耳旁,輕聲呢喃了一句話。
我看到葉宸的瞳孔地震,立刻跪了下來,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我拽著哥哥的衣角。
看到哥哥臉上冰冷的神色,以及下一步要動手的情景。
雖然知道葉宸是壞人,但我還是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他。
最終,哥哥還是收手了。
感受到小胖手在他手中的溫暖,他看到我第一次笑了。
原來,他自己不殺人,妹妹才會這樣對他笑嗎?
妹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對自己笑了。
在很小的時候,我還這樣朝他笑過。
後來,我開始害怕、恐懼哥哥身上的力量。
哥哥為了不讓我感到害怕,於是刻意收斂。
在那次哥哥不小心傷害我後,我就再也沒有笑過了。
原來哥哥一直都在懺悔自己的行為……
哥哥的力量,殺了他們足矣。
只不過葉宸幾人不安套路出牌,見哥哥沒殺他們,趕緊溜了。
但是怪物是連接著他們自身的血液,怪物被殺,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我用小手輕輕拉了拉哥哥的手,輕聲安慰他:
「哥哥,你要是被開除了,我們就去人類世界生活,你還有我。」
「開除?」他摸了摸我的頭,聲音輕柔地反問道。
「就是誰來,哥哥都能打過他們。」
哎呀,哥哥你這腦子裡怎麼總想著打打殺殺?
在那裡預知夢裡,我清楚地看到那些人恨哥哥,瘋狂地想要把他置於死地。
一定是哥哥背著我殺了那麼多人。
我應該勸哥哥善良啊。
於是,我趕忙搖了搖頭,給他科普起了做人的底線。
我發現,哥哥只是笑著看著我,並沒有做聲。
可是想起夢中的情景,我都著急地要哭了。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12
我想拉著哥哥去給那些無辜的人贖罪。
接下來,不管哥哥去哪,我都要黏著他。
哥哥不明白,從不粘著他的妹妹怎麼今天性情大變?
回去的路上,我偶然提起哥哥殺人這件事。
我問他一共殺了多少人。
我是很認真地問他,可他卻在輕描淡寫地回答我。
就像不把事情當回事一樣。
他說,也就幾萬人。
幾萬人?那可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回到宮殿,我纏著哥哥不讓他離開。
最終哥哥沒有了耐心,想瞬移離開。
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拚命哭號。
哥哥要去的那個地方,和我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夢要開始了嗎?
如果哥哥不去那裡,是不是就不會殺那些無辜的人,也不會死。
情急之下,我大聲地告訴哥哥,我不想讓他死。
哥哥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他問:「小寶,哥哥不會死啊,會陪著你的。」
我抹了抹眼淚,告訴他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哥哥殺了很多無辜的人。
那些人聯合起來對付哥哥,將哥哥置於死地。
哥哥有錯,但是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拉著哥哥去贖罪。
無論什麼都好,只希望哥哥接下來可以和我一起去人類世界善良地活著。
哥哥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他的眼眸中有些黯淡。
他看著我的眼神,突地變得深沉起來。
臉色蒼白,有種陰冷的死感。
「小寶,你都知道了嗎?」
我嚇得後退兩步,有點害怕哥哥現在的樣子了。
哥哥意識到自己失態,表情又變得溫和。
看來,妹妹只是做了一個夢,是他想多了。
他簡單地安慰了一下我,告訴我那些夢不是真的。
最後,哥哥還是走了。
13
我必須要做出努力。
於是,我在哥哥沒有到來的時候,提前疏散人群。
把那些人騙到另一個低級副本里。
讓哥哥找不到他們。
給哥哥姐姐們指明方向,送他們通關的鑰匙。
找到那個夢中的走廊,妄圖破壞整個恐怖副本。
我想修改程序,讓那些無辜的人離開這裡。
讓那些恐怖 npc 也不會受副本的牽引。
不過,因為副本的最終 boss 是哥哥,我篤定他不敢對我怎麼樣。
我只是想讓大家都幸福。
快快樂樂的。
這是一個小孩子簡單的願望。
我很慶幸我是一個先知,而不是一個沒用的人。
可我不知道的是,先知只是一個先知。
他只能預知夢境,卻不可以擅自改變夢境。
改變夢境的後果, 便會付出很慘重的代價。
要以血來償還。
可, 哪個先知只會甘於預知卻不改變?
世界上的先知很少, 因為他們總想改變這個世界。
比如我。
14
感受近期到身體發生的劇烈變化,我找到了那個壁畫。
重新閱讀了上面的文字。
我知道我要用身體中最後的一絲力量, 在滿月那天, 做一件大事。
我改變這個副本, 我替哥哥贖罪。
那天, 我來的副本的中心,也就是那片虛空。
先知, 還不如在改變世界失去生命之前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給了哥哥一個巨大的擁抱, 告訴他我篡改了副本。
我希望他好好活著,世間人亦如此。
他仿佛是明白了什麼, 他抓住我的手, 不想讓我離開。
哥哥落淚了。
從來不哭泣的哥哥落淚了。
他說, 他不知自己從何處來。
很久很久之前,副本就出現了。
他是副本第一個人。
他發現,如果不操控副本, 就只能被副本吞噬。
於是,他只能在副本里傳喚那些有罪的人類, 讓他們完成副本。
建立一個個副本。
再後來,更多的人加進來了, 他們的慾望是最後的勝利,最後的獎金。
哥哥也麻⽊了, 他從⼀開始的牴觸, 變得渴望。
他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
他不能出副本, 只能以這種為樂趣,讓⾃己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上一筆樂趣。
後來, 他發現副本多了⼀個小生命。
她生來就由聖光包裹,嘴中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像⼈類的⼩孩,但⼜不是,因為她是存在於副本之中的。
在朝夕的相處之下,他發現他開始喜歡我這個小東西了。
他開始稱呼我為妹妹。
像⼈類那樣叫比⾃己年幼的女孩。
妹妹這個稱呼, 聽起來很暖。
妹妹伸出的⼩⼿, 總是能抵消他這一天煩躁的情緒。
他下定決心, 做好哥哥這個角⾊。
沒想過, 他做的這一切,是妹妹為他贖罪。
「我做的惡, 應該由我來承擔!」
哥哥⽤⿊色的觸⼿禁錮住我, 不讓我離開。
但是,那只是我的一個分⾝。
真正的分身, 早已投⼊虛空當中。
我看到哥哥的眼淚就像小河一樣,嘩嘩嘩流淌個不停。
我真想告訴他,哥哥別哭。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是一個先知,先知道這個世界的事情。
先改變這個世界的⼈。
15
我救了那些⽆辜的人, 把他們的魂魄收集起來, 送往人類世界。
並且整個恐怖副本崩塌了。
那些被禁錮的 NPC 送往他們嚮往的⼈類世界。
包括哥哥。
別擔心,哥哥,我會化作那點點星火陪伴著你。
只要有光存在的地方, 我隨時都在。
先知啊先知,就像神明墜落凡間。
來得匆匆,去得匆匆。
可也曾照亮過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