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那邊立馬發來一個諂媚的表情包,【跟著大小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這個情緒價值提供得還是很到位的。
我滿意地微笑。
打開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我靠,有門課今天要期中考。
這個考試分數會折算成一定分值算在結課成績里。
好歹去蒙幾道選擇題呢。
我立刻打車,奔赴考場。
在車上刷手機時,我看見了一條末位熱搜【音樂才子周肆專輯首日銷量破五千】。
離了我他可怎麼活啊。
到考場時,已經開考半個小時了。
但這個時間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蒙完全部選擇題後,我開始呼呼大睡。
交卷鈴聲響起,我揉了揉惺忪睡眼,開始辦正事。
我發了條朋友圈。
【京市,12 月 26 號,周肆(內娛新晉男歌手)簽售名額,可親密互動,20 塊一個甩了,只有 10 個名額,先到先得,一杯奶茶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有意向的私。】
以防大家不知道周肆是誰,我還貼心地附上了他的帥照。
簽售地點就在本市,時間是周五下午,那時大家都沒課,就當去調戲個陌生帥哥,這個價格也是超值了。
果然,發完沒一會兒就有女生來問我,【蓓蓓,周肆的簽售名額靠譜嗎?】
我秒回,【包靠譜的,你也是周肆的粉絲嗎?】
【不是,剛才在你朋友圈看見,感覺這人挺帥的,所以搜了一下。】
還有人趁機貼臉問我海底撈的事情,【你不在海底撈打工了嗎?】
我回覆:【我還在海底撈幹著呢,現在兼職做黃牛,沒想到這個周肆糊成這樣,砸手裡賣不出去了。】
……
回到酒店的時候,正好十個簽售名額全賣出去了。
我正準備把那條朋友圈刪了,周肆突然給我發來那條朋友圈的截圖。
我竟然忘記屏蔽他了。
正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辯解一下,周肆發來了一條消息,【姐姐,下次記得屏蔽我。】
不得不說周肆真懂事。
晚上,我伏在周肆身上,把玩著周肆戴過的那個黑色蕾絲兔耳朵,突然起了點惡趣味。
我貼上他滾燙的耳廓,吐氣如蘭。
「簽售會上帶著它跳個女團舞,主人的任務。」
5
時間過得飛快。
過完聖誕就是周肆的簽售會了。
我精心打扮,踩著高跟鞋,在一棟破舊的寫字樓里找了半天才找到簽售會入口。
在京市三環找到一個這麼草台的地方也是難為他了。
我知道周肆糊,但沒料到他竟然這麼糊。
這哪裡是周肆的簽售會,這完全是我的同學聚會。
來的幾個朋友和我關係都還不錯。
周肆出來之前,她們討論起了生物製藥工藝的小組作業,選題是面向親密關係的生物可降解潤滑劑創新設計,牛。
周肆出來後,全場寂靜了一瞬,然後猛地爆發出一陣歡呼。
二十多個人喊出了幾百個人的效果。
帥,這小伙子確實太帥了。
他今天一身 allblack,黑色高領毛衣更顯寬肩窄腰。
我喉嚨有點干。
周肆走到舞台中央的立麥前向台下的人打招呼,目光掃過之處,尖叫便無法抑制地拔高。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不得不承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湊到我耳邊激動地說:「真人比照片帥一萬倍!」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簽售開始,隊伍緩緩移動。
輪到我時,我拿出了精心準備的土味情話。
「一周七天,你猜我最喜歡星期幾?」
「周四。」
一下就被猜中了,沒意思。
我撅嘴,「小狗太聰明了就不招人喜歡了。」
周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做姐姐的笨蛋小狗。」
「小狗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小狗的理想型是姐姐。」
「小狗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小狗的初戀……是現在。」
我正打算繼續追問,經紀人伸手打斷了我。
「不好意思,到時間了,下一位。」
我悻悻地離開。
簽售環節完畢,我以為簽售會到這裡就結束了。
經紀人卻說周肆還為我們準備了特別舞台。
譁然聲猛地拔高,幾乎掀翻屋頂。
助理同手同腳地小跑上來,手裡捧著一個黑色蕾絲兔耳發箍。
音樂前奏響起,竟然是《Trouble Maker》。
周肆動了。
起始一個側身,接著一個 wave,繼而一個頂胯。
那黑色蕾絲兔耳在他發間輕顫,與他冷峻的下頜線形成一種極致反差。
全場尖叫。
粉絲瘋了,媒體瘋了,連見多識廣的經紀人在台下都張大了嘴。
唯有我,坐得筆直,保持著環臂姿勢。
自己喜歡的人被大家認可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但他燒給這麼多人看,我心裡又莫名地吃味。
以後再也不給他下這種任務了。
6
網上都說就業指導課可能是大學生涯中最有用的一堂課,所以期末周的早八我準時坐在了階梯教室。
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碰上江嶼和吳辜雪。
吳辜雪今天盛裝打扮,全包眼線,假睫毛粘了,臥蠶畫了,頭髮也卷了。
真不懂早八的課為什麼要全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今天沒去海底撈上班?」
我無所謂地答:「今天夜班。」
她翻了個白眼,「你天天不上課,掛的應該挺多吧,我看你還是別聽這堂課了,不如回去補補覺。」
說完,她繞過我走開了。
江嶼在後面幫她拿著電腦,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我沒理會,在教室後排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老師給我們科普完就業和社保常識後,說:「歡迎 offer 收割機學姐吳辜雪為我們分享求職經驗。」
台下掌聲雷動。
吳辜雪撩了撩劉海,扭著腰肢走上台。
原來她是今天的分享人,怪不得打扮得這麼隆重。
江嶼拿了個佳能相機在下面給她拍照。
PPT 投在大螢幕上,是一個偌大的公司 logo,樂蓓製藥。
吳辜雪一身套裝,笑容標準,用雷射筆點在那個 logo 上。
「樂蓓製藥雖然不算業內規模最大的,但研發方向非常前沿,尤其是他們在靶向藥物遞送系統上的投入,是很多畢業生夢寐以求的起點。
「我很幸運,通過了重重考核,畢業就將加入樂蓓的新藥研發部。」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羨慕驚嘆。
接著,吳辜雪放出了一張複雜的工藝流程圖。
「大家看,這是他們核心的中試車間工藝流程簡圖,雖然細節保密,但我們可以從公開信息推斷……」
我瞟了一眼那張五年前的工藝流程圖,百無聊賴地聽著。
「樂蓓今年主推的腫瘤抑制劑樂途-III,其 API 與最新型脂質體的配伍穩定性數據,在公開文獻上已經非常漂亮……」
樂蓓今年不主推樂途-III。
公開文獻引用的只是早期低溫保存條件下的初步穩定性數據,樂蓓內部三期臨床前的報告顯示,在模擬人體溫度環境下,樂途-III 的輔料存在緩慢降解現象。
但我並不打算糾正她。
因為糾正她,就勢必要解釋為何我對樂蓓如此了解。
那我就不得不在階梯教室當著眾人的面說,這是我爸的公司,樂蓓的蓓就是我林蓓蓓的蓓。
「樂蓓」這個聽起來像母嬰產品的名字是我爸起的,「樂」是我媽名字最後一個字,「蓓」是我的名字。
這太裝逼了,我干不來。
但她講得好尬啊,我聽不下去,總想笑。
於是,我捂著嘴從後門溜走了。
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是江嶼給我發來了消息。
【林蓓蓓,我看見你剛才哭著跑了出去,輸給吳辜雪你不必自卑,你和她本來就沒什麼可比性,你現在才大三,還有時間,專注自己,好好努力吧。】
這下我是徹底繃不住了,笑得我肚肚疼。
7
熬過期末周,過年回家時,我爸找我談話。
他說,實踐出真知,課本上的東西用處不大,不如直接進公司歷練。
我舉雙手贊同。
我是獨生女,家裡的事業遲早要靠我撐起來。
我決定從最基層的製藥車間流水工做起。
大三下學期,我開始工廠學校兩地跑。
這樣我和周肆見面的時間就少了。
上次簽售他跳舞的直拍在網上小火了一把,積累了一些粉絲。
但他的經紀人依然會給我發他的行程,不願意放棄我這個氪金大粉。
我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顧得上他。
在恆溫恆濕的封閉車間裡,我穿著無菌連體服,頭髮一絲不苟地塞在配套的無菌帽里。
平板螢幕上跳動著實時分裝數據:良品率 99.98%,設備運行狀態正常。
出了車間,剛想吃口飯,爸爸給我打來電話。
「一會兒有個併購案會議,你線上旁聽一下。」
我應下,沒去食堂,直接回到辦公室。
心裡沒什麼波瀾,早習慣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我走出工業園區,風又冷又硬,吹得皮膚起栗。
中午喝了杯咖啡後,我顆粒未進,胃裡一陣抽痛。
打開手機想點個外賣,附近的店都打烊了。
真沒勁。
我抬腳,泄憤似的踢開腳邊一顆不知哪兒來的小石子。
前面牆根毫無徵兆地出現一小團光點。
像是有人蹲在那裡看手機。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不會是有歹徒吧。
「姐姐。」
我愣住,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前方。
竟然是周肆。
他蹲在那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牆,身上套著件黑色連帽衫,帽子拉起,罩住了大半張臉。
「你怎麼來了?」
他抬起頭,帽子滑落,露出他的臉。
「啪嗒」一聲,打火機的火焰竄出,點亮了一根蠟燭。
我這才看清他手裡托著一個奶油蛋糕。
白色奶油塗抹得很不均勻,上面用大概是果醬之類的東西,歪歪扭扭地畫了個笑臉。
蠟燭的火苗被亂竄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明明滅滅,隨時要熄。
周肆站起身,用掌心小心護著那點隨時會滅的火光,像護著全世界最後的火種,向我走來。
「生日快樂。」
今天竟然是我的生日,我都忙忘了。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使勁眨眨眼,把眼裡的那股濕意逼回去。
「蹲這兒多久了?」我問,聲音有點啞。
「沒多久,」他看著我,燭光在他瞳孔里跳躍,「蛋糕店都關了,這個是我在便利店找阿姨要來剩下的材料胡亂做的,你別嫌棄。」
我對著那顫巍巍的火苗,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地一下吹滅了它。
閉上眼,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再睜開眼時,我聲音已恢復冷靜,帶上了點不由分說的意味,「跟我走。」
周肆愣了一下。
「我家沒人。」我補充了一句,言簡意賅。
8
我的時間幾乎被工作和學業塞滿了,唯一的樂趣就是在網上搜周肆的黑料。
搜了一圈搜不到,才心滿意足地去干別的事。
我輪崗到新藥研發部的時候,吳辜雪已經入職了。
部門主管王振濤很重視我,所有重要項目都親自帶著我跟進。
而吳辜雪入職一個月,一直幹著整理過往實驗數據、核對基礎文獻資料、處理部門雜務這類邊緣工作。
這天,我跟王總監和幾位項目骨幹在獨立小會議室開會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王總監。」
吳辜雪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努力克制而顯得有些僵硬。
王振濤回頭,看到她,點了點頭。
「小吳啊,有事?」
吳辜雪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王振濤的眼睛。