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少爺江瑟被我分手的第二天,發了條朋友圈:
「小時候從三階樓梯蹦下去就會獲得快樂,今天我要蹦三十層!」
我拿起包衝出公司,飛馳狂奔到了他家樓下。
已經來不及了。
我看到他了。
從三十層,三階三階蹦下來,滿頭大汗的他。
我氣笑了,轉身要走。
他一個箭步上前,軟倒在我面前。
「姬寶姬寶,你別走!就算要去父留子,你子還沒留呢!」
1
「你再敢叫一句『姬寶』試試!」
我臉上發燒,壓低聲音朝他吼:「鬆手!有人在看!」
我惡狠狠地瞪他,彎下腰使勁掰他抱住我腿的手。
這也是分手原因之一!
難聽死了!
「就叫就叫!姬寶!老婆!心肝兒!」
江瑟不僅沒鬆手,反而把臉靠在我大腿上蹭了蹭,淚水和汗水全抹我身上了。
他仰著頭,日常看誰都跟看狗一樣的江大少此刻一雙水光瀲灩的狗狗眼,睫毛都被汗濕透了,看著好不可憐。
還沒來得及把這塊牛皮糖扒拉開,兜里的手機響了。
是陳亦軒。
陳亦軒算是我倆的共同好友,當初也就是在他的生日宴上,我才被這貨給賴上的。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陳亦軒火急火燎的聲音:
「小恩,你到了嗎?他怎麼樣?勸下來了嗎?」
勸下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正死死抱著我的大腿,仰頭沖我露出一口大白牙傻笑的江大少爺。
我面無表情地對著聽筒說道:「沒勸,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底樓了。」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緊接著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和顫抖:
「在……在底樓了?那……那人還完整嗎……」
我嘆了口氣,直接把手機螢幕懟到了江大少爺面前:
「陳亦軒以為你摔成餅了,自己跟他說。」
原本還在沖我傻樂的江某人瞬間變臉,眉頭一皺,衝著手機吼道:
「煩死了!別打擾我們!」
然後抬手就是一個乾脆利落的掛斷。
掛完他的手又理直氣壯地環回了我的腿上,還順勢把臉貼了上來,蹭了蹭。
「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你收回你昨天的話!」
「我腿真的廢了,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你要是不扶我,我就只能爬著跟你走了。」
說著,他真的鬆開了一隻手,作勢要在地上表演「陰暗爬行」。
餘光瞥見不遠處正在趕來的小區安保人員,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江瑟,你給我站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壓住想丟下他就跑的衝動。
「起不來……」他抽噎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腿,「不信你摸摸,它們在抖。」
我低頭看去。
確實。
包裹在運動褲里的長腿,正在以一種高頻率的節奏瘋狂顫抖。
「三十層,就這點能耐?」我嘲笑他。
「我上下好三遍了,但一直開心不起來……」他更加委屈起來。
「活該。」我冷笑一聲,但手還是誠實地伸了過去,架住了他的胳膊。
「起來!」
江瑟眼睛瞬間亮了,順杆爬簡直是他的拿手好戲。
他借著我的力道,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然後把體重全部壓在了我身上。
「嘶——好疼好酸……」
他一邊慘叫,一邊把下巴擱在我的頸窩裡,混著汗味的清冽氣息噴洒在我的耳側。
「姬寶,你身上好香啊。」
「閉嘴。」
「哦。
2
為了不讓江氏集團繼承人在小區爬行的照片上頭條,我只能黑著臉,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往電梯廳挪。
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裡,他身上的熱氣更加明顯。
混著他慣用的冷杉味香水,很有侵略性。
「重死了,站直!」
他反而抱得更緊,聲音悶悶的:
「我不。一鬆手你就跑了。」
「電梯就一個門,我往哪跑?」
「你昨天就跑了……」他控訴道,腦袋死沉,頭髮扎得我脖子上發癢。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到了家門口,我把他扔進沙發里。
江瑟順勢癱成一灘泥,還要伸手來勾我的衣角,眼睛甚至都開始紅了:
「姬寶,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找到新人選了?」
不知道從交往開始哪一步不對,他總覺得我要甩了他找下家。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壓了壓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決定讓他死個明白。
「江瑟,昨天下午,你爸找我喝茶了。」
原本還在沙發上扭成蛆試圖博取同情的江大少爺,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一臉驚訝:
「老頭子跟你說什麼了?給你五千萬讓你離開我?不可能啊,你家說不定比我家還有錢呢,姬寶你別理他!」
「他沒給我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調出手裡拍的手術預約單給他看。
「他給我看的這個。」
「泌尿外科,結紮手術預約單。患者姓名:江瑟。」
3
江瑟猛地吸了口氣,眼神開始飄忽,心虛地往後縮。
回想起昨天江董事長那副痛心疾首甚至想給我跪下的樣子,我至今覺得頭皮發麻。
看著跟我爸一般年紀的帥老頭哭得眼淚鼻涕,我大概知道江瑟像誰了。
他老淚縱橫地跟我說:「恩恩啊,叔叔我就這一根獨苗!你對我家有啥要求,你隨便提!但千萬別讓他去絕育啊!」
我當時尷尬得腳趾能在地上扣出三室一廳,拚命解釋:
「叔叔,我們才交往三個月,真的沒到談婚論嫁,更沒到要絕育的地步啊!」
江老頭更絕望了:「三個月了都還沒談到這個嗎?!」
我:……
思路可以這麼大轉彎的嗎?
我盯著江瑟閃躲的眼睛,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江瑟,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去父留子,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怎麼不是!」
被拆穿後,江瑟反而理直氣壯起來,紅著眼眶大聲控訴:
「你上周明明對著手機里的可愛寶寶視頻流口水,然後轉頭看我,說『可惜了這張臉,偏偏長了張嘴』!」
「你就是嫌我煩!你就是饞我的身子和基因!」
「網上都說了,這種情況下,女生只要懷了孕,就會毫不留情地踹了孩子他爹,帶著孩子過快樂單身富婆的生活!」
我被他這套絲滑的邏輯震驚得失語。
「所以呢?這跟你去結紮有什麼關係?」
江瑟吸了吸鼻子,一臉「我很機智但我很委屈」的表情:
「只要我結紮了,你就生不出來。」
「生不出來,你就沒法『去父留子』。」
「為了得到優良基因的孩子,你就只能一直留在我身邊,一直試,一直試……」
「這樣我們就永遠不用分手了。」
我看著他那一臉求表揚的神情,只覺得兩眼發黑。
這是什麼絕世大聰明?!
況且,就這腦迴路,這基因真的好嗎?
我嘆了口氣。
「江瑟,我只想談個正常一點的戀愛……」
「但是,你自己看看這三個月你乾的事情,哪一件稱得上正常?」
4
看著地毯上那個雙手交疊開始裝死不回答的男人,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會覺得江瑟這張臉能彌補他腦子裡的坑?
畢竟認識他之前,江瑟在京圈的名聲那是如雷貫耳。
傳聞這位爺脾氣暴躁,陰晴不定。
心情不好的時候,能把剛簽的過億合同撕了疊飛機;
得罪他的人,基本喜提「鐵窗淚」。
據陳亦軒說,江瑟上周剛把一個試圖往他酒里加料的十八線小明星連人帶椅子扔出了包廂,還讓人家賠償被髒衣服碰到的地板清潔費。
總之,這就是個橫行霸道、生人勿近的頂級混世魔王。
所以,幾個月前陳亦軒生日宴,我跟他第一次見的時候,完全沒把他跟傳聞里那個人對上號。
當時,我正百無聊賴地盯著轉盤上的一盤點心發獃,身邊突然坐下一個人。
來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衫,狗狗眼,微笑唇,清爽又精緻,完全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他微微側頭,用一種極小聲的客氣語氣問我:
「姐姐,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夾那個小兔子糕點?」
我雖然久仰江家混世魔王的大名,但圈子不同,我也沒見過本人。
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禮貌,甚至有點羞澀的小帥哥,我下意識以為是陳亦軒家裡哪個還在上學的表弟。
「行啊。」我不疑有他,夾了一塊放在小盤子裡給他。
他說了聲謝謝,然後就坐在那兒,乖乖地把那隻兔子吃完了。
吃完後,他沖我露出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然後起身走了。
非常有禮貌,非常正常。
我以為這就是個宴會上的小插曲,轉頭就拋到了腦後。
誰知道晚上回家,陳亦軒發來消息:
「小恩,江瑟跟我討你的微信,給不給?」
我愣了一下,心想那個混世魔王找我幹嘛?
轉念一想,江家最近好像有個新能源項目在招標。
於是我回道:「給吧,說不定能談個生意呢。」
加上好友的第一秒,我點開了他的朋友圈。
當我看到他文案的時候,我對我的閱讀能力產生了懷疑。
每個字我都認識,但連起來,我不理解。
一張小兔子糕點配圖下:
「她今天給我夾菜了!啊啊啊,大家說我倆的孩子叫什麼好?哦對了,她姓姬。」
我看著手機螢幕,滿頭問號。
也沒敢問,萬一還有別的姓姬的呢。
但很可惜,沒有別的姬了。
5
他連著好幾天一天三頓問候,禮貌客氣得我還以為自己跟他爸一個輩分。
但很快,事情就不對勁了。
去公司路上,我發現後面有輛騷包跑車跟在了我的車屁股後面。
我想甩掉他,但他跟得死緊。
到了十字路口,我忍無可忍。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張戴著墨鏡裝酷的臉,冷笑一聲,默默打了個右轉燈。
然後,一腳油門,左轉。
眼角餘光里,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像個聽話的傻狗一樣,毫不猶豫地向右猛衝,一頭紮上了去往隔壁省的高速公路。
三個小時後,我收到了他的微信:
「姬寶,嗚嗚嗚,你怎麼能這麼騙我!我今天要晚上才能去找你了!」
我:……
這怕是個傻子吧。
當晚,他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在我家樓下,頂著一臉的高速風霜,委屈巴巴地堵住了我。
「你為什麼要騙我?我這麼喜歡你!」
我以為他要發火,畢竟他名聲在外,大抵的性格我還是聽過的。
結果他突然開始自我安慰:「不過沒關係,我媽說了,純愛戰士永不後退!」
「雖然你騙我跑了三百公里,但我回來的時候想通了,你肯定是在考驗我的耐力。」
「只要我堅持,你就會真誠對我!不再騙我!」
看著他那張被風吹亂的帥臉,我該死的顏控屬性發作了。
下班回家能看見這麼賞心悅目的一張臉,好像也不錯?
更重要的是!
他好像……腦子不太好使?
又帥,又傻,還好騙。
這不就是完美的解悶對象嗎?
於是我彎了彎眼睛:
「聽你這麼說,我還挺高興的。那……要跟我交往嗎?」
我高興得太早了。
6
確立關係的當晚,陳亦軒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里,江瑟喝得爛醉,抱著酒瓶子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周圍一群兄弟在勸。
他說:「完了,兄弟們,先動心的人已經輸了。」
兄弟勸他:「瑟哥你支棱起來!咱們江家怕過誰!」
江瑟哭得更慘了:
「可是……我那麼喜歡她,以後結了婚,她要是仗著我喜歡她,有恃無恐去外面找新鮮怎麼辦……」
「她要是不要我了怎麼辦……」
……
這三個月里,他就像個患有嚴重分離焦慮症的大型犬。
我不回消息,他覺得我在跟野男人鬼混;
我多看別人一眼,他覺得我要移情別戀;
到了昨天,在經歷了白天被老江找談話和晚飯時「你十分鐘沒有看我是不是不愛我了」的痴纏下,我終於爆發了。
「江瑟,分手吧。」
我走到躺著耍賴的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起他的粘人勁,表情冷淡地開口:
「回去之後,微信互刪,抖音取關,電話拉黑,遊戲好友也刪了。就當我們就沒認識過。」
江瑟愣在那裡好一會兒,顫抖著聲音問我:
「就一定要分嗎?」
「嗯。」
「那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是。」
兩人對視著陷入沉默。
江瑟突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滿臉的決絕和……狂熱。
「我最近滴酒不沾,也有堅持運動……體檢報告全是 A+」
我嚇得往椅背上一縮:「什麼意思?」
他紅著眼,語氣急切又委屈:
「我的孩子肯定很可愛的。姬寶,你看,我倆都是大眼睛,生出來的寶寶一定漂亮。」
他一邊說著亂七八糟的話,一邊把手伸向了腰間:
「你要留子就留子吧,只要你開心。」
話音未落,他長褲落地。
視線里,只剩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黑色短褲。
緊接著,帶著一身熱氣的人直接撲了過來。
7
這一撲,氣勢驚人,決心宏大。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體能,低估了多次爬三十層樓帶來的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